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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温雪归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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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第一缕晨光,落在言辞新工作室的窗沿。
他正捏着笔改一份花艺设计稿,指尖不经意划过纸角的吊兰简笔——是下意识画的,像刻在骨血里的习惯,落笔时才愣神,指尖顿住,心口那点钝疼又悄悄冒出来。
门口忽然传来轻响,不是快递员的敲门声,是带着迟疑的、熟悉的轻叩,三下,节奏和从前傅景来送早餐时一模一样。
言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捏着笔的指节泛白,没回头,也没应声。直到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沉哑的声音撞进耳朵,裹着久违的雪松味,还有藏不住的颤抖:“言辞。”
这两个字,他听了无数遍,温柔的、低笑的、哄人的,却从没听过这样的语气,像被雨水泡透,又被晨光烘暖,带着后怕的慌,和翻涌的悔。
言辞缓缓转身。
傅景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却没了往日的挺拔,眼底带着红血丝,胡茬冒了一点,眼底的冷意全散了,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愧疚。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被掌心捂得发烫,是那枚刻着吊兰的木质书签,纹路被磨得浅了些,却被擦得干干净净,边缘的血痕淡成了浅褐色,还套了层透明的保护壳。
他没敢靠近,就那样站在门口,像个怕被赶走的孩子,声音轻得怕惊碎眼前的人:“我来给你道歉,也来……把我的人接回去。”
言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鼻音的质问:“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一直都在。”傅景终于敢往前走两步,雪松味漫得更浓,是独属于他的味道,不是咖啡角那阵冰冷的雪松冷意,是从前裹着外套、焐着掌心的温,“我每天都在楼下,看着你窗口的灯亮到深夜,看着你去便利店买竹蔗水,看着你给窗台上的吊兰浇水……我不敢打扰,怕你见了我,更难受。”
他抬手,把书签递到言辞面前,指尖还在抖:“这枚书签,我从没扔过。那天在咖啡角说的每一句狠话,都是假的。栽赃的证据,林家联合竞品搞鬼的把柄,我全查清楚了,傅氏的事也解决了,订婚是假的,我从没想过要和别人在一起,从来没有。”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摊在桌上,是林家的阴谋证据、竞品的泄密记录、被洗白的行业声明,每一张都标着清晰的日期,是他熬了无数个夜,一点点攒下的底气。“我推开你,是因为家族放话,要对你下手,要毁了你的设计生涯。我只能装冷漠,装绝情,让他们觉得我和你彻底断了,才能护住你。”
傅景的声音越来越哑,眼眶彻底红了,他往前一步,伸手想去碰言辞的胳膊,又怕被推开,指尖悬在半空,带着哀求:“那天撕稿,我捡了一整夜,拼了又拼;那天扔你的东西,我转身就捡回来了,星光抱枕还在我车上,那支钢笔我天天带在身上;咖啡角的恒温垫,我一直留着,每天都插着电,等你回去……”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不该用最狠的方式护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流言,不该让你扔了这枚书签,不该……让你难过这么久。”
他终于敢抱住言辞,手臂圈得很紧,怕一松手,人就没了,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呜咽,雪松味裹着温热的泪,蹭在言辞的颈窝:“对不起,言辞,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好,别再不理我,别再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言辞的身体僵着,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的颤抖,能闻到熟悉的雪松味,能触到他后背绷着的薄茧——和从前在私宅飘窗旁相拥时,一模一样。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难过、想念,在这一刻全崩了,眼泪砸在傅景的西装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他抬手,攥住傅景的衣角,也哭了,带着哭腔的控诉:“傅景,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要,我只要你。”傅景把他抱得更紧,抬手摸他的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地哄,“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推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所有的风雨,我都替你挡,好不好?”
晨光透过窗,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落在桌上的书签和文件上,落在纸角那株下意识画的吊兰上。
傅景轻轻推开他一点,抬手替他擦去眼泪,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唇角,低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像补偿这些日子的所有别离,像吻回那些碎掉的朝夕,吻得轻,却带着笃定的温柔:“我带你回私宅,好不好?飘窗的吊兰长得很好,暖白光的灯带一直开着,原木边几上给你摆着竹蔗水,咖啡角的恒温垫,永远为你插着电。”
他把书签塞进言辞的掌心,用自己的手,紧紧裹住他的手,让书签贴在两人掌心之间,焐着温热的温度:“此间朝夕,岁岁相伴,我说过的,算数,一辈子都算数。”
言辞攥着书签,指尖摸着熟悉的吊兰纹路,抬头撞进傅景温柔的眼眸里,那里盛着晨光,盛着他,盛着往后所有的朝朝暮暮。
他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哭后的软,却无比清晰:“好。”
晨光漫满工作室,雪松味裹着温柔的暖意,被扔掉的书签终得归位,被推开的人终得相拥,被打碎的温柔,终在晨光里,拼回了最初的模样。
往后余生,无寒雪,无冷意,只有温雪归笺,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