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晚风空留痕    ...


  •   灯宴的喧嚣渐渐淡了,宾客陆续离场,暖黄的灯光逐次熄灭,只留几盏廊灯在角落泛着微光。傅景站在宴会厅门口,指尖还残留着威士忌的微凉,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人群里逡巡。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走了傅景,还在看什么?难不成舍不得哪位小姐?”

      傅景没应声,眉峰微蹙。方才李祎缠着问画展的细节,林安红着脸站在一旁附和,刘月更是频频递来关切的目光,他应付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忍不住往餐台的方向飘——可那道清瘦的背影,却再也没出现过。

      “人呢?”他忽然低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吞没。

      厉枭闻言,挑了挑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无一人的餐台,似笑非笑:“你说方才那个躲在门后的?早走了吧,刚才看见他跟着几个朋友,往停车场去了。”

      傅景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底莫名窜起一丝慌,连自己都觉得诧异。他向来对无关之人漠不关心,可此刻想起言辞往餐台走时那仓促的背影,想起他攥着香槟杯泛白的指尖,竟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追上。

      “怎么,真看上了?”陆川凑过来,眼底满是八卦,“那小子看着挺文静,跟你不是一个路子啊。”

      傅景没接话,只是下意识地抬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晚风更凉了,吹得他衬衫领口发飘,雪松冷香被吹散在夜色里。他走得不算慢,目光扫过停车场里零星的车辆,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路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傅景的目光骤然定格——车窗半降,他看见了言辞的侧脸,清瘦的下颌线在路灯下格外清晰,他正侧头听身边的人说话,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

      那笑意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傅景心上。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开口喊住,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那辆车渐渐驶远,尾灯在夜色里缩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心底那点莫名的慌,竟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空落。

      陆川和厉枭跟上来,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神色有些异样,不由得对视一眼。厉枭率先开口,语气平静:“人都走了,再看也没用。”

      傅景收回目光,指尖攥得发紧,骨节泛白。他忽然想起露台门后的那道目光,想起那声轻响,想起自己下意识顿住的脚步,想起方才心不在焉应付众人时,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仓促背影——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总爱躲在阴影里偷偷凝望他的人,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可他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说过,甚至没认真看过他的眼睛。

      晚风卷着残留的灯影,吹过空荡荡的停车场,傅景站在原地,第一次尝到了“在意却失之交臂”的酸涩。他向来掌控一切,却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道清瘦的背影,那藏在眸底的心动,那指尖的浅温,都随着远去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晚风,空荡地吹着,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

      傅景立在夜风里,指尖的凉意浸到骨子里,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眉峰蹙得更紧,周身的冷意比露台时更甚,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

      陆川瞧着他这副模样,难得收了打趣的心思,撞了撞厉枭的胳膊,两人退到一旁,没再出声。他们认识傅景这么多年,见惯了他的云淡风轻,见惯了他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他为了一个人,露出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半晌,傅景才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骨节泛白的痕迹迟迟未消。他抬步往车边走去,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拉开车门的瞬间,余光又扫了一眼路口,仿佛还能看见那道侧头浅笑的身影。

      车内的暖气开着,却暖不透心底那片突如其来的空落。傅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言辞的样子——门后阴影里凝着的眸光,攥着香槟杯泛白的指尖,贴着墙根走时仓促的背影,还有车窗边那抹他从未见过的、松弛的笑。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只隐约在方才的喧闹里,听旁人含糊喊过一声“言辞”。

      指尖抚过手机屏幕,解锁后停在通讯录界面,翻了许久,竟找不到一个能打听他消息的人。傅景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底第一次涌起一种名为“懊恼”的情绪——懊恼方才在宴会厅,只顾着应付旁人,只顾着在意那声门响,却没敢回头,没敢走到他面前,哪怕只是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车外的夜风拍打着车窗,发出轻响,像极了露台那扇玻璃门的动静。傅景忽然睁开眼,眼底的沉郁散了些,只剩一丝清晰的执念。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查一下今晚宴会的宾客名单,找一个叫言辞的人。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而另一边,言辞坐在好友的车里,靠在车窗上,望着倒退的街景,指尖还残留着蛋糕的甜,心底却依旧酸酸的。方才在宴会厅,他躲在餐台后,看着傅景被几位小姐围着,看着他清淡应对却始终未推开,那点酸涩便像藤蔓一样,缠满了心房。

      他不敢多看,便找了个借口,跟着好友提前离场,连告别都没敢说。

      “怎么了?方才在宴会上魂不守舍的,看上谁了?”好友侧头打趣他,开着车的手晃了晃。

      言辞回过神,扯了扯唇角,眼底的酸涩藏进夜色里:“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他没敢说,自己累的不是宴会的喧嚣,而是藏在心底的、不敢表露的心动,是看着那个人被众人簇拥,而自己只能站在角落偷偷凝望的无力。

      车驶进小区,停在楼下,言辞道了谢,推开车门走进楼道。晚风从楼道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他忽然想起傅景身上的雪松冷香,想起露台那片藏着他所有心事的夜色,脚步顿了顿。

      他不知道,此刻的夜色里,有一道目光,正穿过城市的街巷,落在他的方向;有一个人,正握着手机,等着一份关于他的消息,心底藏着从未有过的、迫不及待的期待。

      而这场始于灯宴、藏于指尖的心动,早已在晚风里,悄悄换了方向——从前只有言辞一人的凝望,如今,多了一道傅景的目光,带着后知后觉的在意,和势在必得的温柔。

      车停在别墅楼下,傅景却没立刻推门,指尖抵着手机屏幕,助理的消息刚跳进来,屏幕光映在他眼底,比车内顶灯更亮几分。

      他抬手松了衬衫最顶的那颗扣子,晚风从半降的车窗钻进来,没有雪松的味道,却莫名想起露台那晚,缠在鼻尖的淡香——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言辞身上的,混着一点香槟的甜和清冽的雪松皂香,是独属于成年人的干净。

      方才在停车场,看见那抹侧头浅笑的身影时,心底的慌,是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生意场上的变数、旁人刻意的亲近,他向来游刃有余,可对着那个总躲在阴影里的人,他慌到连喊住的勇气都没有,慌到看着车尾灯消失,指尖攥得生疼。

      陆川的打趣、厉枭的眼神,从前只觉烦扰,此刻却莫名认了——是在意,从露台那声门轴轻响开始,从瞥见他攥杯泛白的指尖开始,从看见他贴墙根躲开的仓促背影开始,一点点落在心底,自己竟后知后觉到现在。

      手机里是助理补全的信息:言辞,独立室内设计师,有自己的小型工作室,地址在梧桐路文创园,不爱应酬,接活偏小众私宅设计。

      傅景的指尖轻轻划过“梧桐路文创园”几个字,唇角勾了点极淡的弧度,眼底的沉郁全散了,只剩笃定。梧桐路离他的公司不过十分钟车程,文创园门口有家小众手冲咖啡角,是他偶尔谈事会去的地方——全是能自然靠近的理由。

      他翻到助理附的言辞工作室的侧门照片,拍的是午后光影,门口摆着两盆多肉,窗沿挂着浅灰色布帘,和他想象中一样,安静又温柔。

      指尖敲开微信,给特助发了条消息:把下周周三下午的行程空出来,定梧桐路文创园门口的「屿风咖啡」,要靠窗的位置。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的夜色,心底那点空落全被期待填满。从前觉得“刻意”很无趣,如今却第一次觉得,为一个人花点心思,竟这般有意思。

      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生意上是,对言辞,更是。

      下次见面,不会再让他躲,不会再让自己只做那个被偷偷凝望的人。
      周三的屿风咖啡,会是个最好的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