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咸味和甜味。 几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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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下午院长阿姨打来了视频无非就是一些家常琐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房间里原本残留的一点暖黄色的光也熄灭了。沈燕握着手机，指尖还停留在挂断键上，仿佛还能隔着屏幕感受到张阿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
视频里，阿姨坐在福利院那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前，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弟弟妹妹们追逐打闹的喧嚣声，可她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俩知道的秘密。
“阿燕，今天……是捡到你的日子。”
这句话一出，沈燕的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带着一丝暖意。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生日是出生证明上的一个数字，是朋友圈里零星的祝福。但对于沈燕来说，这一天是被赋予意义的。二十年前的今天，福利院门口那个破旧的纸箱里，他裹着一条褪色的碎花小被子，被张阿姨抱回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却又无比温暖的家。
那是他的新生。
电话里，阿姨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问他人好不好，问工作累不累。最后，阿姨看着镜头里的他，眼神里满是心疼：“我看你瘦了。今天必须吃点好的，听见没？哪怕就是去买一块最便宜的蛋糕，也要过个生日。”
沈燕当时笑着答应了，说一定吃。
可当电话真的挂断，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着这四面白墙时，那种名为“孤独”的情绪还是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玄关处。那里堆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箱，是张阿姨前几天寄来的。为了不让阿姨担心，他刚才特意把箱子拆开了，好让她在视频里看见自己已经收到了。
此刻，箱子敞开着，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
最显眼的，是占据了大半个箱子空间的梅干菜。那一包包深褐色的菜叶被压实了，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除了梅干菜，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腊肉，肥瘦相间，透着一股烟熏过的香气。角落里甚至还塞着两条干瘪的咸鱼，颜色深黑，散发着一种霸道的咸鲜味。
这些都是阿姨的爱，沉甸甸的，带着家乡特有的浓郁气息。它们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霸道的、咸香扑鼻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沈燕看着那一箱子“重口味”，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些味道，甚至可以说很怀念。小时候在福利院，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梅干菜扣肉，那就是天大的享受。但如果今晚的晚餐只有这些配白米饭，大概率会是一场关于味蕾的“灾难”。
他正发愁是下楼去买点青菜回来煮粥，还是干脆点一份外卖寿司来中和一下这股咸味时，门铃响了。
不是那种急促的电子提示音，而是两声沉稳、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笃、笃”，很有节奏感。
沈燕愣了一下，这个点，会是谁？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隔壁的邻居——宋辞。
宋辞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口随意地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提着两个便利店常见的白色塑料袋，看起来是刚下楼买东西回来。
看到沈燕开门，他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
沈燕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正好看到那个堆在角落里的快递箱，以及散落在旁边的几包梅干菜和腊肉。他有些尴尬地侧过身，想挡住那一片狼藉：“那个……家里收拾东西呢，有点乱。”
“我不进去。”宋辞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他抬起手，将其中一个袋子递了过来。
沈燕没反应过来：“这是？”
宋辞指了指他身后的那一堆特产，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神里没有嫌弃，反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锐利和一点点藏不住的纵容：“路过的时候看见你拆箱了。那一整箱全是腌制品？”
沈燕回头看了看那一堆深褐色和暗红色的干货，苦笑着点了点头：“嗯……老家寄来的，都是些梅干菜、腊肉什么的。”
“全是咸的。”宋辞语气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光吃这个，今晚晚饭没法吃了。”
他把袋子往前递了递，动作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干脆劲儿，不容沈燕拒绝：“便利店买的，车厘子大福，给你配着吃。”
沈燕只好伸手接过，入手温热，袋子的封口没有封死，隐隐约约透出一股淡淡的奶香和水果的清甜味。
这不仅仅是一份食物，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体贴。
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在这个因为回忆而变得有些沉重的夜晚，这份突如其来的“甜”显得格外珍贵。
“谢了。”沈燕抬起头，真诚地说道，“不过不用这么客气，其实我打算点外卖……”
“外卖太油。”宋辞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这些东西热量高，但至少干净。”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宽，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也买了，不吃浪费。”
说完，他没等沈燕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燕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冷空气的味道，那是他身上独特的气息。
“宋辞。”沈燕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宋辞停下脚步，侧过身，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沈燕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指着手里那一堆腊肉，笑道：“那个……既然你都帮我解决晚饭问题了，那这些东西……你要不要拿点回去？虽然咸，但是阿姨亲手做的，挺正宗的。”
宋辞的目光在那堆红彤彤的腊肉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抬眼看向沈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笑他的傻气。
“不用。”他拒绝得很干脆，转身时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我对高盐食品过敏。”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开了自家的房门，轻轻关上了。
沈燕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盒温热的大福，听着隔壁传来关门的轻响，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人，真是……
他关上门，回到客厅，把那一盒车厘子大福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摆在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外卖软件上的订单点了取消。
既然有了这份意外的甜，那就先享受这份心意吧。
他拆开大福的包装，软糯的糯米皮入口即化，中间的车厘子清甜多汁，完美地中和了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咸香。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外卖的催单提醒，而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发信人是宋辞。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记得刷牙。糖分太高，容易蛀牙。】
沈燕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虽然没有点燃蜡烛的蛋糕，也没有盛大的庆祝，但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因为一份咸菜和一份大福的碰撞，这个生日似乎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隔壁，宋辞正靠在门板上，听着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直到确认那边安静下来，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刚才撒谎了。
他对盐，一点都不过敏。
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一箱子咸味里，该有一点甜来调和。就像这个总是独自一人、背负着太多故事的男生，偶尔也需要一点毫无负担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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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咸味和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