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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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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折腾了一通，郁语终于爬上了床。
宿舍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落在床板上泛着冷白的晕，郁语蜷缩在被子里，指尖攥着被角。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糟心事，桩桩件件都像细小的石子，沉在心底，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前明明是熟悉的宿舍，却总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舒服的滞涩。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伸手拿过来，时间显示23:59。
还差一分钟，这糟透了的一天就要结束了。
郁语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秒数，心里默默数着，指腹上那点细小的伤口都忘了疼。
12:00的瞬间，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与此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攫住了她，天旋地转的感觉比白天练琴时的头晕更甚，眼前的黑暗里似乎晃过细碎的暖光，耳边的寂静被轻轻的呼吸声取代，鼻尖突然钻进一股清冽又温和的香气，不是集训宿舍里的洗衣液味，也不是伊椎身上的甜腻香水，是淡淡的雪松混着一点木质的暖香，清而不冷，让人莫名心安。
眩晕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她意识回笼，身体已经不再蜷缩在硬邦邦的宿舍床上，而是陷在一片柔软里，身下是蓬松的沙发，背后靠着温暖的靠垫，身上还盖着一条带着同样松香的薄毯。
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浅灰色的窗帘上，勾勒出细腻的纹路，不远处的书桌摆着一盏台灯，光线暖得刚好，桌上还放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壁上印着一只小小的兔子，杯口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刚倒不久的热饮。
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不远处的钢琴旁，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长发及背，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松松地披在身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下颌线利落又冷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她侧对着郁语，正抬手调整钢琴旁的琴谱架，周身透着一种清冷又沉静的气场，明明没说话，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安稳，只消一眼，就能感受到她骨子里的从容与力量。
郁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肯定是最近太累了，练琴熬到太晚，连做梦都这么真实。她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柔软的沙发，又摸了摸身上带着松香的薄毯，触感清晰得不像幻觉，可除了做梦，她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她明明锁在机构宿舍里睡觉，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公寓，还遇到陌生的女人。
既然是梦，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郁语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心里的疑惑被“做梦”的念头压了下去，甚至生出点荒诞的坦然：反正都是假的，就算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醒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似乎察觉到她的动静，女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温柔，像浸在暖水里的月光，软得能化开人心底的冷意。她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停在沙发旁时，那股雪松香气更清晰了，裹着暖光落在郁语身上，驱散了不少她心里的慌乱。
“醒了？”女人的声音很低，温和又沉稳，像指尖划过琴键低音区时的低吟，落在耳边格外舒服，“别怕，这里很安全。”
郁语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抬眼打量着她，心里暗叹这梦做得也太真了，连人的声音都这么好听，眼神里的温柔都像能摸得着。女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拘谨，没有再靠近，只是在沙发边的椅子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看清自己，又不会觉得压迫。
“我叫江蘅。”女人主动开口，语气依旧温柔，目光落在她攥着薄毯的手上，视线轻轻顿了顿，落在她指腹那点细小的伤口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怎么弄伤了？”
郁语愣了一下，没想到梦里的人还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下意识地把手指往薄毯里缩了缩，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捡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江蘅没再追问，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医药盒，走回沙发边，把杯子轻轻放在郁语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放得更柔了：“先喝点热牛奶，温的，刚好合口。”
郁语盯着眼前的马克杯，杯壁上的小兔子十分眼熟。她心里更觉得奇妙，这梦竟然还知道她喜欢什么，也太贴合心意了。她抬头看向江蘅，犹豫着问：“这里……是你的家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公寓。”江蘅打开医药盒，拿出一根棉签和一小瓶碘伏，放在茶几上，“你太累了，过来歇歇。”
回答还是模糊，可郁语也没再追问。反正都是梦，纠结这些细节也没意义。
她看着眼前的热牛奶，杯口的热气慢慢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心里的委屈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一点点漫上来。
平时在现实里，她连偷偷哭都要躲着人，所有的委屈都只能藏在心里，可现在是在梦里，没人会看见她的脆弱，没人会笑话她的倒霉，也没人会忽略她的情绪，刚好可以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郁语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她攥着薄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今天……真的好倒霉。”
这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话就像决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了。她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把白天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反正都是梦，说出来也没关系，不用假装坚强。
“练琴的时候，琴凳晃，踏板卡，笔掉了，捡的时候撞了头，指尖还划到了……琴谱被伊椎弄洒的奶茶泡烂了，那本琴谱我标了好久的指法，全糊了，她还装得好像不是故意的，所有人都觉得她对我好……打饭的时候，想吃的菜卖完了，汤还洒在手腕上，烫得疼，跟人家道歉人家还不理我……洗漱的时候，水突然变凉，洗发水倒多了，泡沫糊了一脸，毛巾还掉进坑里，我都不想捡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膝盖上的薄毯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这些事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大，可攒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在现实里，她只能咬着牙忍，可在梦里，她终于能毫无保留地哭出来，把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江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目光里的温柔又浓了几分，带着心疼。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江蘅才轻轻开口：“委屈你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郁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我明明很认真练琴了，私下里弹得好好的，可一到有人的时候就会错，指尖硬得不听使唤，简单的段落都弹不好……”
“伊椎总欺负我，私下里笑我倒霉，说我努力没用，可在别人面前又装得跟我最好……爸妈也不怎么管我，只会叮嘱我照顾好妹妹，从来没问过我练琴累不累，有没有受委屈……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练琴练不好，做人也做不好，连喜欢的人都不会喜欢我，每次真心对待别人，最后都会被辜负……”
她把心里藏了很久的委屈都倒了出来，包括初中时被孤立的难过，高中时周围的压力和没有起色的成绩，对父母的失望，对自己怯懦的责怪，还有对没说出口的暗恋的胆怯，这些对别人来说的天大的事，在这里的公寓里，对着梦里的人，全都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心里的闷堵好像散了不少，连眼泪都流得慢了些。
江蘅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抬手轻轻摸了摸郁语的发顶：“小乖，不是你做不好，是那些人不懂珍惜，是运气暂时没站在你这边。”
她的掌心很暖，郁语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梦里的人怎么这么好，会认真听她说话，会心疼她的委屈，还会告诉她她很好，这些都是她在现实里没得到过的温柔。
“你练琴很认真，那些努力，都不是白费的，只是你太紧张了，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一到有人的场合就容易慌，其实你的底子很扎实。”江蘅的声音很轻，“伊椎欺负你，不是你的错，是她心思坏，喜欢装样子；其他人忽略你，也不是你不够好。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是他们太笨了，看不到你身上的闪光。”
“你已经很好了，小乖。不用再逼自己证明什么，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也值得被自己温柔以待。”
这些话，郁语好久没有听过了，没人告诉她她的努力值得被肯定，没人告诉她受委屈不是她的错。
江蘅的掌心又往下移了一寸，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指腹蹭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一样。郁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疑惑：这个梦里的人，怎么会有一丝熟悉感？熟悉到连这样的触碰都那么自然，仿佛不是第一次。
“哭够了，就喝点热牛奶，会舒服些。”江蘅收回手，“这里很安全，没人会欺负你，也没人会忽略你。”
郁语点点头，心里的紧绷彻底放松下来，身体里的疲惫感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她往沙发里缩了缩，身上的薄毯很暖，身边的气息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江蘅轻轻的呼吸声，还有不远处风吹过的轻响，是她很久没体会过的安稳。意识渐渐模糊，她好像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还有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像给她的情绪安了一个温柔的锚，让她彻底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还没亮，眼前是熟悉的宿舍床板，身上盖着集训统一发的薄被，鼻尖是熟悉的洗衣液味，刚才的暖光、松香、温柔的声音，都像一场真切到极致的梦。
郁语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指尖，那点细小的伤口还在，带着一点淡淡的痛感，身上没有薄毯的暖意，鼻尖也没有雪松的香气，掌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梦。可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江蘅温柔的声音，摸她发顶的触感，还有倾诉后心里的轻松，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连眼泪掉在脸上的温度，都还能隐约记得。
她拿起手机，时间显示凌晨1:03，刚好是她平时睡得最沉的时候。手机里没有任何陌生的消息，集训宿舍的门也好好地关着，一切都和睡前一样。
郁语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是莫名的舒适。原来在梦里，她也能被人温柔对待，也能毫无保留地说出心里的委屈，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害怕被笑话。
虽然知道是梦，可心里的委屈好像真的淡了很多，那些糟心的事，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难受了。她抬手摸了摸指腹的伤口，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一下，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可她的心里，却因为这场温暖的梦，多了一点微弱的光。
郁语闭上眼睛，把那些疑问暂时压在心底，心里默默盼着，要是以后还能做这样的梦就好了。她缩在被子里，身体不再发颤，呼吸渐渐平稳，这一次，她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里都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