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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贪(五) 众人先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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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先行离开了那间大堂,主要是被恶心死了,因为他们看到孙耀祖吃下去的菠菜人和排骨人都被拉出来了,看上去像是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
祁司元吐了个昏天黑地,神色虚弱。
季景佳嫌恶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白色面纱,用祁司元的话来说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小媳妇。
宋春归看上去有些苦恼,“他说把荆棘踩在脚下啥意思,我们会被踩在脚下?”
祁司元说道:“嗯,你就跟那些菜一样了。”
宋春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迅速反击:“我要当零件的,你去当菜。”
季景佳扶额,“是什么脑回路居然让你们挑起来了。”
宋春归长叹一口气,“咋办啊,真是油盐不进了。”
“他个猪难道不是只进油盐吗?”
萧聆叙看着孙耀祖的方向,脸色依旧是苍白的,“他的逻辑完全是自洽的,我们无法攻击一个逻辑是闭环的人,因为他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
“难道真的没有招数吗?”
祁司元抬头扶额,却感觉自己的手臂有些湿湿的,她睁眼一看,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发出惊天尖叫,“鸡蛋!!!!”
宋春归闻言看过去,就看到祁司元光滑白皙的手臂上突然长出一层鲜黄的东西,闻起来有股油脂的香气,看起来真是炒鸡蛋。
季景佳有些疑惑:“你为什么是炒鸡蛋。”
宋春归:……
萧聆叙:……
苏隐:……
祁司元:……
“你管我呢?问题的关键难道不是为什么我有炒鸡蛋吗?”
“很简单啊,他不是要跟你交朋友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要努力别让他吃了。”
宋春归的话像是一道流星闪过季景佳的脑海,“孙耀祖能够心安理得的等待着所谓天命降临,那是因为有父母和村民的无条件付出,但是如果没有了这些付出呢,他活下去都是问题。”
祁司元支起身子,“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总该试试才行。”
宋春归看向了季景佳,“有个问题,怎么才能让他们不付出呢。”
众人环视着四周辛勤劳作的村民,不免有些感慨,看来这个浊场可不是孙耀祖一个人陷入了幻觉,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孙耀祖会成仙的幻觉之中。
“想要让他们不付出,就得断了他们的指望。”季景佳略微思索道。
祁司元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层厚金黄,甚至还散发着葱花香气的炒鸡蛋,用手指抠了抠,那东西就像是直接从她的毛孔里长出来的,撕扯一下便连着皮肉生疼。
“别抠了。”苏隐心疼地按住她的手,从背后的葫芦药箱里翻出一瓶清凉的药油,
“孙耀祖把你当成了朋友,在他的认知里,朋友也是要付出的,所以你的身体才会被这个浊场的规则强行成了菜肴。”
“我这辈子都不想吃炒鸡蛋了。”祁司元略显郁闷,“季景佳,你赶紧想办法,不然一会儿我真得把自己装盘端上桌了!”
“他们本来就是死人了,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停止呢。”苏隐举着自己的葫芦小包说道。
“天机阁的老本行了,”祁司元拿鸡蛋手拍了拍季景佳的肩膀,“困住他们。”
“是啊,他们没有攻击性啊。”
季景佳一下子超级明显地避开了祁司元地手,思索一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们去抓他们,我去布阵。”
众人就这样分头行动了。
夕阳将粘稠且昏黄的光线无力地涂抹在破败的村落上,空气中那股原本被压制的腐烂水果混合着过期油脂的甜腥味,随着晚风的搅动,此时变得愈发浓烈,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黏在众人的皮肤和呼吸道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宋春归将千斤重的霸王枪往肩上一横,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骨节响声,她看向那群依然在机械打水修路的村民,眼中没有了先前的惊惧,只剩下一股想要快刀斩乱麻的烦躁。
啧,还是被浊场影响了。
宋春归烦躁的摇摇头,想要把脑海中那些称霸修真界,成为第一枪仙成神的蛊惑都晃出去,苏隐赶忙拉住她的手,其实苏隐也开始受到影响了,但是为了不给大家拖后腿,她没有说出来。
她和苏隐负责的是村东头的田地。那里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因为常年浸泡在死者的腐肉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肥沃气息,几十个头顶长满肥厚绿叶的蔬菜人正跪在田里辛勤地耕种,由于指尖的皮肉早已磨损,他们正用锋利的指甲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将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枯萎种子,一粒粒塞进那黑紫色的土缝里。
“小隐,把少爷给的捕灵网撒开!”
宋春归厉喝一声,苏隐立刻会意,从腰间掏出一张闪着微弱金光的巨网,借着风势猛地扬了出去,网上附着的金粉如细雨般落下,沾在那些村民头顶的绿叶上,顿时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白烟冒起,仿佛强酸在腐蚀那些病态的植被。
“嗷——!”
那些蔬菜人纷纷发狂地嘶吼起来,他们扭动着僵硬的脖颈,挥舞着如藤蔓般变长且布满倒钩的干瘪手臂,带起一阵腐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去吧!”
宋春归冷笑一声,霸王枪被她当成了赶牛的棍子,她脚尖点地,身形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雷霆,瞬间切入尸群,枪杆横扫,带起一阵狂风,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沉重的□□碰撞声和骨裂声。那些身体柔软得像面条的蔬菜人,被这一枪扫得横飞出去,却因为身体的韧性,在地上像皮球般弹了几下,最终狼狈地撞进金网之中。
宋春归身法极快,她不断变换方位,将霸王枪抡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圆,硬生生地将几十个翻滚哀嚎的蔬菜人赶进了网中,苏隐则紧随其后,只要有想脱队的,她就一针封在对方的膝盖骨上,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药房分拣草药。
完事后,宋春归扛起霸王枪,看着网里蠕动的绿叶,感慨道:“以后金色将是我最讨厌的颜色了。”
萧聆叙和祁司元负责的则是西侧的石场。
那里的环境更加恐怖,那些看起来像是肉类的村民,正用自己暴露在外的肋骨当作凿子,在坚硬的黑石上一下下磕碰着,每撞击一次,就有发黄的骨渣混合着干涸的黑血从胸腔里掉落下来,落地有声。
这里的空气是干冷的,带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骨灰味,钻进鼻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让祁司元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祁司元一边嘀咕,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沓天机阁特制的引灵符,她一边跑,一边在那群白骨嶙峋的村民面前晃悠,手里的符纸甩得哗哗作响:“看这里!看这里!极品仙石大甩卖啦!想要成仙的赶紧跟我走,晚了就没位子了!”
那些村民被引灵符散发的虚假灵气吸引,原本空洞的眼眶里冒出贪婪的微光,便如飞蛾扑火般跟在祁司元身后,骨头架子碰撞发出的咔哒声响彻石场。
然而,还是有几个顽固的零件人死死扣着石柱不肯撒手,他们的指甲已经嵌入了石缝。
萧聆叙停住脚步,他干脆利落地掏出腰间围着的软剑,内力震荡,剑身如灵蛇般抽在在那些零件人的膝弯和肘后,虽然没有痛觉,但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破坏了他们僵硬的平衡。
“走!”
萧聆叙一声冷喝,所有的人在剑气的威慑下抱头鼠窜,机械地朝着前方逃去,在那里,季景佳布置好的大阵正张开紫色的巨口,等待着这些僵尸村民。
半个时辰后,全村数百个形态各异的村民,全都被四人像赶羊一样,赶到了村口的槐树下,那棵歪脖子槐树在夜色中舒展着枝桠,像是一只从地底伸出的狰狞鬼手。
季景佳神色肃穆,双手飞速结印,八枚玉符悬浮在他周身,散发着幽幽的紫色光芒,交织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半圆形的透明光罩。
“入阵!”
随着季景佳一声冷喝,宋春归霸王枪一拧,最后一道狂猛的枪劲如排山倒海般将几个还在磨蹭的村民直接撞进了结界。
“嗡——!”
阵法彻底闭合,那一瞬间,原本喧闹混乱,散发着各种恶臭的村民们,在踏入阵法的刹那,全都被剥离了病态的活力,在阵法的绝对压制下,村民们变得迷茫而沉默。
蔬菜人头顶那些肥嫩的叶片迅速枯萎成焦黑的灰烬,露出了底下深可见骨的干裂的头盖骨;那些作为排骨的村民不再寻找石头,而是像失去了发条的木偶,颓然瘫倒成一堆干瘪的残骸。
数百个村民在大阵中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他们终于脱离了零件和饭菜的身份,显现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孤魂野鬼。
“他们安静了。”苏隐小声说道,她的鼻尖红红的,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死气熏得有些发酸。
夜幕彻底降临,整个村庄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死寂,没有了辘轳的转动声,没有了磨刀的刺耳声,也没有了砍柴的沉闷声。
“你们闻闻。”祁司元突然皱了皱鼻子,神色有些古怪,“那股味道变了。”
众人屏住呼吸。
果然,原本充斥在空气中那种粘稠的带着甜腻油脂味的臭气,在供养被切断的这一刻,迅速转化成了一种透骨冰冷的尸气与荒芜的泥土味。
“孙耀祖肯定急疯了。”
宋春归转过头,看向那座依然亮着微弱金光的宅邸,她冷笑一声,握紧了霸王枪:“长得那么胖,消化又快,估计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萧聆叙感受着空气中波动的执念,那股原本自洽的希望中,此时掺杂进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虑与暴戾。
看来,那位天选之子终于发现,他的供养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