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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贪（七） 众人犹如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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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犹如离弦之箭，一头冲到了囚灵大阵的边缘，背靠着紫色的结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轰——！”
几秒钟后，那座如同噩梦般的肉山也碾碎了村口最后一座土墙，轰然停在了距离众人不到十步的地方。
此时的孙耀祖，体型已经比刚冲出宅邸时缩小了整整三分之一，原本紧绷得发亮的惨白皮肤，此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布满了恶心的褶皱，那些曾经白花花的脂肪，此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泽。
他停在原地，那张巨口剧烈地开合着，发出拉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他饿。
这种饥饿感不是普通的胃部空虚，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嘶吼相互撕咬的匮乏，他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习惯了那些甘甜的精血自动流入喉咙，却忘记了他太相信命运的降临而忽视了真正的能力。
所以现在，仅仅是几百米的追逐，就抽干了他数十年来积攒的所有力气。
他的感知器官，死死地锁定了阵法外的那五个人，那是无上的美味，一定能让他飞升。
但他同时又看向了阵法内部，在那道紫色的光罩里，堆叠着数百具枯骨和死尸，虽然那只是死肉，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是能续命的口粮。
“吃……我要吃……”
孙耀祖完全丧失了理智，他猛地向前一扑，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击在季景佳布置的囚灵大阵上。
“嗡——！”
紫色的光罩剧烈摇晃，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季景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阵法本是用来困住死人的，此刻承受这座疯狂肉山的全力撞击，显然吃力。
“想得美！”
宋春归岂能让他如愿，一旦让这坨肉吃到了阵法里的死尸，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都会迅速恢复体力。
她提着霸王枪，如一头下山猛虎般从侧翼冲出，她不再攻击肉山的本体，而是用枪尖刁钻地挑向那些试图攀附上结界的脂肪触手。
“刺啦！”枪尖带着刚猛的暗劲，将一根刚刚触碰到紫光的肉须生生绞碎。
“吼！”孙耀祖吃痛，猛地转过头，几根粗壮的触手如同鞭子一样抽向宋春归。
宋春归冷笑一声，根本不硬接，脚下步伐诡异一滑，直接泥鳅般钻入了触手的空隙，绕到了肉山的另一侧。“我来溜溜你！”
“你遛这么恶心的狗啊！”祁司元见缝插针的吐槽到。
宋春归利用自己恐怖的速度和爆发力，在肉山的周围不断游走骚扰，一旦孙耀祖试图去攻击结界，她就上去挑断他的触手，一旦孙耀祖暴怒地转身追击她，她就立刻远遁，绝不让他碰到自己一片衣角。
萧聆叙和苏隐也加入了这场骚扰战，萧聆叙的冰霜剑气不断冻结肉山贴近地面的部分，增加他移动的摩擦力和能耗，苏隐则看准时机，将一包包辛辣刺鼻的药粉撒在肉山的伤口处，刺激他产生更加疯狂的暴动。
“饿……给我吃……为什么不给我吃！为什么不给我机会成仙！”
孙耀祖疯了，他在原地疯狂地打转，无数的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将周围的地面砸得坑坑洼洼，他的攻击越来越狂暴，但每一次落空，每一次毫无意义的挥霍，都在加速他自身的灭亡。
渐渐地，众人发现了恐怖却又解气的一幕：
由于迟迟得不到外来的滋养，而剧烈的运动又在疯狂消耗脂肪，孙耀祖那庞大的身体，终于开始了自噬。
“你们看！”祁司元指着肉山的底部，声音颤抖。
只见肉山最下层的那些脂肪，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向内翻卷，那是他的身体在饥饿的情况下，本能地开始消化自身那些没有用处的肥肉。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那些灰败的脂肪被迅速分解吸收，肉山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从两丈高，缩减到一丈，再缩减到半丈……
这种自己吃自己的过程，显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啊啊啊啊啊！痛……好痛啊！我是天命之子……我要成仙！神仙怎么会饿……神仙怎么会痛！”
“你们都是坏人！你们不让我成仙！”
孙耀祖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他试图阻止身体的这种自噬，但他那可悲的意志根本无法控制这具失控的□□，他的触手开始相互纠缠撕咬，左边的触手咬住了右边的肉块，硬生生地扯下一大片脂肪吞进巨口中，而巨口刚咀嚼完，胃部的酸液又腐蚀穿了肚皮，流淌出来消化掉外层的皮膜。
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狂吞噬自己的怪物。
这场单方面的凌迟，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时，这场荒诞的闹剧终于迎来了尾声。
原本如山丘般庞大的肉山，此刻已经萎缩成了一团只有磨盘大小的，黑红相间的肉球，他不再咆哮，不再挥舞触手，甚至连蠕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团肉球静静地瘫在被他自己腐蚀出一个大坑的泥地里，表面布满了被自己撕咬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被他视为福相的脂肪，已经被他自己啃食殆尽。
透过那层薄如蝉翼，千疮百孔的皮肤，众人甚至能看到里面那具因为常年卧床而严重畸形萎缩得如同婴儿般大小的黑色骨架。
宋春归提着霸王枪，缓缓走到那团肉球前，枪尖点地，没有进攻，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饿……”
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从那团肉球里传出。
孙耀祖那双原本被肥肉挤得看不见的眼睛，此刻因为脂肪的消失而凸显了出来，那是两颗浑浊的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球，他看着宋春归，看着她身后那轮正在升起的真实的朝阳。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由于□□被彻底消耗殆尽，他那被脂肪和狂妄包裹的灵魂，终于被迫接触到了现实。
他没有成仙。
他没有把荆棘踩在脚下。
他甚至连一个正常的凡人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躲在父母的血肉里，做着春秋大梦，最终因为无法适应哪怕最轻微的现实走动，而被自己活活饿死的废物。
萧聆叙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白色的靴子踏过满地发黑的油脂，停在了孙耀祖的残骸前，他周身那股冰冷的剑气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御灵司特有的深邃而悲悯的幽蓝灵光。
“他虽然化为了邪浊，但本源依旧是人的妄念，他快死了，但在死之前，他的灵魂被困在那个执念中，若是就这么散了，只会化作生生世世在原地打转的饿鬼。”
萧聆叙半蹲下身，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我来度他。”
众人都静了下来，屏住了呼吸。
萧聆叙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孙耀祖那颗已经萎缩变形的头骨眉心。
“嗡——”
一道冰蓝色的涟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荡开，在这一瞬间，萧聆叙强行切入了孙耀祖那濒临崩溃的走马灯中。
在萧聆叙的视野里，周围恶臭的废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灿灿的在阳光下翻滚的麦浪，微风拂过，满是好闻的泥土和麦香。
在麦田的正中央，一个皮肤黝黑，肩膀宽阔的年轻汉子，正挥舞着锄头，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肌肉流淌下来，滴进土里，他不嫌累，干完活后，他憨笑着挑起两桶清冽的井水，快步走回那个虽然破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农院。
院子里，一对满脸皱纹的夫妇正笑着为他擦汗，往他手里塞热腾腾的粗粮饼。
“爹，娘，等秋收了，卖了粮食，我给你们一人扯一身新棉衣！”
是孙耀祖。
那时的孙耀祖，眼睛里有光，那是一个朴实的农家子弟对生活的盼头。
萧聆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原来，这个后来变成吃人肉山的怪物，曾经也是一具脚踏实地的，用汗水浇灌土地的鲜活肉身。
直到那一天。
一个瞎眼的云游算命先生路过村口，喝了孙耀祖一碗水，算命先生摸了摸孙耀祖的骨相，突然大惊失色，当着全村人的面跪倒在地：
“天罡星降世！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啊！公子乃是天命之子，日后注定是要白日飞升，执掌乾坤的命格，这等仙骨，怎能在这泥水里磋磨？”
这句话，像是一滴见血封喉的毒药，滴进了一碗原本清澈的水里。
萧聆叙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他看到孙耀祖扔掉了手里的锄头，他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双手，原本踏实的眼神里生出了迷茫和雀跃。
“我是天选之子……我注定要成功的！”
从那天起，麦田荒芜了，他把自己关进了村里最好的宅院，躺在了那张雕龙画凤的床上，他不再下地，不再流汗。
他深信不疑，既然命运已经安排好了我未来的辉煌，那我为什么还要努力？我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等那个命中注定的吉时，等仙人的车架来接我。
萧聆叙看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孙耀祖的身躯在床榻上像发酵的死面一样膨胀，而窗外，他的老父母为了供养这个天命之子，累得脊背弯成了弓，咳出的血染红了扁担，最终化为了两具枯骨。
可是躺在床上的孙耀祖，却用肥肉堵住了耳朵，心安理得地想：“这是上天在考验我，等我飞升了，我会补偿他们的。我只需要时间的，他们要相信我。”
走马灯的画面轰然破碎，化作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