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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贪(十二) 就在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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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个月前,他就是因为翻看了天机阁的绝密底账,发现了这些底层小门派供货量背后的肮脏,才会在天机阁的星轨大殿上,与自己的亲生母亲——天机阁阁主季寒月,爆发了那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他质问母亲为何装聋作哑,母亲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告诉他:“水至清则无鱼。没有这些底层门派的供养,天机阁的护城大阵明日就会停摆,到时候死的是满城数百万的百姓。你以为你的锦衣玉食、你的高洁清高,是怎么来的!”
就是因为那一巴掌,季景佳才一怒之下离开了天机阁,来看看这片无间厄土。
可是此刻,面对李长渊的指控,他不能说。
因为无论他怎么辩解自己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在这血淋淋的一百两买命钱面前,都像是一种虚伪的开脱。
他享用了这套体系带来的利益,他就是这套体系的原罪之一。
大殿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且绝望的死局。
孙鹤年看着沉默不语的季景佳,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狂笑:“怎么?没话说了?天机阁的少主,你现在还要砸了我这归尘派的招牌吗?砸了我们,你们四大宗门的灵珠供给,怕是要断上一大截吧。”
“闭嘴!”
就在季景佳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几乎要被这股巨大的窒息感压垮时。
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猛地撕裂了两人之间的死寂空气。
“当——”
宋春归单臂抡起惊蛰霸王枪,枪锋如同切豆腐一般,直接削断了李长渊身旁的一根红木柱子。木屑纷飞中,她一步跨到了季景佳的身前,用那略显单薄却坚不可摧的背影,死死地挡住了孙鹤年和李长渊那恶毒的目光。
她没有回头去看季景佳低垂的头,也没有去质问他到底知道多少。
宋春归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澈明亮燃烧着纯粹怒火的杏眼里,透着一种任凭天下大势如何浑浊,我自一枪破之的狂傲与决绝。
“少废话。”
宋春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青石板上铿锵作响。
“我不管四大宗门是不是装聋作哑,我也不管这天下有多少个归尘派在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交易。我宋春归想不明白那么宏大的天下大局,也管不了全天下的人。”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惊蛰,枪尖直指孙鹤年的咽喉,眼神冷得像极北之地的玄冰:
“我只知道,我今天站在这里。我看到了你们在吃人。我就不能当没看见。”
“我或许改变不了这整个烂透了的修真界。”
宋春归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
“但是,我今天可以把你们这群老畜生的脑袋拧下来。我可以把你们这吃人的山门砸个稀巴烂。把你们的尸体挂在外面那座被你们欺压的村口。”
“我要用你们的血,给这方圆百里的人提个醒;给后世那些还想打活人主意的狗杂碎们,立一个规矩。”
“谁敢拿活人当柴火烧,我宋春归的枪,就教他怎么下地狱。”
这番话,没有半分大局观,没有任何利益考量。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正义。
季景佳猛地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红绿交织的身影,眼底那抹压抑的痛苦和挣扎,在这一刻被这股粗暴却又耀眼的浩然之气彻底击碎。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握着折扇的手再次稳固如初。
眼看着这群年轻人不仅没有被天下大势吓退,反而被激起了必杀的决心,孙鹤年脸上的狂笑终于僵住了。
他感受到了宋春归枪尖上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怪力,也感知到了萧聆叙那已经锁定了他灵魂的森寒剑意。
硬拼,他们这几个半截子入土的老骨头,绝对不是这几个四大宗门顶级天骄的对手。
“好好好!既然你们非要鱼死网破。”
孙鹤年突然疯狂地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大殿正上方那颗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归尘珠之下。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中,双手飞速结印。那颗归尘珠瞬间光芒大作,整个护山大阵开始发出刺耳的“嗡嗡”警报声。
“想杀我?你们以为这归尘派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孙鹤年披头散发,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恶狼,他恶毒地指向大殿门外——
透过破碎的殿门,众人清晰地看到,在外面的广场上,那八十多个面黄肌瘦甚至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归尘派底层弟子,正满脸惊恐地看着大殿的方向。
“看到了吗。那些弟子。”
孙鹤年的声音因为癫狂而变得尖锐,“这颗归尘珠,早就和老朽的心脉绑定在一起。这二十年来,是我用我的心头血在供养这个阵法。只要我一死,心脉断绝,这护山大阵瞬间就会崩溃。”
他猖狂地大笑着,指着外面那漫天翻滚的紫黑色浊气:
“大阵一破,这盲区最深处的极度浊气就会像海水一样倒灌进来。不出半柱香的时间,这大阵里的八十多个无辜弟子,连同刚才那个给你们倒水的小道童,全都会被浊气腐蚀成一滩烂肉,他们连变成邪浊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是悲天悯人吗?你不是要替天行道吗?”
孙鹤年张开双臂,护在归尘珠前,眼神中充满了残忍的挑衅与得意:
“来啊!杀了我啊!只要你一□□穿我的喉咙,你就是拉着这八十多个无辜弟子陪葬的刽子手!你为了一百个死掉的泥腿子,去杀八十个活生生的人!”
“我看你这杆标榜正义的破枪,到底敢不敢刺下来!”
狂风卷着灰尘涌入大殿。
门外,是那些满眼无知瑟瑟发抖的底层弟子;
门内,是拿全宗门性命做人肉盾牌笑得肆无忌惮的恶鬼。
宋春归握着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枪尖距离孙鹤年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尺,那恐怖的罡风甚至已经吹断了孙鹤年下巴上的胡须。
但她刺不下去了。
如果杀了孙鹤年,大阵崩溃,外面那些毫不知情的底层弟子确实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不是正义,这是用另一场大屠杀来终结上一场屠杀。
这简直是这世上最无解最恶心人的死局。
“哈哈哈!怎么不刺了?你的狂劲儿呢?”李长渊见状,知道他们拿捏住了这群名门正派的软肋,顿时又嚣张了起来,“你们这群雏儿,真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掀翻规矩?滚吧!今天的事,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宋春归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憋得通红,那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憋屈感,让她几乎要将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哒哒哒。”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宋春归的身后不疾不徐地传来。
一袭白衣,越过了宋春归紧绷的肩膀。
萧聆叙提着那柄薄如蝉翼的霜骨剑,那张常年苍白不见喜怒的清冷脸庞上,此刻犹如覆上了一层万载不化的寒霜。
他没有去看叫嚣的孙鹤年,也没有理会狂妄的李长渊,只是平静地抬头,看了一眼那颗与孙鹤年心脉相连的归尘珠。
“你以为,停止心跳,才是杀人的唯一方式吗?”
萧聆叙的声音极轻,在这喧闹的大殿里却仿佛自带一种冻结灵魂的魔力,那一黑一蓝的异瞳中,幽光流转。
“你……你想干什么?”孙鹤年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死寂气息的御灵司少主,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极致的恐慌,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你敢动我一下,外面的人全得死。”
萧聆叙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霜骨剑。
“御灵司不修□□,专修神识。”
萧聆叙冷冷地吐出这几个个字,下一瞬,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快到连宋春归都只捕捉到了一抹冷光。
“噗嗤——!”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
霜骨剑精准地刺入了孙鹤年的胸膛,但剑尖却在触碰到他心脏的最后一寸前,诡异地停住了。
一股极度森寒的冰蓝色灵力,顺着剑身,瞬间灌入了孙鹤年的体内。
“啊啊啊啊——!!!”
孙鹤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的双眼瞬间翻白,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你……你做了什么……”李长渊吓得瘫倒在地,指着萧聆叙。
“镇魂,锁魄。”
萧聆叙缓慢地抽出霜骨剑,剑刃上竟然没有沾染半点血迹,只有一丝丝被冻结的黑色魂气在剑锋上缭绕。
他看着依然直挺挺站立着的孙鹤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他的经脉还在流转,那颗归尘珠依然在汲取他的生命力。外面的护山大阵,一息都不会破。”
“但是……”萧聆叙的异瞳中闪过一丝悲悯的冷酷,“他的三魂七魄,已经被我的霜骨剑彻底冻结剥离。”
“他现在,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维持阵法运转的阵眼。他再也无法思考,无法说话,无法作恶。他将在自己清醒的神魂深处,被那些他亲手送进浊核里的冤魂,日日夜夜地撕咬,直到他这具肉身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萧聆叙转过身,将霜骨剑收入鞘中,白衣在风中猎猎飞扬。
他看向依然举着霸王枪的宋春归,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安定人心的清冽:
“护山大阵保住了。”
萧聆叙侧过身,让出了身后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的执事长老李长渊。
“剩下的,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