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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求不得(六) 五人快步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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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快步离开喧闹的主街,转入一个空旷静谧的深巷。
季景佳从流云袖中掏出一只精致的木头蝴蝶,那蝴蝶薄如蝉翼,在从袖子中跑出来之后,竟然在没有灵力催动的情况下,翅膀微微一震,朝前飞去。
“走。”季景佳一招手,紧跟其后。
五人跟着木引蝶穿街过巷,步履匆匆。街道上的行人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五个神色冷峻的外乡人。一直追到城门口,那只木引蝶慢慢向上飞起,顺着巍峨的城墙,直接飞到了城楼的顶层,随后融入了一片虚无的天空中,消失不见。
“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们天机阁叫天机阁了。”祁司元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城楼,若有所思。
“怎么说?”宋春归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问道。
“这不就是空中楼阁吗?”
季景佳此刻满心都是查清阵法异样和寻找张晓的下落,没理会祁司元的调侃。他直接走到城墙根部的一处虚空,正要抬脚。
苏隐冷不丁走上前去,一把拽住了季景佳的衣角,那双空洞的大眼睛认真:“跳楼会死。我们现在没有灵力。”
季景佳颇有些无奈,他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抬脚踏了上去。预想中的坠落并没有发生,他脚下仿佛踩着一层看不见的琉璃,稳稳地站住了。
季景佳一摊手,似乎在说:“如何呢?”
萧聆叙紧跟其后,步伐沉稳。
五人顺着这看不见的阶梯,慢慢向上走去。
宋春归低头一看,城楼下的人都在繁忙地做着各自的事情,完全没人注意半空中正有五个人在登天。
随着越走越高,城楼下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不像是从高处俯瞰,反倒有种隔着一块毛玻璃看世界的感觉。
宋春归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瓶子里,原本在城内消失的灵力,此刻竟然开始一丝丝地充盈起来,但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压缩感。
终于,下方的烟火人群彻底看不见了,他们似乎穿过了一层屏障,走进了另一个被隔绝的世界。
“这就是天上的世界吗?那我现在算是仙女了吗?”祁司元矫揉造作地撩了一下头发,却无人理会。
宋春归心里记挂着张晓的安危,忍无可忍,直接从背后一脚蹬了过去。
“哎呦。”祁司元踉踉跄跄地向前跑了几步。突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还做作的表情瞬间消失。她急急忙忙地倒退回来,一把躲到宋春归宽阔的后背处,伸出手指,指向了前方的迷雾。
季景佳立刻回头。
只见在眼前那片翻滚的浓雾中,静静地伫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影高大异常,就那么死死地站在那里,不出声,也不动弹,透着一股令人发毛的死寂。
季景佳心下一沉。他深吸一口气,指间夹着一张防御灵符,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待他走近一看,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
那黑影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形的木制品。季景佳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师叔的驻地门口,怎么会摆着这种晦气的东西?
宋春归拖着弯着腰躲在她身后的祁司元,围着这个黑色木制品绕了一圈。她眼尖,发现这木制品的边缘有一条隐蔽的缝隙,似乎是个可以打开的盖子。
“少爷,这个是可以打开的吗?”对于灵宝的了解,天下无人能与天机阁抗衡,宋春归并不认识这玩意儿,很担心贸然打开会引起反噬。
“打开看看吧。”季景佳盯着那条缝,沉声道,“小心点,随时准备后撤。”
宋春归点点头,她从祁司元的后腰顺手地抽出了精钢匕首,她将匕首插进缝隙,顺着木制品的一圈用力撬动。
只撬开了一条细缝,一阵滔天的仿佛发酵了数十年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
宋春归首当其冲被扑了个满面,她眉头紧皱,硬生生压下胃里的翻腾,一鼓作气,狠狠顺着缝隙将这个木制品的盖子推开。
就在盖子被推开的一瞬间。
一股浓稠厚重的黑色液体,顺着发黑的木头流淌了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腥臭无比。
众人大骇,纷纷后退。
而在后退了几步之后,借着穿透迷雾的冷光,他们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个人形的木制品里面,竟然矗立着一副森白的骨头架子。
祁司元的脸瞬间煞白,声音微颤:“这……这是……”
“棺材。”
苏隐从小便在药王谷的死人堆里打转,她太懂这是什么东西了。
里面那具白骨上的肉,有的已经彻底腐烂化作了黑水;有的,则施施然还挂在骨头上,正往下滴着浑浊的血水和肉浆。那些顺着木头流下来的浓稠黑水,显然就是这具尸体常年累月腐烂后积攒下来的尸水。
众人都不忍再看。
唯独苏隐,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闪着一种专注的光辉。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骨头架子,甚至靠近地闻了闻。
苏隐身上常年自带的清苦草药香气,与这股滔天的腥臭腐烂气息混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就像是在乱葬岗的坟头上,顽强长出来的一株小草的味道。
死亡混着新生的气息。
苏隐一袭白衣站在高大恐怖的骨头架子前,脚底是厚重的黑水,从远处看去,就仿佛是被这具骷髅轻柔地拥抱在怀里。
“小隐……呕……小心点……呕……”祁司元扶着旁边的石柱,边干呕边提醒。
“你安生点吧。”宋春归无奈地看着祁司元,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同时握紧了匕首,警惕地看着四周。
季景佳紧紧捏着折扇,指节发白:“小隐,怎么样?能看出什么吗?”
萧聆叙也侧耳倾听着。
苏隐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念一份最普通的药材清单:“是个男人。”
季景佳的脸又白了几分。
满都城的镇守长老,是他最敬爱的……陈师叔。
难不成,张晓遇袭,是因为满都城早就沦陷了?
师叔已经惨遭不测,被变成了这副骨架?
他来晚了?
“骨头上有极深的毒素沉积,还有密集的刀剑劈砍的痕迹。”苏隐专业地补充道,“这是被人活生生折磨致死的。这也太狠毒了。”
“聆叙,你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吗?”季景佳心乱如麻,头也不回地问向身后的萧聆叙。
萧聆叙闭上眼,将御灵司的神魂感知力释放到极致,片刻后,他再睁眼时,异瞳中满是困惑:“此处……并无任何情绪波动。”
“这十分奇怪。”萧聆叙理智地分析道,“如果这个人生前遭到了如此残忍的不公对待,死后必然有冲天的怨气。但这里,一丝一毫的情绪残留都没有。干净得……未免也太假了。”
萧聆叙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季景佳已经敏锐地抓住了他的潜台词。
人,一定会有情绪,即便是圣人。
而此地竟然无一丝一毫的情绪,便说明——这里并非人之所存之地,这是一件被人刻意制造出来的幻象。
季景佳看着面前惨死的黑色骷髅,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恍然,随即眯起了眼,像是下定了什么果断的决心。
“小隐,你让开。”
苏隐回过头,看了看神色冷峻的季景佳。
她沉默了片刻,向旁边退了半步,让出了位置。
祁司元靠在宋春归肩头停止了干呕,萧聆叙静立一旁,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季景佳。
季景佳微微偏过头,语气严肃地对宋春归说道:“宋春归,要是你数五个数我没动静的话,别犹豫,直接用枪砍了这个棺材。”
宋春归郑重地点了头。
接着,众人就看到季景佳收起折扇,步履平缓地,一步步靠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骷髅。他脚下的锦靴踩在粘稠的黑水里,粘腻非常。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季景佳贴近了骷髅那张恐怖的脸,一双桃花眼冷静地对上了骷髅那空洞的窟窿。他嘴角细微地勾起了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后再向前一步。
唰的一下,季景佳的身影竟然直接穿过了那具骷髅,凭空消失不见了。
宋春归瞪大了眼睛。而一旁祁司元立刻张开了手掌举了起来,开始倒计时。一根根手指渐渐落下。
一二三……
祁司元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四……
就在最后一根手指即将落下,宋春归已经抡起霸王枪准备砸碎棺材的千钧一发之际。
周围的环境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得更加虚幻,就像是一阵狂风吹散了大雾。
“我没事,过来吧。”季景佳那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祁司元听到季景佳的声音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她被宋春归搀扶着,咬着牙往前一冲,穿过了那道幻影。
模糊的场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雅致的小院。
小院的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桃树。
现在正是夏季,这棵春天的桃树却长在这里,花瓣一片片落下,落英缤纷,桃花满地。腥臭的气味消失不见,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桃花香弥漫在空中。
众人看见季景佳正安然无恙地站在前面。
“少爷没事吧。”宋春归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暗自腹诽:自己真是越来越像个尽职尽责的丫鬟了。
季景佳还没说话,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这不是我们家大少爷吗?”
季景佳颇有些头疼,规矩地拱手行礼道:“陈师叔。”
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走过来。虽然被称作师叔,但是却看不出一丝老气,反而像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陈泽佩笑着走过来,一把用力地把季景佳搂入怀里:“我说乐乐,师叔才几年没回宗门看你,你都长这么高了。”
季景佳难得有些尴尬。
宋春归在一旁听得有些懵:“乐乐?”
季景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断宋春归的疑问。祁司元看着季景佳微红的耳朵,嘴角嚣张地歪了起来,调侃道:“乐乐肯定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少爷的小名啦。”
季景佳深深地低下了头,只恨自己没早点打死祁司元。
陈泽佩配合地点了点头,满脸慈爱:“对啊对啊,我们乐乐小时候长得特别可爱,是不是啊萧公子?”
季景佳的头埋得更低了,简直像死了一样。
他虔诚地在心里祈祷着萧聆叙突然变成个哑巴。
萧聆叙认真地点了点头,很显然他不是个哑巴:“是的,我和乐乐,从小就是好朋友。”
看着季景佳快要埋进地缝里的脑袋,萧聆叙那常年清冷的嘴角,罕见地溢出了一声轻笑。
陈泽佩还欲再说,就被季景佳大逆不道地一下子捂住了嘴:“我说师叔,差不多得了吧。门口那个棺材,是你的门神吗?”
陈泽佩被捂着嘴,扒开季景佳的手,一脸高山流水遇知音的表情,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专门设置的陷阱,要没点本事怎么找到我天机阁镇守的地方呢?”
祁司元嘴角抽搐:“这位陈师叔真是爱好特殊。”
“我就知道。”季景佳心累地叹了口气。
“小乐乐,跟师叔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陈泽佩好奇地追问。
“因为我是季景佳啊。”季景佳摇着折扇,又端起了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子。
“因为陈师叔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景佳小时候天天被他用阵法耍,所以只要想明白镇守在这里的是什么人,就很容易想到这只是个恶趣味的玩笑罢了。”萧聆叙无情地在旁边拆台。
季景佳僵硬地慢慢回过头去,一字一顿地看着他:“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呢?”
陈泽佩开怀大笑,拍着季景佳的肩膀啪啪作响:“小乐乐还是长大了,都没被吓哭,哈哈哈哈哈。”
季景佳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收起了折扇,神色终于变得冷峻严肃:“师叔,咱们说点正事吧。”
陈泽佩见他这副模样,也正了正神色:“乐乐请讲。”
季景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我们在进满都城后,我们体内的灵力全部没了。”
“那个……乐乐少爷……”宋春归在身后小声地举起手,讪笑道,“我一进这院子,灵力就恢复了。”
季景佳听着这个称呼,就感觉自己的美好生活像是雪山。
这时候陈泽佩跑过来大笑着说:“乐~乐~师~叔~在~这~儿~呢~”
——然后雪崩了,整个山里都回荡着“乐乐”“乐乐少爷”的声音。
陈泽佩这个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手:“哦对,我最近啊,加强了守城之阵。因为最近邪浊异化,而且还老是发生暴动,真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你们灵力消失,这可能是阵法压制的副作用。”
季景佳皱眉:“副作用?”
宋春归却一步跨上前,眼神迫切地盯着陈泽佩:“师叔。既然大阵是您在操控,那您这几天有没有在城里察觉到异常的灵力波动?或者……有没有见到一个受了重伤的镇魂宗剑修?他叫张晓,他在城外留了血书,他肯定进了城。”
陈泽佩被宋春归这连珠炮似的逼问弄得一愣。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大阵近期一直很平稳。这城里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不可能。”宋春归急了,握着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我们是顺着他的血迹一路追踪过来的。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进了城,大阵又剥夺了他的灵力,很有可能还有人在追杀他,那他现在……”
宋春归的话没有说完,五个人心里都同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个重伤垂死的修士,在失去灵力后,如果还被追杀,那要如何在这座巨大的城池里生存?
“先别急。”季景佳强行按下心头的焦躁,“师叔,我们这就回城里找。如果有需要,还得借用天机阁的情报网。”
“好,你们万事小心。”陈泽佩点头。
五人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这时,
“等一下,”五人转过身来,以为陈泽佩想起了什么新的线索,“这位背着枪的姑娘,敢问你认识宋青鸾吗?”
宋春归有些惊讶,像是没想到在这里能听到娘的消息,连忙道:“她是我娘。”
陈泽佩恍然大悟,随即轻笑一声,“难怪,你和你娘年轻时候长得很像。”
陈泽佩像是有些怀念,“孩子,先去找人吧,如果你想知道你娘的事情,可以再来找我。”
宋春归尊敬地拱手行礼,然后便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桃花小院。
陈泽佩看着宋春归远去的背影,像是想到了那个总是穿着红衣,一枪横扫整个修真界的女人,想到那时她冲到自己的院子里,
“你默默唧唧干嘛呢,赶紧打啊?”
“我最不爱打打杀杀了,先喝酒吧,我新酿的酒。”
“也可以。”
“你怎么千杯不醉啊!别喝我的酒了!还是打吧!”
“我改主意了,现在我不仅要打赢你,还要带走你全部的酒!”
陈泽佩满是怀念和笑意,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走进了房间内,
“都死啦,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