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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求不得(五) 这是一种惨 ...

  •   这是一种惨烈又决绝的救赎与纪念。
      “真酷。”宋春归静静地听完,她没有露出怜悯或同情的眼神,而是坦荡认真地看着萧聆叙,面露一丝纯粹的羡慕:“你的眼睛里,装着一整片活着的森林。难怪你比别人更能共情天地万物。萧聆叙,感觉你就像是老天爷亲手造出来,为了连接人和自然一样。”
      祁司元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阿春说得对。你就是人与自然的儿子。”
      “这叫什么话?这话也太俗了吧。”
      季景佳立刻不满地用折扇敲了一下桌子,纠正道,“这是自然之子,懂不懂?”
      “有啥区别?不都是一个意思吗?”祁司元翻了个白眼。
      “听上去有文化,讲究意境。”
      “哟呵,说谁没文化呢?本阁主倒背的藏书阁典籍比你见过的算盘珠子都多。”
      原本因为萧聆叙悲伤的往事而变得有些沉重的气氛,在众人自然的插科打诨中,顿时烟消云散了。
      萧聆叙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祁司元和季景佳为了一个称呼幼稚地斗嘴。
      他嘴角不自觉地又弯了一下,那个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多年的沉重包袱,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了。
      “小鹿的眼睛很漂亮,像在发光的宝石。很配你。”苏隐认真地给出了一句平实的夸赞。
      “嗯。”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极度认可。
      “行了行了,先别管眼睛了。”祁司元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将话题生硬地扯回了正轨,“话又说回来。那个柳神医,咋说呢……”她苦恼地挠了挠头:“我真不知道该咋形容他。小隐,你是咱们这里唯一懂行的医修,你来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苏隐举起手中那半块普通的桂花糕,认真地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神色坚定地吐出四个字:“他是个好人。”
      众人:……
      宋春归无语地摆了摆手:“这我们都长了眼睛看得出来。他宁愿自己饿死也要把馒头给病人,这种好人天下绝种了好吗?我是问你……就他刚才开的那些药方,你不是在那听了半天吗?开得对不对?有没有掺杂什么邪术?”
      苏隐咬了一口糕点,小仓鼠一样嚼了嚼,肯定地点点头:“不仅对,而且精妙。他开的方子,和我在那种情况下想开的药方一模一样。甚至在火候和药材君臣佐使的搭配上,开得比我还要好还要温和。他没有用任何邪术,他用的,是扎实纯粹的治病救人的医理。”
      “还真是个凭本事吃饭的神医啊。”祁司元摸着下巴感叹。
      “但这神医脾气也太好了吧?看着一脸真诚的模样,被病人都指着鼻子骂了,还能做到一点都不发火。”季景佳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宋春归一想到在济世堂看到的画面,就不虞地皱紧了眉头,“那些排队的人,一个个理直气壮的,就好像人家神医上辈子欠了他们就该活该伺候他们一样。要是我,早一枪把那破桌子给掀了,爱治不治,惯的他们这些臭毛病。”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医馆是满都城最有名的医馆了,柳神医却说没有见过张晓。”
      “张晓受了伤,进入了满都城。那那个追杀张晓的修士呢?”
      宋春归一句话,让众人都面色沉重了起来,
      “可是,少爷不是说,天机阁的阵法会阻拦携带恶念的邪修进城吗?”祁司元问道,
      “可是若那个人不是邪修呢,别忘了,李岁聿的队伍里可是有一个奸细啊,那人可是镇魂宗弟子。”
      热闹的大厅也拦不住室内骤降的温度,就在众人沉默之时。
      一直留意着酒楼大堂动静的苏隐,突然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柜台的方向:“你们看,掌柜的那里来了一个人,那不是济世堂里跑腿的那个学徒小丁吗?”
      其他人敏锐地回过头去。果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的小丁,正站在柜台前和掌柜的说着什么。几乎是同时,那个胖乎乎的掌柜便带着小丁,满脸热情的堆笑,朝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五位客官。”掌柜的恭敬地弯了弯腰,指着身旁的小丁介绍道,“这位是城东济世堂的小丁兄弟。他说,柳神医有重要的东西,吩咐他特意带给几位贵人。”
      祁司元凤眼微挑,不动声色地挡在桌前,似笑非笑地问道:“这就奇了怪了。我们前脚刚从医馆出来,后脚他就找上门了。关键是,我们在医馆里,可从来没跟柳神医说过我们投宿在云来客栈啊。他是怎么找来的?”
      小丁老实地弯着腰,语气恭敬地解释道:“回姑娘的话。我家神医说,几位贵人虽然衣着不显,但身上那股子气度不凡,非富即贵,绝对不是寻常赶路的商贾。满都城里虽然客栈多,但能入得了几位法眼的,必然是最顶级的几家。神医便让我顺着城里那几家最大的客栈挨个打听,果然在这里找到了各位贵人。”
      季景佳听了,挑了挑眉,展开折扇,又是那派得体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的世家公子模范笑容:“柳神医倒是有心了。不知神医特意派你找上门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小丁连忙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五碗还冒着丝丝寒气的褐色茶汤。“我家神医说,刚才在堂里,没能为这位眼盲的公子排忧解难,他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良心难安。”
      小丁一边小心地将茶碗端出来,一边流利地传达着柳神医的善意:“神医特意嘱咐我,去库房里抓了最好的甘草和降火药材,给贵人们熬了这几碗清热去火的凉茶带过来。大夏天的,几位贵人长途跋涉,喝了这凉茶,也免受暑热燥火之苦。还有啊,神医特别交代了,下次这位公子若是再去济世堂复诊,神医说一切汤药费,全免了。”
      萧聆叙听闻,有礼地微微颔首:“劳烦小兄弟跑这一趟,多谢神医的美意了。”
      这时,那个一直站在旁边陪笑的掌柜也忍不住插嘴道,语气里满是对柳神医的推崇:“公子您这般客气做什么。咱们柳神医那是真正的活菩萨,在这满都城里,那是有求必应。给客人们送几碗防暑的凉茶,这在神医看来,那都是寻常的小事。几位能喝上神医亲手熬的茶,那可是有福气啊。”
      宋春归听得刺耳,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心直口快地反驳:“人家神医好心好意地大热天熬了茶又大老远地派人送过来。怎么到了你们这满都城人的嘴里,就变成了他理所应当该做的事了呢?”
      小丁被宋春归这严厉的语气说得一愣,有些不解地抓了抓脑袋,满不在乎地脱口而出:“这位姑娘说笑了。我们神医天天给人免费看病送药,他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这些本来就是他的分内之事啊。大家都习惯了。”
      宋春归听到这种不要脸的强盗逻辑,气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刚要开口严厉地训斥这个不知感恩的学徒。
      “阿春。”祁司元眼疾手快地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狠狠踩了宋春归一脚,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的爆发。
      在这里跟一个有自己完全闭合逻辑的学徒争论,毫无意义。
      季景佳圆滑地接过了话头,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替我们多谢神医了。小兄弟慢走。”
      小丁这才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客栈。
      宋春归烦躁地长叹了一口气,她看着桌上那碗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看起来诱人的凉茶。不知为何,在听完小丁和掌柜那番理所当然的话后,她看着这碗茶,心里那种怪异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们忽略了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她伸出手,想要端起那碗茶。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瓷碗的瞬间,宋春归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怎么了?”一直关注着她的季景佳,折扇一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警惕地问道。
      “不对劲。”宋春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原本有些散漫的杏眼里,瞬间布满了锐利的仿佛面临生死大敌般的警觉。
      众人心头一紧,“什么不对劲?”
      “我刚刚下意识地想用灵力探一探这凉茶,结果……”宋春归猛地闭上眼,用力地试图去调动丹田气海内的气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骇然。
      “我的灵力……不见了。”宋春归的声音低沉,却在众人耳边炸响,“我的丹田气海就像是被一潭死水彻底封死了一样,连一丝微弱的灵气都调动不起来了。”
      此言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危险的冰点。
      季景佳立刻放下折扇,双指并拢,迅速地在虚空中试图捏出一个最基础的聚灵诀。
      然而,指尖空空如也,连微弱的一丝金光都未曾闪烁。
      他那引以为傲刚刚突破的铸心境修为,此刻竟然如同被厚重的无形枷锁死死封住了一般,石沉大海。
      萧聆叙也迅速地尝试了一下,白纱下的眉头微蹙,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是这碗凉茶的问题。”
      苏隐冷静地凑近那碗凉茶闻了闻,迅速排除了毒药的可能,“茶只是普通的甘草和金银花。”
      祁司元脑子转得飞快,她猛地一拍大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张晓呢?”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同步地停滞了。
      “张晓在城外留下了血书求救的记号,他被追杀受了重伤,而且没有去柳神医那里,”祁司元语速快得像是在跟死神抢时间,如果他进了城,被剥夺了灵力,又被奸细追杀……那他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季景佳的脸色难看,犹如生铁:“走,去找天机阁。”
      “走。”宋春归没有半句废话。她果断地单手提起那杆尚未解开布条的惊蛰霸王枪,一脚踹开酒楼的包间木门,第一个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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