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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求不得(十二) 众人闻此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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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此言脸色皆白了,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紧接着脚下的整座满都城,都开始剧烈颤抖。
轰隆隆——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宋春归和季景佳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稳住身形,还没等他们站稳,就被这股震动晃得差点咬到舌头,宋春归立刻将霸王枪狠狠插进地板里,借力稳住身形。
季景佳脸色惨白,“起阵了。”
“什么起阵了。”宋春归回头问道。
季景佳说:“满都城早就是死城了,师叔复刻出满都城本来的样子,吸引百姓入城,此时此刻,算咱们三千人,三千人的血肉和灵力,就可以复活柳神医!”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
就在这时,陈泽佩慢慢说道:“还要算上我,才是三千人。”
季景佳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绝望:
“阵法……逆转了。”
“什么?”众人回头看他。
季景佳颤颤巍巍地指着外面,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天机阁的守城大阵,名为锁心,顺时针转是镇压邪祟守护百姓;可现在……它在逆转。”
“逆转之后,便是……聚灵。”
“聚灵?”祁司元还没反应过来。
陈泽佩低下头,那双眼眶里流出血泪,声音却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沉舟救世人一辈子,最后却被世人所害.......”
他猛地一挥袖袍,数道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里,都隐约能听到百姓们从睡梦中被抽离魂魄的哀嚎声。
“我要用这满都城三千活人的命,重塑他的肉身,我要让他回来!”
“沉舟救了他们一辈子,如今用他们的命来换沉舟活过来……这很公平,不是吗?!”
“疯子……“季景佳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一旁愣住的柳沉舟突然开口,“要怎么做才能救人。”
他神色疲惫但目光灼灼,所有人都看向了季景佳。
季景佳沉声说道:“要不,毁了阵法毁了灵宝,要不找到柳沉舟的尸体,彻底毁了柳沉舟,没有了肉身,就算是有再多的灵力,他也回不来了。”
柳沉舟闻言一愣,看向了那个神色悲伤面露疯狂的陈泽佩,心底的痛苦越来越深,他明明不认识他,但他不想看到陈泽佩这么痛苦,说罢转身跑了出去。
祁司元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挽留。
“陈泽佩!!!”季景佳目眦欲裂,一口血喷了出来,“那可是三千条人命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陈泽佩置若罔闻,他双手结印,眼中只有那即将成型的血色漩涡,“乐乐,别怪师叔。为了让他回来……别说是三千人,就是这天下人死绝了,我也在所不惜!”
“聚灵——起!!!”
“你给我……住手!”一声嘶吼,带着破碎的血音,穿透了漫天的腥风血雨。
季景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他平日里最爱惜的那把白玉折扇,在狂暴的灵压下瞬间崩碎,化作齑粉消散在风中,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双手在虚空中疯狂结印,那繁复的手势快得只剩下残影。
“天机律令,乾坤借法,万物归一!给我……定!”
轰——!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季景佳身上爆发而出,那金光虽然在漫天血色中显得极其渺小,却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威严,硬生生撞进了那正在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中心。
正在疯狂抽取生魂的阵法,竟然真的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凝滞。
半空中的陈泽佩猛地低头,看着那个在风暴中心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暴怒:
“季景佳!你疯了!这是逆转的死阵,你用本命灵力去撞,你会经脉寸断而亡的!滚开!”
“我不滚!”
季景佳死死咬着牙,鲜血顺着他的嘴角,鼻孔,耳朵涌出,染红了他那张原本白净俊俏的脸。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那是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悲鸣。但他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了丝毫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是天机阁少主!这满都城的阵是我天机阁布的,这满都城的祸是你闯的!母亲不在,我就得管!这烂摊子……我管定了!”
“你要管?你拿什么管?拿你的命吗?”陈泽佩怒极反笑,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不知天高地厚!给我滚!”
咔嚓——!
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季景佳的双膝猛地一弯,膝盖处的骨头发出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季景佳!”宋春归和祁司元惊叫着想要冲上去。
“别过来!”
季景佳大吼一声,硬是凭着胸中那口暴烈的意气,在那恐怖的威压下,死死撑住了没有跪下去。他的脊梁弯成了一张紧绷到极致的硬弓,全身的毛孔都因为灵力透支而渗出了细密的血珠,瞬间将那一身锦袍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衣。
但他还在笑,满嘴是血,露出了带着几分惨烈又嘲讽的笑:
“师叔……你以前教我……说天机阁的人,算天算地不算己,凡事要顺势而为……”
季景佳一边艰难地说着,一边缓慢地抬起那只已经皮开肉绽的右手。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并拢双指,竟然迎着那绞杀一切的血阵风暴,疯狂地开始凌空画符!
“可是我……今天偏不顺天命!”
“你以满城三千人为祭……但他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我要救他们,也要救你!”
“以我之血,封镇八荒!”
随着季景佳的一声嘶吼,他周身的金光陡然转红。那些古老繁复的金红色符文如同一条条燃烧的锁链,从他体内钻出,带着他的血肉,狠狠地缠绕在那八道吸食人命的光柱上。
滋啦——滋啦——
那是灵魂被业火灼烧的声音。每缠绕一圈,季景佳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那声音听得人肝肠寸断。但他一步未退,甚至还往前顶了半步,硬生生将那即将成型的血祭大阵,逼停了三息!
在这满城风雨、天崩地裂的绝境中,那个总是一身金贵的少爷,此刻就像是一根钉在天地间的血色脊梁。
他用自己的身躯,为这满城百姓,扛住了倾塌的天。
就在季景佳的本源灵力顺着那八道血色光柱逆流而上艰难地渗透进大阵核心试图将其切断的那一刻——
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桃花眼,猛地睁大!
他仿佛在阵法的最深处,看到了什么恐怖又不可思议的东西,
“噗——!”季景佳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没有继续封印,反而像个疯子一样,凄厉地笑了起来。他一边大口咳血,一边仰起头,死死地盯着半空中还在维持阵法的陈泽佩,声音嘶哑:
“师叔……咳咳……你被骗了……你这个蠢货!你被那个恶鬼面具人骗了啊!!!”
陈泽佩施法的手猛地一顿,怒视着他:“你胡说什么?!大阵已经逆转,只要汲取完这城中地脉与生魂,沉舟就能回来!”
“放屁!”
季景佳浑身浴血,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悲愤地指着脚下那庞大无比,正在疯狂运转的阵法回路: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重塑肉身的聚灵阵!师叔,你睁开眼睛看清楚阵脉的流向!这阵法里吸食的生魂和灵力,根本就没有汇聚到柳神医的遗骨上!”
“那庞大的地气……那三千人爆发出的冲天怨念……有九成九的能量,全都被这邪阵强行锁住,顺着地脉,直接抽向了西南!”
“满都城……满都城根本不是重塑肉身的鼎炉!它只是天干十极中的癸水之极!”
季景佳的话,如同一道极其凶悍的九天玄雷,毫无保留地劈碎了陈泽佩这五年来所有的自欺欺人!
“这整个满都城……连同你,连同柳神医的残魂……不过都是那个恶鬼面具人布下的十方镇域大阵里,极其微小的一个阵脚!一个用来供养他那阴毒计划的血肉祭坛!”
季景佳咬碎了牙齿,眼泪混着血水滚落而下,字字诛心: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帮你复活柳神医……他只是在利用你想要救人的执念,利用这满城百姓的命,去填补他那个吞天噬地的惊世阴谋啊!!!”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把利刃,狠狠地捅进了陈泽佩的心脏。
陈泽佩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猛地低头,将神识强行探入被自己奉为圭臬的阵眼深处。
下一刻,陈泽佩那张写满疯狂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到了。
正如季景佳所言。那浩如烟海的灵力与生机,在接触到柳沉舟骨骸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极其贪婪的无形巨手生生劫掠,顺着地底那条隐秘至极的暗脉,疯狂地涌向了西南方向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这五年来的隐忍、他背弃师门的心血、他屠尽满城生灵背负的滔天罪孽……到头来,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不……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
陈泽佩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眼底的狂热瞬间崩塌,化作了极其深沉的绝望与茫然。维持大阵的灵力因为他心神的失守而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宋春归!祁司元!小隐!”
季景佳没有给陈泽佩喘息的机会,他拼死维持着灵力与大阵的对抗,凄厉地嘶吼道:
“那八道灵宝就是这邪阵的阵脚!趁现在大阵停滞……毁了它们!!”
“快去!!!”
宋春归、祁司元和刚刚解开束缚的苏隐,看着浑身是血已经变成一个血人的季景佳。她们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牙,眼底燃烧起疯狂。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化作三道残影,朝着季景佳用鲜血标记出的灵宝方位,狂暴地冲了过去。
随着那八道灵宝被血标锁定的瞬间,一直笼罩在满都城上空的繁华景色,终于被彻底撕碎了。
张灯结彩车水马龙此刻全部消失,原本挂满红色灯笼的长街,此刻挂满的是随风狂舞的白色招魂幡,那铺满青石板的街道,瞬间化作了腐朽发黑的烂泥路,泥土里翻涌出来的不是金沙,而是森森白骨,那些原本喜笑颜开的百姓,脸上的皮肉瞬间干瘪脱落,化作了一具具青面獠牙的尸体。
血色的阵法中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
“痛啊……好痛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
满都城被压抑了五年的真实的样子终于揭开了真面目,而这五年来入城的活人此刻正尖叫着捂着耳朵四处逃窜。
“别听!守住心神!”
解除束缚的萧聆叙厉喝一声,他一身白衣,在这漫天阴风中站得笔直,他没有去破坏灵宝,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要把满都城满城的魂魄都送入轮回。
“尘归尘,土归土,生终死始,莫问归途。”
萧聆叙双手结印,他以自身灵力为引,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那些想要冲上来撕咬众人的万千冤魂。
每度化一只恶鬼,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但他一步未退,就像是一座孤岛,死死守住了众人背后的防线。
“快!就是现在!”
在那白光的掩护下,宋春归祁司元和苏隐疯了一样冲向季景佳用鲜血标记的三个方位。
“给我……碎!!!”
宋春归嘶吼着,
当!
枪尖狠狠砸在一座一个日晷之上,那是第一件灵宝。
巨大的反震力让宋春归的虎口瞬间炸裂,鲜血飙射而出,糊住了枪杆,她的腿在剧痛中颤抖,却死活不肯弯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机械而疯狂地砸着,直到那日晷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另一边,苏隐指尖的银针已经用光了。
她看着那个被煞气包裹的药鼎,那是第二件灵宝,一咬牙,竟然直接拔下头上的木簪,将体内所有的灵力灌注其中,不顾经脉逆流的剧痛,狠狠刺入了鼎身。
噗——
苏隐一口血喷在鼎上,小脸煞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却死死抓着木簪不肯松手。
最惨的是祁司元。
她本就没有多少战斗力,此刻面对那个巨大的白玉鹦鹉雕塑,那是第三件灵宝,她手里只有一块从废墟里捡来的大石头。
“破啊!给我破啊!”
祁司元喊着,一下又一下地用石头砸,用肩膀撞,甚至用头去顶,她的额头全是血,十根手指血肉翻飞。
季景佳感受着灵宝的脉动,他知道如今灵宝已经入阵,虽是轻易不可撼动的。
他自嘲一声,看向了院子中间那个身影,
“师叔,就算柳神医真的回来了,可你已经不在了,你觉得柳神医会高兴吗?”
陈泽佩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是阵法去依然没停。
“乐乐,师叔已经无法回头了。”
季景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用力攥了起来,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了,他感觉自己的生命都在飞速流逝。
季景佳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容,也带着一丝眷恋,“师叔,我说了,我会救我的朋友,救这三千人,更会救你。”
“你说你无法回头,那我帮你。”
陈泽佩猛然抬头,看向了季景佳,下一秒,季景佳双手猛地合十,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封住大阵!
陈泽佩目眦欲裂,“乐乐!住手!”
季景佳听不见了,他的视线已经模糊,正当他闭上了眼,准备迎接那最后的彻底的黑暗。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爆发的一刹那。
叮——
一声极轻极脆,却又极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响彻在这喧嚣的炼狱之中,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沸腾的油锅。
世界……静止了。
那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停了。
那撕心裂肺的万鬼哀嚎,消音了。
那漫天飞舞的白色招魂幡,定格在了半空。
就连季景佳那即将溃散的血肉,也被一股无形却温柔至极的力量,硬生生地按回了他的身体里。
呼——
一阵清风吹过。
漫天的血腥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冷的……药香。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