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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痴(一) 药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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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
满都城外的血战与阵法反噬,让这群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精疲力尽。
此时的山道上,薄雾冥冥。
“听说药王非常严肃,脾气古怪,轻易不出手救人。也不知道少爷伤成这样,能不能被救回来。”祁司元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往上爬,一边有些关切地看着萧聆叙背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季景佳。
季景佳此刻面如金纸,原本华贵的流云衫被鲜血彻底浸透,像是在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听到祁司元的话,他艰难地从萧聆叙的肩膀上伸出一根微微颤抖的指头,左右无力地摆了摆,算是回应,随后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苏隐见状,默不作声地走过来。
她从那个宝贝葫芦里倒出一颗散发着清冽药香的护心丹,小心翼翼地塞进季景佳的嘴里,随后又重新走到众人的前头,沉默地带路。
祁司元看着苏隐那单薄倔强的背影,回想起在满都城废墟中,柳神医消散前那句犹如诅咒般的遗言,不免有些心悸,
她压低声音凑近宋春归:“柳神医说药王谷罪孽深重,到底是指什么?如果说的只是药王谷炼化邪浊提取灵气,那四大宗里,除了共情度化的御灵司之外,镇魂宗直接镇压,天机阁用阵法分离浊气和灵气,其实本质上同样是物尽其用,也罪不可赦吧?”
宋春归握紧了惊蛰霸王枪,眉头紧锁,和萧聆叙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萧聆叙背着季景佳,步伐依旧平稳,他那蒙着白纱的脸侧向祁司元,清冷的声音在山道上响起:“天机阁的阵法材料和药王谷的丹药供应,关系紧密。药王就算不看咱们的面子,看在天机阁阁主的面子上,也会帮景佳一把的。至于柳神医那句罪孽深重……只怕没那么简单。”
祁司元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四宗十二城之间的利益牵扯,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五人顺着蜿蜒的青石阶梯,慢慢来到了山顶。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金碧辉煌的宗门大殿,而是一座古朴甚至略显破败的寺庙。
山门前,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像是个苦修的和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袈裟,手里握着一串长长,泛着幽冷光泽的紫色檀木佛珠。她剃度了青丝,头顶隐约可见戒疤,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漠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生死的死寂感。
苏隐看到来人,原本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赶忙快步上前,双膝一弯,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师父。”
宋春归心头一惊。传说中能医死人肉白骨,性格孤僻乖戾的药王,竟然是个和尚?!
药王苏千帆没有开口,只是细微地颔首。
她捻着珠子上前,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先是锐利地扫过萧聆叙,随后将目光死死地锁在了他背上的季景佳身上。
她伸出苍白修长的两根手指,搭在季景佳垂落的手腕上。
良久,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示意他们进去。
药王谷内,青山绿翠,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甚至是有些刺鼻的驳杂草药香气。
这座建在山顶的寺庙内部结构诡异。
正殿里没有供奉佛祖,反而摆放着一尊巨大的悲悯垂眸的观世音菩萨金像。
穿过正殿,众人看到了后院中央,摆放着一口古老的生满了铜绿的巨大梵钟。
众人被苏隐熟练地带到了偏殿。
偏殿里充斥着苦艾熏香的味道。萧聆叙小心翼翼地将季景佳放在了硬木榻上。
刚一放好,就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苏千帆已经如鬼魅般走到了床边。她没有废话,伸手一翻,宽大的袈裟袖中银光一闪。
十几根纤细的飞针,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扎入了季景佳周身几处凶险的死穴。
“唔!”昏迷中的季景佳眉头痛苦地一皱,手不自觉地死死攥了起来,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苏千帆抬起下巴,隐晦地示意了一下萧聆叙。
萧聆叙如有感知,立刻上前一步,将自己那纯正平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顺着季景佳的背心输送进去,护住他的心脉。
看到两人配合如此默契,苏千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称赞。
她转身来到简陋的木桌边,提笔“唰唰”写下了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递给了身旁的苏隐,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呼——”
祁司元这才夸张地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剧烈跳动的胸口,有些后怕地压低声音说:“……都说药王极其严肃,这也太吓人了!全程一句话都没说,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宋春归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气场太强了。不过看药王前辈刚才施针的果断,少爷应该能保住命吧。”
苏隐认真地看了一遍手里的药方,将那张纸宝贝地折好揣进怀里,点点头道:“是的。景佳哥哥只是为了封印大阵,本源灵力彻底耗尽,导致经脉严重的萎缩受损,还有身上的骨头被威压震裂。但万幸,并没有伤到核心的命脉。咱们救治得及时,只要配上师父的药好好休养,就没什么大碍。”
众人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彻底落了地。
祁司元放松下来,立刻又犯了好奇的老毛病。
她不解地挠挠头,看着苏隐问道:“小隐啊,你师父为何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啊?连交代病情都要写字,这也太傲气了吧。”
苏隐正在整理药箱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看向祁司元,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小事:
“我师父没有舌头。”
空气中,仿佛被人突兀地抽干了所有的声音,寂静了一瞬。
萧聆叙努力地保持着思绪的平稳,告诫自己不要被这惊世骇俗的话影响了判断。而宋春归和祁司元则是直接愣在原地,两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异口同声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什么叫……没有舌头?!”
“就是舌头,不存在。”苏隐严谨地解释着,“我记事起,师父就不能说话。我也不知道师父的舌头究竟是被谁割了,或者去哪里了。”
祁司元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她突然感觉这个充满了药香味的房间有点阴冷,干巴巴地呵呵一笑:“小隐啊,大白天的,你可别吓唬姐姐啊。堂堂天下第一的药王,竟然没有舌头?”
宋春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一把抓住苏隐的袖子:“对了小隐!你之前在路上不是老提你师兄吗?他在哪里啊?”
苏隐拿着刚才那张药方,已经走到了偏殿的门口。听到宋春归的疑问,她犹豫了一下,一开始没想到会回药王谷,便没有顾及提师兄,此刻真的回来了,师兄的处境也不能说,她沉默片刻,走出了房门。
“..........”
空气又是一阵要命的凝滞。
祁司元目瞪口呆地看着苏隐离开的背影,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啧啧称奇:“小隐这个把天聊死的聊天方式,你别说,还真是一种罕见的本事。”
宋春归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药王谷的秘密未免太多了些。
“啪!”
宋春归用力地拍了一下祁司元那正在疯狂脑补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躺在床上,被扎成了刺猬状的季景佳。
祁司元被拍得回过神来,揉着胳膊,面色凝重地凑近了些:“虽说在别人地盘上这么想不厚道。但是阿春,咱们必须得轮流死死盯着少爷!满都城里柳神医那句药王谷罪孽深重,还有张晓临死前给你的那片带有药王谷草药香的面具碎片,绝不是空穴来风!”
祁司元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警惕:“柳神医的话给我起了一身白毛汗。那个戴着恶鬼面具,布下十方大阵屠杀咱们同门的内鬼,绝对和这药王谷脱不了干系!万一这谷里真有啥不对劲的阴谋,咱们拼了命也得带着少爷杀出去!”
“那小隐呢?”宋春归握紧了枪杆,眉头紧锁。
“如果真出了事,必须一起绑走!”祁司元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是这药王谷真有啥见不得光的罪恶勾当,把我小隐带坏了咋办?!”
宋春归抱着沉重的手臂,像一尊煞神一样站在床前,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季景佳。她的心情十分沉重。
她摸了摸怀里那块尖锐的面具碎片。
大师兄……一年前的失踪……恶鬼面具人……
所有的线索就像一团杂乱的死结,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少爷,你这颗聪明的脑袋瓜,还是赶紧醒过来吧。”她轻声地呢喃了一句。
“师傅,您认识柳沉舟吗?”苏隐捏着衣角,低着头闷声闷气的说道。
房间内只要苏千帆坐在椅子上欻欻写字的声音和蜡烛爆裂的声音,苏千帆没有抬头,继续写着手中的药方。
良久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走到苏隐面前,捏着苏隐的下巴抬起来,对着她做了一个手势。
“我的师伯?”
苏千帆点点头,苏隐又问道:“那他说罪孽深重是什么意思?”
苏千帆抬起手,慢慢转了个圈,面无表情地看着苏隐,苏隐有些难过,“和我想得一样吗,觉得药王谷炼化邪浊获取灵气太过残忍了吗?”
苏千帆叹了口气,摸了摸苏隐的头,转身又坐回了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药方,伸手递给苏隐,苏隐接过来仔细看着,“季少爷吃完上一个方子后,再吃这一副吗?”
苏千帆点头,苏隐心口沉闷,拱手行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苏千帆听到苏隐的脚步声远离之后,抬起了头,看向苏隐远去的方向,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聆叙坐在塌上休息,换宋春归给季景佳输送灵力,百无聊赖的祁司元坐在塌前的台阶上玩给季景佳擦拭身体的水盆。
季景佳慢慢睁开了眼,看着塌前的三个人,声音沙哑,不像是他的声音,“水。”
祁司元闻言高兴的端着盆跳了起来,季景佳语速飞快:“敢给我喝这个水,我弄死你。”
萧聆叙弯了弯嘴角,宋春归看着偃旗息鼓的祁司元,打趣道:“少爷看来没啥事了。”
季景佳又重新闭上眼,“有药王在,想死也很难。”
祁司元像是想到了什么,趴上前低声道:“少爷,那你知不知道药王有没有什么......”祁司元正想着措辞,季景佳懒洋洋地说道:“别问我,都是我母亲和药王打交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萧聆叙开口道:“看来只能等苏隐回来了。”
祁司元难道有些忧虑,季景佳挑起眼皮,看着不出声的祁司元,安慰道:“放心,药王对谷中之人听说还是很不错的,我母亲经常说药王谷和谐亲切。”
宋春归也说道:“是啊,以前也不知道药王谷是在寺庙里,佛祖在上,必定会庇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