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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爱别离(四) 那声音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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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带着破音的战栗,不是从前山弟子们晨练的广场传来的,而是从骄阳院后方,也就是御灵司的后山深林中传来的。
伴随这声惨叫的,是一阵树木被蛮力连根拔起折断的轰鸣声,大地甚至都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颤,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风中隐约夹杂着的,某种仿佛巨型野兽正在疯狂咀嚼骨头和血肉的咔咔声,粘稠且令人作呕。
“出事了!”
宋春归猛地往上跑,一把抓起靠在门旁的霸王枪,沉重的枪身入手,发出一声低鸣。
萧聆叙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转头面向后山的方向,“是后山!有邪浊!”
“走!”季景佳没有半句废话,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甬道。
“哗啦——!”
五人没有半点犹豫,身形如五道颜色各异的流星,顺着悬崖边缘的峭壁,借着古树的枝桠,朝着惨叫声传来的山谷深处狂奔而去。
越是靠近后山,环境的变化就越是令人心惊。
原本清冽的带着松针香气的山风,此刻竟然变得粘稠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尸体腐烂,陈年铁锈还有淤泥的恶心气息,周围那些原本郁郁葱葱的百年古树,在接触到这股黑雾的瞬间,树皮便开始迅速发黑剥落,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化作一地的黑灰。
当他们来到一处凹陷的山谷空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宋春归等人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在几棵被拦腰折断切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黑色毒液的参天古树下,三名御灵司的年轻弟子,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这三名弟子身上的蓝色袍子已经被猩红的鲜血和黑色的浊液染得欧兰不看,挡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坚毅的青年弟子,萧聆叙认出他,他叫林风。
林风头上的玉簪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被汗水和血水粘在古铜色的脸庞上,他的左肩到右肋,有一道长达尺许的撕裂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黑色的浊气正附着在伤口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阻止着血液的凝固。
然而,林风没有退半步,他双腿如生了根般死死钉在泥地里,双手握着一把刀,只是那把刀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成一堆废铁,双臂因为灵力的过度透支和剧烈的疼痛而疯狂颤抖,但他依然死死地咬着牙,将身后的两名同伴死死护住。
在林风的身后,是一名身段纤细,容貌清丽的弟子,萧聆叙记得她名叫慕青,她满脸都是溅上的泥水和同伴的血,原本红润的嘴唇惨白如纸,一双杏眼里写满了恐惧,右袖管已经被某种利爪彻底撕裂,光洁的手臂上留下了三道深达寸许正往外狂涌着黑色毒血的抓痕。
剧毒让她半边身子都陷入了麻痹,但她依然咬破了舌尖,强提着最后一口真气,苦苦支撑着。
慕青的右手边瘫坐着一个少年,那少年似乎是一个活泼的孩子,好像叫张跃,张跃今年才十五岁,他似乎已经被这恐怖的怪物吓破了胆,满脸是泪,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的右大腿,被一根粗壮的长满倒刺的黑色枯枝完全贯穿,鲜血像不要钱一样汩汩涌出,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林师兄……慕师姐……”张跃死死抓着慕青残破的衣角,声音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变了调,带着哭腔,“好疼啊……它会吃了我们的……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闭嘴!别哭!”林风头也没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进脖子里,“不过是个低等邪浊,还被天机阁重伤了,咱们不会肯定能逃!”
林风虽然嘴上吼得大声,但那双死死盯着前方的眼睛里,却已经不可遏制地透出恐慌和绝望,因为他很清楚他们三个大概是斗不过这个邪浊的,
这个邪浊太违反常理了。
那只邪浊看起来就像是一滩由发臭的烂肉,枯死的树枝,生锈的兵器以及无数人类和动物的白骨,被一股邪恶的黑色怨气强行揉捏,拼凑在一起的巨大垃圾山。
这只怪物足足有三丈多高,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黑色的肉塔,将阳光彻底遮蔽,在三人身上投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它的下半身,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畸形多足蜈蚣,那不是虫足,而是由无数根人类的腿骨手臂骨首尾相接融合而成的骨刺,足足有几十条这样的骨足,正深深地扣进泥土里,支撑着它庞大的身躯,每一次移动,那些骨头关节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的错位声。
而它的上半身,则像是一个肿胀了十倍的即将爆炸的人形躯干,那躯干上没有皮肤,暴露在外的是一团团呈紫黑色,不断跳动着还往外渗着黄绿色粘液的腐肉。
最让人头皮发麻甚至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是这只邪浊的头部,它的脖子上,并没有长着一颗头颅,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翻滚的黑色粘稠液体,在那团黑色粘液的表面,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地镶嵌着十几张苍白空洞的人脸面具。
这些面具看起来像是用某种粗糙的瓷器制成的,或者是从死人脸上硬生生剥下来的硬化人皮,它们没有任何表情,眉毛鼻子都是扁平的,只有眼眶和嘴巴的部位,是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此刻,这些面具上的三个黑洞里,正不断地往外流淌着黑色的具有极强腐蚀性的臭水,就像是这十几张脸在同时发出无声的痛苦的哭泣。
“咯咯咯……饿……好痛啊……”一阵诡异的仿佛由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的金属摩擦声,从那团粘液深处传出。
邪浊动了。
它缓缓抬起了它的右臂。
那根本不是手臂,而是一堆由生锈的断剑,残破的大刀,带着倒刺的狼牙棒以及生锈的铁链,用暗红色的血肉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巨大而沉重的金属凶器,锋利的破铜烂铁上,还挂着不知什么生物的碎肉和内脏。
“嗤——”
邪浊那由废铁组成的手臂猛地在空中一挥,带起一股刺鼻的腥风和排山倒海般的黑色浊气,周围的空气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发出尖锐的音爆声。
十几张苍白的人脸面具同时转动,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了下方如蝼蚁般的三人,它高高举起那条巨大的废铁右臂,犹如一座崩塌的铁山,朝着已经精疲力竭的林风三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砸了下去!
“我来挡!”看着那遮天蔽日砸下来的巨大阴影,林风发出狂吼,他将体内最后的一丝灵力疯狂地注入那把满是裂纹的刀中,双腿微曲,迎着那座铁山,提刀而上,巨大的黑影笼罩了林风,废铁手臂上那一排排生锈的锯齿,距离林风的头顶只剩下了不到半尺的距离。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
伴随着一声暴烈的怒喝,一道暗红色的流星,以恐怖的速度,从林风等人身后的密林上方轰然砸落。
太快了!
林风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头顶突然刮起了一阵刚猛灼热的飓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铛————!!!”
一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山谷中炸响,巨大的声波犹如实质般荡开,将周围几棵枯死的大树直接震成了齑粉。
林风愕然地睁开眼。
只见在他的头顶上方,一把通体乌黑的枪杆上盘绕着暗红龙纹的沉重长枪,如同擎天玉柱般横扫而出,枪尖带着刺目的火星和狂暴的气流,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在了邪浊那条落下的废铁右臂上,那只高达三丈重如小山般的巨大邪浊,竟然被这一枪砸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硬生生地停顿了一秒,随后那条巨大的废铁手臂竟然被震得向后高高弹起,几把生锈的断剑在巨大的反震力下崩碎飞出。
而在那把黑红长枪的后方。
一个穿着大红大绿外袍,头上带着明黄色发带,像是个纸扎人一样的女子,犹如一尊战神般,稳稳地落在了林风的身前,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的青石地面如同蛛网般寸寸龟裂,往下深深塌陷了一个大坑。
宋春归单手握着霸王枪的枪杆,枪尖斜指着前方那只正在因为疼痛而狂暴蠕动的邪浊,头也没回:
“你们少主在后面,快跑!”
林风慕青和张跃呆呆地看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背影,
“唰——!”
“嗖——!”
破空声接连响起。
萧聆叙白衣翩跹,如同落在树梢上的飞雪,轻巧地落在了宋春归的身侧,他手中软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蓝色的寒冰剑气瞬间在地面上铺开一层白霜,将逼近的毒液尽数冻结。
季景佳双手一翻,八枚玉符瞬间环绕在三名弟子周围,化作一道防御阵。
祁司元和苏隐也紧随其后,苏隐立刻蹲下身子,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和止血药,手法如电地刺入张跃的大腿周围,阻止了鲜血的喷涌。
祁司元抱着手臂站在季景佳的身后,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肉山和那些恶心的人脸面具,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少爷,你们家宠物还挺别致的。”
萧聆叙:.......
“吼——!”
被宋春归一枪震退的邪浊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下半身几十条由大腿骨拼成的百足在泥地上疯狂刨动,掀起漫天腥臭的黑泥,它那条由废铁组成的手臂虽然被砸断了一截,但黑色的粘液翻涌间,竟然又卷起地上的几截断木,强行接续了上去。
“这东西怎么和孙耀祖一样啊!都不会痛啊!”宋春归双手握着还在嗡嗡作响的霸王枪,往后滑退了半步。“怎么打!”
“还是不一样的。”
季景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座疯狂蠕动的肉塔,他的双手化作两道残影,在胸前飞速结印。
“这怪物只是体表覆盖着护甲,跟孙耀祖那种会吸收灵力自愈的不同,”季景佳冷静分析道,“我布阵剥离它的护甲,你们找准它的核心!”
“杀了他!”
随着季景佳的一声低喝,他袖袍中飞出十二枚雕刻着繁复符文的黑白玉骨。
“天机金锁!起!”
十二枚玉骨在半空中划出刺目的金光,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邪浊周围十二个特定的方位,刹那间,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八卦阵图,阵图运转,无数道婴儿手臂粗细的金色灵力锁链破土而出,宛如一条条游龙,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压,瞬间缠绕上了邪浊那庞大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