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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爱别离(六) 季景佳一愣 ...

  •   季景佳一愣,猛地睁开眼看向了萧聆叙,正好对上了萧聆叙的目光,山谷里的风,似乎因为刚才那场激烈的厮杀而停滞了。
      萧聆叙缓缓看向林风慕青和张跃三名御灵司弟子,当听到天机阁的时候,这三名弟子的身体不约而同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中带着几分心虚的躲闪。
      萧聆叙缓缓走到三名弟子面前,没有拔剑,没有释放半点威压,微微撩起雪白的衣服,平静地半蹲在了三名受伤的弟子面前。
      “少少主……”林风喉结滚动,吓得几乎要往后缩。
      “别怕。”萧聆叙的声音很轻,“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碰上这个邪浊的。”
      张跃浑身一震,他死死咬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是……不小心迷路了……追追一只灵兔,才误入的……”
      这个谎言拙劣得连苏隐都听不下去了,萧聆叙并没有揭穿他,他只是微微垂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收回,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林风,”萧聆叙的声音依旧那么清冷,“你身上的伤,不是在逃跑时留下的,你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拔剑护在师弟师妹身前,你是一个有担当有骨气的好师兄。”
      林风本来低垂的头低地更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但是,你们在说谎。”
      萧聆叙抬起头,“那只邪浊,不是随机出现的,它……是被你们喂养失控的,对吗?”
      萧聆叙的语气里没有愤怒的质问,只有一种平静地叙述,就像是看透了一切,
      “告诉我真相。”萧聆叙的声音放得很轻,“刚才在击碎它的时候,我听到了里面有上百个凡人灵魂在哭喊,他们想走走不掉,而且还有极强的愤怒和怨念,”萧聆叙顿了一下,“林风,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风本就犹疑不定,本来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一下子被击中了,他有些不忍声音低沉地说道:“少主,这是几位长老下达的命令。”
      一旁的季景佳敲着手臂,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越来越紧,脸色沉得能滴水,宋春归等人面露疑惑,看着萧聆叙,
      “说清楚。”
      萧聆叙本就清冷的声音此刻像是淬了冰,“什么命令?为什么我这个少主不知情。”
      林风抬起头,看了一眼季景佳,又看了一眼握着霸王枪的宋春归,最后心一横,闭上了眼睛,像是倒豆子一样,
      “那只邪浊……是是我们刚从天机阁那里接引过来的……”林风说道。
      季景佳闭上了眼,祁司元像是感应到什么,看了一眼闭上眼的季景佳,又听到张跃说道:“师兄师姐.......”张跃苦笑了一声,“……咱们都知道修真界早已灵力枯竭,仅存的灵力都混着浊气被困在邪浊体内或者是浊场中,要用灵力修仙,一个个杀过去,真的可能吗?”
      “修真界这么多弟子都要修炼,就得有灵力供给。”慕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面前的五人扫过,神色灰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早在十年前,四大宗门的宗主和长老们,就私底下达成了一个谁也不能说破的密约。”
      “用邪浊修仙。”
      山谷里的风,在这一刻变得刺骨的冰寒,慕青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她看了一眼宋春归,“镇魂宗负责在天下各地寻找,那些怨气极重或者不久于人世的活人,可以让他们变成邪浊,因为镇魂宗功法霸道,方便的时候可以直接镇压他们。”
      宋春归一下愣住了,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呆滞,她原先还可以欺骗自己,归尘派用活人炼制邪浊换取灵珠是个别门派,四大宗门或许是被蒙蔽了,师伯根本就不知情,原来师伯早已甚至达成了密约。
      “至于后面的,其实和正常炼制邪浊一样了,天机阁、御灵司和药王谷负责。”
      季景佳攥紧了拳头,那些一直以来的猜测和逃避都在此刻变成了现实,萧聆叙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吭,自己作为御灵司的少主虽然未曾掌握全部权力,但曾经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原来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这样触目惊心的交易。
      苏隐如遭雷击,脸瞬间煞白,祁司元在背后死死扶住她。
      风静静的,空气静静的,三名御灵司弟子绞着手指,一声不吭。
      “为什么。”萧聆叙开口问道,语气很轻,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御灵司一向是主共情度化的,要送被执念困住的人往生,为什么。”
      “少主.....”林风开口,顿了一下,“因为我们也要活着的。”
      “不是所有人都要不染尘埃,心存大善,多的是人要修炼要修仙,要成就大事业。”
      “十二城的阵法运转要灵珠,守护百姓要灵珠,对抗邪浊更要灵珠。”
      “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下山去那些浊场和邪浊硬碰硬的。”
      “修真界灵力就这么多。”
      “这本就不公平。”
      “这是一个共赢的局面。”
      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笼罩着这五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阳光下的天之骄子,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可现在,真相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
      “为什么……”宋春归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为什么这种事……我们四个竟然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这也是众人心中的疑问,如果四大宗门早就勾结在一起,为什么连他们之中的未来的宗门接班人,缺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咱们是宗门的门面,要干净。”
      背着身的季景佳缓缓开口,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但是语气中是深深的绝望和无奈。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骄傲。
      “长老们说,这个世界总得有人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去换取资源,但绝对不能是你们。”
      真相,残酷得令人发指。
      长辈们用肮脏的手段搜刮着天下的骨血,却将最干净的资源捧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们用谎言为这群年轻人编织了一个黑白分明正义必胜的美梦,让他们在梦里心安理得地做着光芒万丈的英雄。
      他们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萧聆叙依然半蹲在林风面前,良久,萧聆叙缓缓站起身,
      “少主.....”林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萧聆叙一把按住,
      “林风,你们错了,都错了。”
      萧聆叙的声音轻微,却带着一种清明与冷冽,他微微扬起头,
      “建立在尸山血海上的光鲜,不叫光风霁月,那是立牌坊的恶鬼。”
      祁司元看向萧聆叙,“接下来干吗?去找你们长老兴师问罪吗?”
      林风三人刷一下脸就白了,萧聆叙看了他们一眼,转头说道:“既得利益者是没法踢翻自己的饭碗的,兴师问罪没什么意义。”
      萧聆叙转过身,正欲带着众人离开这片满地狼藉的后山,就在这时,他的脸微微一侧,敏锐地捕捉到了数丈外,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死古树后,有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谁?”宋春归反应极快,霸王枪瞬间调转枪头,直指阴影处。
      “收起你那根烧火棍吧,小丫头,我要是想动手,你们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声音沙哑磁性的女声从树后悠悠飘出,伴随着踩碎枯枝的轻微脚步声,一个高挑削瘦的身影从古树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衣摆和袖口都用黑皮护腕扎得死死的,她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枯木簪高高挽起,眉眼生得极为凌厉,左边眉骨处还有一道淡淡的陈年旧疤。
      她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紫竹烟管,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袅袅的青烟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萧聆叙静静地看着她,周身的防备却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时,悄然卸下了一半,他微微低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敬意:
      “……雁师姑。”
      季景佳面露尊敬地微微颔首,这位就是阿蛮前宗主的师姐,那个常年在外游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御灵司第一快刀,一对双刀耍得鬼神莫近的雁宁。
      雁宁没有应声,她拿下嘴里的紫竹烟管,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那双冷硬的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深深地凝视着萧聆叙。
      “你不太像你娘。”雁宁随意地掸了掸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的怀念,“你娘是个暴脾气,当年听说这事儿,那是提着刀就要去砍了长老阁。小子,她可比你有种多了。”
      她抬了抬线条分明的下巴,冲着林风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林风三人如蒙大赦,虽然满心震撼,但也知道这里的浑水不是他们能趟的,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辈大礼,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逃离了这片狼藉的后山。
      直到那三个弟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雁宁才重新将紫竹烟管叼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淡淡的烟草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她整个人斜靠在那棵枯死的古树上,姿态慵懒却又透着一股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危险与利落,她身上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有腰间挂着的那对连鞘双刀,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我也不问你们这几个小祖宗凑在一起要干什么,我也懒得理。”雁宁那双狭长的凤眼半眯着,目光扫过面前这五个楞头青。”
      语气中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与薄凉,“年轻人嘛,刚知道这世道有多黑,总是热血上头,总是心怀理想,觉得凭自己手里的一杆枪一把剑,就能把天捅个窟窿,想要拯救世界。”
      她摇了摇头,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当年的一场幻梦:“就和当年的沈无忧你娘阿蛮一样。天真,觉得自己能拯救世界。”
      雁宁的目光越过萧聆叙,落在了扛着霸王枪的宋春归身上,眼神微微一顿,夹烟的手指停滞了半秒:“还有你娘,宋青鸾,当年他们那一拨人,和你们现在一模一样。结果呢?”
      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宋春归握着枪杆的手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雁宁磕了磕烟斗,火星落在地上的枯叶上,瞬间熄灭,她的声音冷酷而平静:
      “最后还不是死的死,寡的寡?你娘宋青鸾,当年也是个提着大刀敢劈山,笑起来能把天上的云都震散的主儿,结果呢?早早地就把命丢了。至于那个活下来的沈长庚……”雁宁轻嗤了一声,眉宇间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烦躁,“那是笑面虎,伪君子。”
      宋春归握着枪杆的手猛地一紧,听到自己早逝的母亲够震惊了,连自己一向和煦的师伯都这样被评价,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却又在雁宁那种不加掩饰的坦荡与冷酷面前,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辈,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为什么四大宗门是由镇魂宗寻找活人,这么丧良心的买卖如果四大宗门人人有份,那最该遭雷劈的一环为什么是镇魂宗负责。”
      其余的人也都抬起了头,是的,这也是他们想问的,
      这实在有违人性。
      干着最危险的买卖,承担着最危险的一环的责任,为什么?
      雁宁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说句实话,我不知道。”
      “但是,我猜测这是沈长庚和季寒月的约定,我不知道沈长庚许给她们什么,但是天机阁默认了这件事情。”
      “至于苏千帆,她只负责炼药,其余一概不知,阿蛮,沈长庚故意越过她直接跟御灵司的长老会谈,估计也是为了瞒着她。”
      “原因吗,估计是因为沈无忧吧。”
      萧聆叙静静地听着,当沈无忧三个字从雁宁口中如此自然甚至带着几分熟稔地说出来时,他蒙着白纱的脸庞微微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师姑……”萧聆叙的声音极轻,“您了解……沈无忧?”
      “了解?谈不上。”雁宁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将紫竹烟管夹在指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温润的竹身,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散漫,“不过修真界第一绝顶天才,一柄惊鸿剑压得我们这代人抬不起头的沈无忧,这世上很难有不认识他的人吧?”
      她抬起眼眸,透过稀薄的烟雾,思绪似乎飘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黄金时代,那时的天空比现在蓝,风也比现在轻,连剑鸣声都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骄傲。
      雁宁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碎了那个过于美好的旧梦,“他和你娘阿蛮,那是修真界最让人眼红的神仙眷侣,金童玉女。”
      雁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
      “两个同样光芒万丈的天才,一个是用剑的天才,一个是用御灵司灵力最强的天才,互相欣赏,互相较劲,今天他一剑削了你娘的头发,明天你娘就招来不知道什么野兽把他的白衣服弄得全都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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