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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爱别离(七) 随着雁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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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雁宁的讲述,无比鲜活明亮的少男少女的美好爱情,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他们会大半夜地坐在御灵司最高的屋顶上喝酒,看着月亮,讨论着怎么把这修真界的陈规陋习给掀翻。你娘性格张扬,喜欢戴叮叮当当的首饰;沈无忧虽然总是一身白衣,但他拔剑的时候,那股子冲破云霄的傲气,和你娘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聆叙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的脑海中,那个每天晚上只能靠烈酒麻醉自己,在黑暗中独自流泪的母亲形象,渐渐与雁宁口中那个在屋顶上与爱人对饮,笑颜如花的明艳少女重合。
原来,他的父母,曾经拥有过这世上最美好最热烈的爱情。
然而,雁宁脸上的那一丝温柔,就像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一阵夹杂着残存浊气的冷风吹过,将她眼底的光芒彻底冻结成冰。
“可是……”雁宁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那种慵懒与随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酷与不解,“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那时候,你娘已经怀了你,七个月大了,突然说要去一趟镇魂宗办点事,挺着大肚子怎么劝都不听。”
“然后呢?”季景佳敏锐地察觉到了转折,手不自觉地收紧。
“然后?”雁宁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阴霾,“然后,当阿蛮从镇魂宗回来的时候,就成了个疯子,她浑身是水,谁也不认识,只知道抱着肚子哭,只要一听到沈无忧这三个字,就会哭天撼地的,她险些流产。小子,你当年差一点就死在了娘胎里,是我,硬生生用灵力把你保下来的。”
雁宁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
“而那个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沈无忧,那个意气风发的修真界第一天才,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去了哪里?他到底在镇魂宗干了什么?没人知道。”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宋春归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镇魂宗……难道这件事,真的是师伯干的?”
“谁知道呢。”雁宁冷淡地移开目光,将烟管重新叼回嘴里,“阿蛮疯了,宋青鸾死了,乔勉你那个爹也死了,沈无忧失踪了,就剩下个沈长庚。”
“算了,一笔烂账,我也懒得理。”
她目光锐利如同一只捕猎的鹰,尖锐的目光透过烟雾直射面前的五个年轻人,
“行了不提他们了,说说你们。”
“你们这几个小崽子,怎么都跑来御灵司了。”
面对雁宁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萧聆叙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听闻父母爱情时的波动,重新恢复了冷静。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雁宁看着五个愣头青的眉眼官司,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转过身去。
萧聆叙站了出来,把他们这段时间所有的遭遇都说了一遍,从蒋柔的死,到陈泽佩柳沉舟的献祭,到闻云卿和苏千帆,再到李岁聿的遗言,和他们在暗室里看到的沈无忧提到的救世之法。
萧聆叙十分凝练,省过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之后,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全说完了,雁宁的眉头微微一挑,冷硬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淡淡地吸了口烟:“所以,你们现在查到我们御灵司头上了?”
她审视着萧聆叙,“还是御灵司带头查自己家啊。”
“我们只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如果前辈知道还请告诉我们。”宋春归拱手利落的行了个晚辈礼。
雁宁那一直随意的姿态,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停顿,她夹着紫竹烟管的手指微微一僵,一截未烧尽的烟灰掉落在地,她一点点地站直了身体,那双狭长的凤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审视着眼前的这群年轻人。
“沈无忧会不会还活着。”季景佳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可能。”
雁宁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她转过身,将紫竹烟管在树干上轻轻磕了磕,语气中透着笃定,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但凡有沈无忧一丁点的消息,你觉得那些把他当成神明或者视为眼中钉的人,会坐得住吗?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像是一滴水融进了沙子里,蒸发得干干净净。”
雁宁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宋春归:
“问问你,宋青鸾的闺女,你在镇魂宗长这么大,你听说过沈无忧这个名字吗?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在活动,你们这一代人,怎么可能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宋春归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是的,在药王谷出事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沈无忧是谁,这个名字,像是被人强行抹去了一样。
“你们以为你们在追查一个活着的人?”雁宁冷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淡漠,“这修真界,要想把一个人藏得这么彻底,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已经死了,死透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她将紫竹烟管收回腰间,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苏千帆死了,闻云卿不见了,陈泽佩柳沉舟都死了,你们现在怀疑沈长庚,怀疑沈无忧,有本事就去查,去查个明白干净,在这里空口白牙一顿猜测毫无意义。“
“你们说的沈无忧的救世之法,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看着如今的修真界,他也没救明白。”雁宁嘴角露出一丝讽意。
“至于那什么长老阁那什么四宗密约的恶心事,你们要是真有种,就去掀了它。别在这儿跟我哭。”
“言尽于此,是死是活,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这位御灵司第一把快刀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她转过身,玄色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身形如同融入了夜色中的孤雁,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后山茫茫的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地余烟和久久无法平静的真相。
冷风穿林打叶,吹在五人身上,凉透了骨髓,萧聆叙静静地站立了许久,“走吧,”萧聆叙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去我的房间。这里不安全。”
五人沉默着,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最终回到了萧聆叙的住处,风清院。
“我们来梳理一下。”
季景佳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那清明通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某个走火入魔的散修,也不是哪一个发了疯的小门小户,我们面对的,是修真界的四大宗门:镇魂宗天机阁御灵司药王谷。他们联手让活人变成邪浊来获取灵珠修仙。”
季景佳每说一个字,屋子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第二,关于沈无忧。”季景佳转头看向苏隐,语气沉重,“雁宁前辈说得对,如果沈无忧还活着,这二十年不可能一点水花都没有。所以我倾向于沈无忧已经死了。”
众人点点头,
“第三,沈无忧的救世之法,如今知道这件事的药王前辈已经死了,闻云卿疯了也失踪了,唯一可以知道的方法,就是咱们亲自去一趟十万大山。”
季景佳停顿一下,看向了宋春归,
宋春归看到季景佳的神情,便知道他要说什么,这事儿有她说出来才合适。
“第四,我师伯,他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现在知道,我师兄李岁聿变成邪浊、布阵、杀药王可能是被我师伯所控,我师伯牵头做了四宗密约,闻云卿去镇魂宗找我师伯,还有,我的灵力被我师伯封印。”
祁司元沉默一瞬,“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众人抬头看向祁司元,
“沈长庚真的把李岁聿变成邪浊了吗,目的是什么。”
“控制。”萧聆叙冷冷地接话,
“但是变成邪浊就可以控制别人了吗,我师叔也是邪浊,但是他可是因为复活大阵才被控制的。”季景佳用白玉扇骨敲了敲手掌心。
“春归姐姐,那你的灵力呢,沈宗主为什么要封印你?”苏隐古井般的眼睛看向宋春归。
“是啊,为什么?阿春变强会对沈长庚有什么不利吗?他在害怕什么?”祁司元皱着眉头,满是不解,
萧聆叙:“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宋春归站起来,将靠在墙边的霸王枪拿了起来,暗红色的枪缨在风中犹如一团狂怒的血,她摸着通体乌黑的枪身和暗红色的暗纹,轻声说道:“我想试试。”
众人都抬头看向她,她抬起头少女的脸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灿烂的眸子就像是满天星辰,
她猛地将霸王枪往地上一顿,青石板瞬间裂开一道指头粗的缝隙,她环视着屋内的四人,笑着说道:“拯救世界啊!我想试试,我下山就是要看看世界,要是这个世界没了,我还看什么啊。”
她抬了抬下巴,“是吧祁司元!”
祁司元笑了,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下山前你说要保护我,要是你出事了,谁来保护我,所以啊,”祁司元慢慢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笑着说,“我还是跟你去吧。”
“算我一个。”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苏隐缓缓站起身。
这个平时说话都温声细语有些呆的医修少女,此刻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她伸手解下了背上那个形影不离的葫芦小药箱,将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我师父教我医术,是为了悬壶济世,不是为了掩盖杀戮的。”苏隐的眼角还带着泪痕,
季景佳看着这三个意气风发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又释然的笑容,“你们要知道,咱们对抗的可是四大宗门,胜率不到万分之一,这等同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祁司元叉着腰,仰起头,“那你不去了?”
季景佳轻笑一声,敲了一下桌子,“当然要去,我可不能让我们天机阁百年英明就这么葬送了,成了后人的笑话。”
“再说了,你们三个凑不齐半个脑子,还得是我。”季景佳撑着头有些挑衅地对着祁司元眨了一下眼。
祁司元冷哼一声,颇为不屑。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聆叙身上。
宋春归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你呢?”
季景佳观摩着萧聆叙的神色,漫不经心地说道:“不会是你小时候那冷漠症又发作了吧,干嘛不理人啊。”
苏隐连忙转头凑近看看,“什么症?我能治。”
萧聆叙无奈地说,“你小时候看我冷漠吗?我还带你看我家猫呢。”
季景佳耸耸肩,“所以我才奇怪,为什么林风他们说你冷漠啊。”
“因为他们不纯粹,我太敏感了,总是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变化,”萧聆叙陷入沉思,“他们敬我是少主,也不是真心跟我当朋友的。”
祁司元双手撑着桌子,探过身来,“我们保证是真心的。”
萧聆叙笑了,“当然。”
“那,你愿意真心的加入你真心的朋友吗?”季景佳朝萧聆叙伸出手来,
“啪”的一声脆响,萧聆叙握住了季景佳的手,
“当然。”
空气中寂静的气氛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希望和朝气,
“好!”
宋春归大笑一声,伸出右手悬在半空,“拯救世界!”
祁司元立马将手覆了上去:“掀了他们的桌子!”
苏隐毫不犹豫地将手叠上:“报仇雪恨!”
季景佳轻轻搭在她们的手背上,微微一笑:“破而后立。”
萧聆叙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从小敏感,总是能感知到微妙的情绪,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带着防备,但是在这一刻,他的防备彷佛被什么打破,像是被一团炽热的火焰紧紧包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当年会不顾一切地爱上那个满眼星光的沈无忧,
因为总有人,即使身处黑暗,也依然要向往光明。
萧聆叙缓缓走上前,他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将那只修长苍白的手,覆在了大家的手背上。
“一切顺利,平平安安。”
“嗡——”
“萧聆叙,你升境了!”
“嗡——”
“季景佳也是!”
“我的身边居然有三个见真境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