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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季寒月 “少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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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你总是能在我以为你已经够有钱的时候,再次打破我贫瘠的认知。”祁司元站在巨大灵舟的透明琉璃船首处,双手死死抓着栏杆。迎面吹来的罡风被灵舟自带的结界化作了微风,拂过她的鬓发。她低着头,透过脚下透明的阵法甲板,看到的是一片浩瀚无垠正在飞速倒退的翻滚云海。
这艘正在云层之上全速航行的庞然大物,并非普通的木质飞舟,而是通体由昂贵的深海沉金打造。舟身流线型极佳,两侧没有风帆,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对巨大正在以精准的角度缓缓转动的黄铜机械翼。
整个灵舟的内部,极具一种冰冷而宏大的机械美感。周围布满了各种精密咬合的齿轮水晶导管,以及散发着耀眼金色光芒的聚灵阵法纹路。甚至连船舱里供人休息的座椅,都是用千年雪狐的皮毛铺就的。
“不值一提的小玩具罢了,这是我十二岁那年,我娘送我的生辰贺礼。”季景佳自然地“唰”地一声展开了那把扇骨崩了几个口子的折扇,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轻轻摇了摇,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戏谑,“怎么,出了御灵司,我又变回你们的少爷了?”
祁司元没出息地搓了搓手,凑过去,语气颇为狗腿地奉承道:“那是自然。谁有钱,谁就是少爷。少爷就是永远的少爷。”
“少来这套,我不吃糖衣炮弹。”季景佳用扇骨敲了一下祁司元的脑袋,惹得少女一声痛呼。
宋春归干咳了两声,盘腿坐在另一侧的甲板上,一边运转着体内那股刚刚平息下来的见真境磅礴灵力,一边打量着这艘仿佛一座小型移动堡垒般的灵舟。
“我本来以为,去天机阁这一路,我们会为了隐蔽行踪,走着去,或者御剑潜行。”宋春归看向季景佳。
一直坐在软榻上手里摆弄着几个微型天机罗盘的季景佳抬起头,他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随意的脸庞,此刻却难得地收敛了笑意,透着几分正经:
“我当初因为查到了活人炼制邪浊的内情,跟母亲大吵一架,这才离家出走,如今我既然决定回家,那肯定要风风光光大张旗鼓地回去。”
“你风光在哪儿?”祁司元撇了撇嘴,
“少爷我从破浊境,一夜之间跨越铸心,直达见真境。”季景佳猛地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一拍,眼底闪过一丝傲然的锋芒,“这还不算风光?我可是十九岁的见真境,就算是现任的天机阁阁主我母亲季寒月,当年突破见真境时,也已经四十岁了。”
听到这话,一直闭目养神的萧聆叙缓缓睁开了那双异瞳。
苏隐一边整理着药材,一边轻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修真界顶峰的敬畏:
“见真境确实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大能了,只有半只脚踏破虚空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近仙境,才能彻底碾压见真境。可是……”
苏隐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下来,“可是现在整个修真界,有据可查的近仙境,只有一个人。”
——镇魂宗宗主,沈长庚。
众人提到这个名字,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灵舟内只剩下机械齿轮咬合的咔咔声,李岁聿那被贯穿了心脏依然站立的惨死模样,闻云卿被切碎成的残骸,还历历在目。
那些鲜血和绝望,仿佛还沾染在他们的衣角上。
他们这群年轻人虽然在一夜之间集体爆发实力暴涨,宋春归、萧聆叙和季景佳见真境,苏隐铸心境,祁司元是个凡人。
但是,他们心里很清楚,他们目前并没有绝对的信心去正面对抗沈长庚。
近仙境之所以被称为近仙,就是因为它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
那是对天地法则的绝对掌控,是真正的离神仙只有一步之遥。
修真界几百年来,真正达成这个境界并名震天下的,只有当年的天下第一剑仙沈无忧,和曾经一枪挑翻半个修真界的枪仙宋青鸾。
而这两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见真境和近仙境,虽然听起来只有一境之差,但中间却隔着一道凡人无法跨越的天堑。
“不用那么悲观。”季景佳站起身,走到船首,任由狂风吹动他的衣摆。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直视着前方越来越厚重的云层:
“沈长庚再强,他也是人,不是真仙。只要是人,就会有破绽,就会有软肋。而他所有的秘密,他为什么接受四宗密约,还有他和沈无忧做了什么……”
“天机阁的十万大山。”季景佳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无比坚定,
“一切答案,都会在那里。”
众人闻言,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用力地点了点头。
“轰隆——”
灵舟猛地一震,穿过了一层厚重到呈现出暗紫色的雷暴云层,粗壮的闪电在灵舟周围的结界上炸开,爆出一团团刺目的电火花。
当灵舟彻底冲破雷云的阻碍,一片前所未有的宏伟奇观,赫然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那是一座庞大的云端之城。
这就是天机阁。
修真界最富有的宗门。
它并非像镇魂宗那样建在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上,也不同于御灵司那般与自然完美融合的古朴院落。
天机阁,是一座完全由人力和极致的阵法,硬生生托举在九天之上的天空之城。
它由成百上千座巨大的被削平了山头的浮空岛屿拼接而成。
无数根足有几人合抱粗细散发着刺目金光的巨大符文锁链,如同蜘蛛网一般,将这些岛屿紧紧地连接固定在一起。
天空中,没有飞鹤,也没有灵雀。
到处都是庞大的以某种玄奥规律缓缓转动的黄铜色巨型齿轮,宛如星辰般繁复的立体防御阵法,在岛屿周围交织成一层层淡金色的光幕。
在这里,你感受不到那种飘渺的清静无为的仙气。
这里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撼——那是属于极致的算计绝对的理性,以及登峰造极的机械与阵法之美。
“我的天呐……”祁司元仰着头,看着头顶上方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齿轮正在缓缓咬合,发出一声惊叹,“季景佳,你们家这是把整个天下所有的铜铁和灵石都搬上天了吧?”
“准备降落。”季景佳没有理会祁司元的惊叹,他的脸色变得凝重。因为他知道,回到这里,就意味着他要面对那个这世上最理智也最冷酷的人。
灵舟在一座位于天机阁主岛通体由无瑕白玉和坚硬玄铁打造的巨大接引广场上缓缓降落。
“嗡——”
灵舟的舱门刚刚打开,甚至还没等宋春归等人迈出脚步走下甲板。
突然,一股恐怖的仿佛连周围空间和时间都能瞬间冻结的庞大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毫无预兆地笼罩了整个接引广场。
这股威压霸道,没有丝毫的收敛,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绝对权威。
五人瞬间如坠冰窟,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水银,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肺部像是要被挤压炸裂。
“唔——”
祁司元首当其冲,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竟然被这股威压生生压得单膝跪倒在坚硬的玄铁甲板上。
萧聆叙眉头紧锁,周身寒气爆发,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威压,将苏隐护在身后。
季景佳则是脸色煞白,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弯下脊背。
哒哒哒。
一阵规律不急不缓,却每一声都仿佛踩在众人心跳上的脚步声,从广场尽头那座宏伟的天枢大殿内传出。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端庄高贵,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昳丽,她穿着一袭深紫色的拖曳在地的繁复长袍。那长袍的料子似乎不是凡品,上面用极细的金线,密密麻麻地绣着千万种流转的星辰阵纹,随着她的走动,那些阵纹仿佛活过来一般,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她的面容,与季景佳有七分相似。但这张脸上,绝对找不出一丝一毫季景佳那种灵动狡黠或者精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和无上的权力沉淀下来的高高在上的绝对冷酷与威严。她的眼神像是一口古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只有绝对的理智。
天机阁现任阁主,季景佳的母亲——季寒月。
“母亲……”
季景佳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尊敬最向往,却也最想逃离的人。他本来这次下山,只是隐隐对修真界的藏污纳垢有所猜测,带着几分叛逆的离家出走。
但是此刻,当他再次回到这里,他的心头却像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因为他带回来的,不是游历的见闻,而是无数条鲜活的人命,是李岁聿的血,是闻云卿的碎尸,是那个足以掀翻整个修真界的肮脏真相。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那双向来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直直地毫不避让地与季寒月那双充满威压的眸子对视。
他的眼睛里有不忍,有对母亲可能卷入那场肮脏密约的疑惑,有对同伴惨死的悲伤。但唯一不变的,是那种属于少年的绝不退缩的坚定。
季寒月走到灵舟的舷梯前停下。
她没有释放任何灵力光辉,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天地间的核心。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甲板上这五个有些狼狈的年轻人。
她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缓慢地在宋春归苍白倔强的脸上扫过,似乎对这个能抗住她威压的少女有些意外;接着,她的视线在萧聆叙手中那把散发着寒气的霜骨剑上停留了半秒,眼神隐蔽地闪烁了一下;最后,她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亲生儿子季景佳的身上。
季寒月那理智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小的涟漪。
他长大了。
季寒月在心底默默地评价。
原先的季景佳,虽然聪明绝顶,各种阵法机括一点就透,也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最得体完美的继承人。但他骨子里总是带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天真。
但下山这一趟,他似乎脱胎换骨了。
他身上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生死厮杀后的沉稳与锋利。
甚至,他竟然已经突破了见真境。
这孩子,在外面怕是吃了不少苦头,经历了惨烈的死斗吧。
虽然内心对儿子的变化和成长颇为惊讶甚至感到一丝隐秘的满意,但季寒月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如同戴了面具般的冷酷表情。
“闹够了?离家出走大半年,就带回了这么一身狼狈,和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累赘?”
季寒月的声音极冷,没有一丝为人母的起伏和关切,依然带着那种上位者不可置疑的权威。
“母亲。”
季景佳向前迈出一步,挡在同伴身前,他挺直了脊背,声音平静却有力,没有了往日的撒娇与躲闪,只有平等的陈述:
“他们不是累赘。那位是萧聆叙,御灵司少主;这位是镇魂宗宗主沈长庚的首徒,宋春归;那位是藏书阁阁主祁司元;以及药王谷谷主的亲传弟子,苏隐。”
季景佳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看着季寒月:“母亲,他们不是累赘。他们,是天机阁的客人。”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天机阁等级森严,规矩繁如牛毛。
在这里,绝对的理性和利益至上是唯一的准则。
哪怕是各大宗门的掌门来了,也要遵守天机阁那刻板的待客之道。
更别提季景佳小时候,因为萧聆叙带了一只掉毛的小猫来找他玩,就被季寒月以“玩物丧志乱了规矩”为由,严厉地将他们赶了出去,甚至让萧聆叙难堪。
以至于这么多年,他和萧聆叙明面上都没有任何联系。
季景佳此言,是在公然挑战母亲的权威,是在强行护短。
季寒月脸色一凝,细长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她看着季景佳那护犊子般的姿态,思索了一瞬。
“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有着怎样显赫的身份……”季寒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既然踏上了我天机阁,就要守我天机阁的规矩。我不管他们是来做客的,还是来避难的,既然是你带回来的人,就不能乱闯。”
她转过身,深紫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弧线。
“带他们去静心苑客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季寒月的声音如同法旨般落下,“景佳,你一个人,跟我去祖先祠堂。”
季景佳并没有过多言语。
他知道,有些话,只能母子之间,在先祖面前说清楚。
他敷衍地拱手行了个礼,然后转过头,朝萧聆叙使了个“安心,等我”的眼色,便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跟在季寒月的身后,走下了灵舟。
在季景佳和季寒月离开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唰。唰。唰。”
周围立刻如同鬼魅般出现了十几名身穿银灰色劲装脸上戴着冰冷铁面具的天机阁执法弟子。他们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面无表情整齐地出现在了四人面前,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诸位贵客,请随我来。”领头的执法弟子声音冰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人保持着警惕,跟在这些执法弟子身后,走向了那个被称为“静心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