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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爱别离(八) 屋内,伴随 ...

  •   屋内,伴随着他们意气风发的笑声,暖黄色的烛光在他们头顶欢快地跳跃着,将五人年轻而无畏的剪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穿过半掩的雕花木门,清冷如水的月光铺洒在屋外的青石台阶上。
      一身玄衣劲装的雁宁慵懒地靠在门边的廊柱上,她没有推门进去打断这群年轻人的热血沸腾,那根没有点燃的紫竹烟管依旧被她随意地咬在唇边,她微微仰起头,望着天际那轮千古不变,看尽了世间无数悲欢离合的明月,发出一声释然的感叹。
      雁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心中暗暗说道:
      “我说你们几个家伙,要是你们在天有灵能听到的话,就保佑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走你们老路的小崽子们平安顺利吧。”
      就在这声叹息还未在夜风中完全消散的瞬间,一股隐蔽却又阴寒的杀意,如同潜伏在深渊底部的毒蛇,毫无征兆地锁定了靠在廊柱上的雁宁,没有落叶的惊动,没有气流的呼啸,这股杀意出现得太过诡异,甚至带着一种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药渣腐臭味。
      雁宁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狭长凤眼猛地睁开,眼底爆射出两道令人胆寒的精光,不屑地勾起嘴角,
      “总有不怕死的。”
      她连头都没回,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度猛地向后一仰,几乎在同一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泛着惨绿色幽光的淬毒匕首,贴着她的鼻尖狠狠划过,只差毫厘,就能将她的喉管彻底切开。
      雁宁嘴里咬着的那根紫竹烟管被她一下子别到了腰后,单手撑地,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般弹射而起,在半空中的瞬间,她双手猛地往腰间一抹。
      “锵——!”
      伴随着两声清脆的拔刀声,两柄带着紫光,刀刃处却泛着黑影的狭长双刀,瞬间出鞘,
      御灵司第一快刀,双刃孤雁,终于在月色下露出了它嗜血的锋芒,雁宁稳稳落地,双刀在身前交叉成十字,冷冽的目光如刀般劈向那个偷袭的黑影。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雁宁的瞳孔微微一缩。
      站在月光下的,竟然是他。
      那个总是跟在苏千帆身后,没过多久就失踪的苏千帆的徒弟闻云卿!
      然而,此刻的闻云卿,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原本那英俊的模样荡然无存,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白色,最可怕的是他的脖颈和脸颊上,暴起了一根根粗壮如同黑色蚯蚓般蠕动的青筋,他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眼白,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正往外渗着粘稠的黑水。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活人的情绪。
      “闻云卿?”雁宁双刀微微下压,眉头紧锁。
      对面的闻云卿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那空洞的黑眼眶死死锁定着雁宁,随后,他的身体突然以一种扭曲僵硬的姿态弹射而出!
      “砰!”
      两人瞬间撞击在一起!
      闻云卿的指甲暴涨出数寸长的黑色利刃,如同十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疯狂地朝着雁宁的周身要害抓去,他的攻击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全是同归于尽的狠辣不要命的打法!
      雁宁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怎么最近这么多好久不见的故人啊!”
      她的双刀化作两团黑红交织的旋风,
      “铮铮铮铮——!”
      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在风清院外密集地炸响,火星四溅中,雁宁的双刀精准无比地格挡开了闻云卿所有的攻击。
      “居然都不请我这个老朋友吃顿饭吗!”
      她提刀而上,围着闻云卿旋风一般的攻击着,但雁宁越打,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雁宁在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将闻云卿逼退数步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刚才她那一刀,明明已经切开了闻云卿胸口的皮肉,深可见骨,可闻云卿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伤口处流出的不是红色的鲜血,而是黑色的散发着浓烈邪浊之气的脓水。
      他不是活人了,
      现在的闻云卿,已经是邪浊了。
      雁宁的神色很复杂,老朋友刚见面就要送你上路了。
      “师姑!”
      “什么人敢在这儿撒野!”
      屋内的五个人听到了外面的惊天动静,瞬间冲了出来。
      当苏隐看到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双眼漆黑的怪物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葫芦药箱啪地掉在地上:“师兄?!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春归怒吼一声,提起霸王枪就要冲上去帮忙。
      “都给我站住!谁也不许插手!”
      雁宁头也没回地厉喝一声,那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硬生生将五人钉在了原地。
      “看清楚了,小崽子们!”雁宁双刀猛地一错,硬接了闻云卿一记重爪,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你们不是想拯救世界吗?今天我就给你们上一课!”
      闻云卿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吼,再次如野兽般扑了上来,雁宁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轻松避开了他的正面扑杀,她游刃有余地在闻云卿狂暴的攻击中穿梭,甚至还有闲暇进行现场教学:
      “宋家的小丫头,你看好了!”
      雁宁身形骤然拔高,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返,避开了闻云卿口中喷出的一道黑色毒箭。
      “对付这种不怕死不知道痛的怪物,你的霸王枪如果只知道硬碰硬,最后被耗死的只会是你自己!”
      雁宁从半空中急速坠落,手中那柄泛着黑影的长刀精准无比地切入了闻云卿挥舞的右臂关节处。
      “嘶啦——”
      犹如热刀切牛油一般,雁宁手腕一抖,刀锋顺着骨缝丝滑地一绞,闻云卿的整条右臂,连同那些黑色的毒筋,被瞬间卸了下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要去砍那些无关痛痒的肥肉!也不要去跟他比谁更狠!”雁宁冷酷的声音在月色下回荡,“切断他的发力点!卸了他的关节!把他变成一根削了皮的木棍!”
      苏隐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得很清楚,闻云卿的每一次跳跃,他的膝盖骨都在发出恐怖的碎裂声。
      “他已经不是人了!”雁宁一脚重重踹在闻云卿的胸膛上,将其踹飞出去撞断了一根石柱,“有人将他炼成了邪浊,他现在就是个杀人傀儡!”
      “畜生!”宋春归听得目眦欲裂,握着枪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了鲜血。
      季景佳死死盯着雁宁的每一个动作,这才是真正的实战,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致命的杀人。
      失去了一条手臂的闻云卿似乎更加狂躁了,他那张灰白色的脸上,原本就暴起的黑色青筋开始疯狂膨胀。
      “不好!”季景佳脸色骤变,“他要自爆!”
      一个修士被炼化成邪浊后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整个风清院连同这座山头夷为平地,那种高浓度的浊气会瞬间将他们全部融化。
      闻云卿的肚子高高鼓起,皮肤已经被撑得薄如蝉翼,里面翻滚的黑色浊气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他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张开双臂,发疯般地朝着雁宁和五人所在的方向合扑过来。
      “不要——!!!”
      苏隐终于崩溃了,她看着那个曾经在药王谷教导她辨认草药,总是笑眯眯地,温柔又有耐心地教她如何炼毒,那个英俊的男人如今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恐怖模样,甚至连死都不能留下一具全尸,那种悲哀让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大喊。
      “师兄!爹!!!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啊!”苏隐哭喊着,试图冲出去,却被萧聆叙死死拉住。
      “他早就死了。”萧聆叙的声音很轻,他紧紧按着苏隐的肩膀,“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躯壳。”
      面对即将自爆的闻云卿,雁宁那张冷酷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她甚至从容地站直了身体,双刀自然地下垂在身体两侧。
      “丫头,别哭了。眼泪救不了死人,也杀不了仇人。”
      雁宁的声音很淡,却安定人心。
      “都给我看好了。”
      话音未落的瞬间。
      雁宁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刀的,宋春归和萧聆叙只觉得眼前闪过两道刺目的交叉成十字的黑色闪电,那两道闪电以一种超越了肉眼的速度,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音爆。
      “孤影照惊鸿!”
      “噗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闻云卿那具即将爆炸的高高鼓起的庞大身躯,在距离雁宁不到三尺的地方,猛地僵住了。
      他那两个不断流着黑水的眼眶,似乎在最后一秒,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弱的清明,他看着眼前的雁宁,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仿佛是在说一句无声的“谢谢”。
      下一秒。
      两柄泛着紫光的狭长快刀,已经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胸膛的正中心,刀刃上附带的霸道刀气,在刺入的瞬间,将心脏搅碎。
      “哗啦——”
      闻云卿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彻底切碎的瓷器,沿着那两道十字红线,轰然碎裂成四大块,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月光重新照亮了这片狼藉的青石台阶。
      雁宁背对着那一地的残骸,缓缓站直身体,她随手一甩,双刀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刀刃上的黑血被嫌弃地甩落在地。
      “锵!”
      双刀同时入鞘,严丝合缝。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跌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的苏隐,又扫了一眼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宋春归萧聆叙季景佳和祁司元。
      雁宁那张冷酷的脸上没有半点杀人后的波动,她走到一截断裂的石柱前,从后腰重新抽出烟管叼在嘴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看清楚了吗?好好学着吧,别毛都没长齐就想着飞。”
      雁宁点燃了烟管,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她眼底的那一丝孤寂与疲惫,她抬起头,雁宁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那双锋利的眼睛逼视着这五个年轻人,声音沙哑而冷酷:
      “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草可吃。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劫不复。”
      “你们这几个小崽子,现在要是后悔了,趁早滚家里里躲着。要是没后悔……”
      雁宁转身,将那个被削成两半的闻云卿的头颅一脚踢到苏隐面前,冷笑一声:
      “那就擦干眼泪,站起来!”
      夜风如刀,卷起满地残叶,风清院外的青石台阶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闻云卿那碎裂成四大块的残骸散落一地,黑色的血被雁宁的极寒刀气冻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却又悲凉的死气。
      苏隐跌坐在满地狼藉之中,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那个总是笑吟吟地考校她草药药性,总是细心开导她的师兄,已经变成了一堆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碎肉,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常年捣药干净柔软的手,这双手曾经救过无数人的命,却在今夜,连自己最亲近的师兄都救不回。
      “小隐,起来。”宋春归收起霸王枪,走到她身边,想要将她拉起,“雁宁前辈说得对,眼泪杀不了仇人。”
      然而,苏隐没有去拉宋春归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原本柔弱的肩膀停止了颤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没有丝毫嫌恶,小心地将闻云卿那颗头颅抱了起来。头颅上的黑色青筋依然狰狞,空洞的眼眶里还残留着脓水,苏隐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白色素帕,一点一点温柔地擦去闻云卿脸上的血和污垢。
      “小隐……你……”祁司元捂着嘴,眼眶又红了。
      苏隐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沉淀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坚韧,她擦干了眼泪,抱着那颗头颅,走到萧聆叙面前。
      “聆叙哥哥,”苏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能让他死无全尸地烂在御灵司,你能不能……帮我把他冻起来?”
      萧聆叙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好。”
      萧聆叙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滴湛蓝色的霜寒灵力,他将指尖轻轻点在闻云卿的眉心,刹那间,一层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蓝冰顺着头颅蔓延,将闻云卿的面容彻底封存,连同那些丑陋的黑色青筋,都被净化在了一片圣洁的寒冰之中。
      “谢谢。”苏隐将冰封的头颅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特制的药匣里,背在背上,她站直了身体,环视着身边的同伴,字字铿锵:“我会带他回药王谷。”
      又转身看向了雁宁,“前辈你说的对,我不会再哭了,我不会再给这个世道掉一滴眼泪的。”
      “嗡——”
      苏隐也升境了,从破浊到铸心境。
      苏隐的道心定了。
      雁宁叼着紫竹烟管,看着这一幕,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化在了黑夜里。
      五人看着雁宁离开的方向,季景佳说道:“所以真的是沈宗主炼化了邪浊。”
      “李岁聿、闻云卿。”
      宋春归捏紧了手指,“去一趟十万大山,然后新仇旧恨加起来,我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萧聆叙在暗室没说完的话,现在我来说。”
      “明天出发去十万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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