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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沈长庚 萧聆叙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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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聆叙的身体微微前倾,他像是不受控制般,眼神空洞地想要朝着那个祭坛走去。
“萧聆叙!你做什么!别过去!”宋春归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所有人的目光从那颗恐怖的灵宝上收回,全都集中到了萧聆叙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只见萧聆叙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缓缓跳动的灵宝,缓慢地转过头来。宋春归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他脖子转动时发出的僵硬骨骼摩擦声。
“我有一种直觉……”
萧聆叙的声音干涩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灵宝……就是沈无忧当年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寻找的救世的关键。”
“这也是药王前辈临死前都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这……就是我们这个修真界,变成今天这副浊气横行的鬼样子的……真正原因。”
此言一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重新抬起头,看向了这个庞大诡异吞噬着世间一切负面情绪的怪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怎么可能救世?
宋春归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心脏,脑海中疯狂地运转。
“它在吸食情绪……吸食……”宋春归像是突然抓住了某个关键的线索。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猛地松开萧聆叙,上前一步。
宋春归将体内精纯的见真境灵力缓缓汇聚到掌心,然后隔空,谨慎地朝着那个跳动的心脏,轻轻一推。
一道微弱的暗红色灵力匹练,慢悠悠地飘向了那颗机械心脏。
就在宋春归的纯净灵力接触到心脏的一瞬间。
“嗡——”
那个原本被浓重黑气萦绕的心脏,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纯粹的白光。它的体积在瞬间隐约放大了几倍。
紧接着,从心脏的底部,猛地喷吐出一股如同潮水般的气息,瞬间将站在祭坛边缘的五人完全笼罩。
就在被这股气息笼罩的一瞬间,五个人同时不可遏制地瞪大了眼睛。
那种感觉……
就像是干涸了十年的沙漠,突然迎来了一场暴雨;就像是濒死的人,被注入了最强效的生机。
众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让人羽化登仙的轻盈感,经脉瞬间畅通,战斗消耗的体力在眨眼间恢复巅峰。
是灵力。
是浩瀚纯粹没有掺杂一丝一毫恶臭浊气的纯净灵力。
是这个时代早就已经枯竭消失不见的,修真界的本源灵力。
不需要去残忍地猎杀邪浊,
不需要去拿命破坏危险的浊场,
仅仅是站在它面前,就可以如呼吸般轻易吸收到的灵力。
“原来是这样……”季景佳眼眶通红,他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几近崩溃的荒唐,“竟然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沈无忧当年想出来的所谓的救世之法。
借助这个可以放大灵力的灵力放大器。
只要向它输入一分纯净的灵力,它就能将其放大十倍百倍,然后再反哺给这片天地。沈无忧是想凭借自己天下第一的修为,用自己的本源灵力作为引子,去喂养这个机器,从而彻底解决修真界灵力枯竭的末日危机。
他确实是个想当救世主的天才。
可是,那后来呢?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宋春归猛地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些被灵宝源源不断吸入的代表着贪婪愤怒绝望的黑色情绪气流。
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宋春归的嘴唇哆嗦着:“所以……这个东西,它的机制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
“它不仅放大了灵力……”萧聆叙闭上眼睛,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补上了宋春归没有说完的下一句话:
“它还……放大了人心中的情绪。”
真相大白。
残忍而讽刺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五个少年的面前。
当年,意气风发满眼星光的天下第一剑仙沈无忧,怀揣着救世的伟大宏愿,孤身一人来到这十万大山深处,想用这个灵宝救世。
他以为,只要凭借自己天下无敌的修为和纯粹的灵力,就足以重新点燃修真界的希望。
但他太天真了,他低估了人性的复杂,也低估了这个灵宝的副作用。
当灵宝启动,放大灵力的同时,它也将自己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负面情绪,成百上千倍地放大了。
那些原本只是一丝不起眼的贪念、一点微不足道的嫉妒、一抹随风而逝的悲伤,在这个机器的催化下,变成了能够扭曲□□吞噬理智的恐怖毒药。
他的救世,变成了释放恶魔的灭世。
他的灵力带着着自己的情绪席卷整个修真界,无数人被自己放大的情绪异化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浓郁的执念化作了浊气,污染了大地,形成了无法驱散的浊场。
他想要当拯救苍生的神,却一不小心,亲手打开了地狱的门。
五个少年死死地盯着祭坛,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太可笑了。
这二十年来,修真界流的血死的人所有的悲剧源头,竟然是因为一个过于伟大的理想,和一个致命的失误。
那沈无忧呢?
那个在信里写着等我回家,说自己不是什么大英雄只想陪妻子看日落的少年剑仙,他在哪里?
他还活着吗?
他看到自己造成的这一切时,该是怎样的绝望?
“咚——”
巨大的血色灵宝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跳动声,将众人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季景佳死死盯着这个跳动的心脏,他没有看上面的阵纹,而是看向了这个漏斗形祭坛的地理布局,以及灵宝底座连接着大地的那些粗壮的阵法脉络。
季景佳的嘴唇轻微颤抖,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竟然在这里……原来一直都在这里……”
“什么东西在这里?”宋春归看着季景佳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把扶住他,连忙问道。
“十方镇域大阵啊!阵眼!!!”
季景佳猛地转过头,双眼布满血丝,指着脚下的祭坛厉声吼道:“这里不就是西南的极深处吗!!!!”
众人瞬间如遭雷击,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是啊。
他们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因为李岁聿死在安山往生台,因为他们所有的线索都被引导去了安山,他们潜意识里一直以为,十方镇域大阵的阵眼就在安山的地下。
他们却忘了,整个修真界版图上,真正的西南极深处,正是天机阁腹地的十万大山。
难怪西南浊气会暴动,难怪修真界的邪浊都开始变异了,因为十方镇域大阵加强了这颗制造浊气和灵力的机械心脏。
就在他们被震得无法思考之际。
“哒……哒……哒……”
一阵若有若无,却从容稳健的脚步声,穿透了周围那些怪物的嘶吼声,从祭坛对面的浓雾中传来。
“谁!”
宋春归瞬间反应过来,霸王枪横在胸前,萧聆叙的霜骨剑发出警戒的龙吟。
五人立刻背靠背,摆出了防御阵型。
浓雾渐渐散开。
一道穿着深紫色繁复长袍,浑身上下散发着高贵威严不容侵犯气场的身影,踩着一地黑色的岩石,缓缓走了出来。
季寒月。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
她走得并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这座山谷的阵法节点上。
季寒月停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
她那双深邃冷酷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四人,最后静静地落在了面色阴沉眼神复杂的季景佳身上。
在这一刻,季景佳无端地感觉到,自己那个永远强势永远不可战胜的母亲,似乎在这阴暗的十万大山里,老了几分。
她挺拔的肩膀,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千钧重担压得有些佝偻。
季寒月看着面前这五个满脸戒备眼底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年轻人。
她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复杂的带着苦涩与无奈的弧度。
她的眼神里,有着这五个少年此刻还无法读懂的情绪。
像是在看他们,又像是在透过他们,看着二十年前的另一群人。
“你们……”季寒月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们真的很像他们。”
谁都没有开口问像谁。
因为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像明镜一样清楚,季寒月说的是谁。
像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沈无忧,像那个敢爱敢恨的阿蛮,像那个一杆长枪挑破世俗的宋青鸾,像那个老实可靠的乔勉,像如今的天下第一宗宗主沈长庚。
萧聆叙没有被这温情打动,他上前一步,剑尖斜指地面,清冷声音如同碎冰般直刺核心:
“季阁主,沈无忧,他还活着吗?”
季寒月的目光转向萧聆叙,看着那双和沈无忧相似的眼睛,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当然。”
“在哪儿?”萧聆叙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在这儿。”
轰——
宋春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在这儿!在这个人间炼狱!!!!
“母亲……”季景佳强压下心头的惊骇,语速飞快,直逼核心,“你既然知道十万大山里的一切,那你也一定知道十方镇域大阵。沈长庚和你们,到底在布一个什么样的局?”
“我当然知道。”季寒月迎着儿子的目光,语气毫无波澜。
五个少年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她。
季寒月看着祭坛上那颗依然在贪婪跳动的机械心脏,闭上了眼睛,缓缓吐出了那个残忍至极的最终真相:
“这二十年来,修真界变成了人间地狱。那个让你们觉得道貌岸然十恶不赦的沈长庚……”
季寒月睁开眼,目光如炬:
“他之所以联合四宗,用尽一切肮脏手段背负着千古骂名去寻找活人炼制邪浊,去收集那些带着血腥味的灵珠。”
“而是为了积攒足够的能量,启动这个十方镇域大阵。”
“他要以这天下最强近仙境的修为,代替当年的沈无忧,以身入局。他要用自己的命,去填平他弟弟当年捅破的天,去强行摧毁这个失控的灵宝。”
季寒月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以为他想当屠夫?他只是在为重新救世铺路,只不过这条路上全是尸骨。”
空气,死寂了。
五个少年如遭雷击般站在原地。
他们想过无数种阴谋论,
想过沈长庚是为了长生为了权力。
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真相的底色,竟然是如此绝望的兄弟羁绊和扭曲的救赎。
沈长庚用活人炼制邪浊,是为了强行续命修真界,掩盖沈无忧当年想要救世实则毁灭人世的罪孽;
他控制自己的徒弟李岁聿,冷酷地布下大阵,是为了最终以身饲阵,用自己的命去终结这场长达二十年的噩梦。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赢家的死局。
可是……
宋春归猛地握紧了霸王枪。
还有最后一个最核心的也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如果沈长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义,为了替弟弟赎罪。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封印她宋春归整整十年的灵力和天赋?
她在这个计划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知道你们此刻心里,还有很多想问的。”
季寒月似乎看穿了宋春归的心思,她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高高在上的阁主模样。她转过头,看着季景佳:
“但是,与其听我在这里讲一些陈年旧账的废话,不如直接去问他。”
季寒月看着儿子,眼神中透着一种复杂的考验:
“季景佳。现在你已经看到了真相,你看到了这个世界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所谓的英雄犯下的错。你看到了这背后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即使知道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即使知道了拯救的代价可能是你无法承受的背叛和牺牲……”
季寒月一字一顿地逼问:
“你,你们。依然选择要去拯救这个破烂的世界吗?”
季景佳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再像祠堂里那样愤怒地反驳,也没有迷茫。
他迎着风,目光坚定清明。
季寒月在他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他那天偷偷下山时,那个说想要为天机阁谋一条出路想要为这个操蛋的世界谋一条出路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有的人被现实的毒打后,选择了同流合污,长出了冷酷的鳞片;
而有的人,就算被抽筋扒骨,就算看到了最丑陋的真相,依然初心不改,偏要在这烂泥里种出一朵花来。
这或许,就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这就是原因啊,母亲。”
季景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属于天机阁少主真正的骄傲。
他转过头,和宋春归萧聆叙苏隐祁司元交换了一个生死相托的眼神。
五个人并肩站在祭坛前,直面着这扭曲的世界。
“我们不信命,不后悔,也不怕。”
季寒月看着几个年轻人坚定的样子,轻笑一声,随后后撤一步,露出了她背后那个人,
沈长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