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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实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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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钧一大早被导员“传唤”：
人类纪元集团安防部的人找你。
火星时9刻37分，天已大亮，人还未起。睡觉的时候，植入耳后的听觉终端处于免打扰状态，信息和电话提示音都被自动屏蔽，要不是纪牧成看到了提示灯在闪，安防部的人估计黄花菜都要等凉了。
“你放心，你要是十分钟还不出现，他们就会杀到宿舍来了。”纪牧成坐在窗台上看着大学生早起实况——在马上要睡去和马上要迟到两种状态之间反复切换。
贺钧面如怨灵，但动作利索，训练有素。需要收拾的地方不多，很快就穿戴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倒也清爽自然。他带上纪牧成，两人意识连接好，便出门了。
火星深庭的大学都秉持着小而精的建设理念，而火理工愣是造出了一副古老气派的样子，空间折叠技术将校园摊得像饼一样大，黑色建筑不高，长条状，分布严谨。玄武岩柱撑起了楼栋和空心廊道，檐口突出，雕梁画栋。实墙与多格玻璃幕墙交错，肃穆与轻盈交织。
每栋楼都连接着一个“空间台”，像是叹号下面的那一个点，通过空间台学生可以在学校各处穿梭，比如贺钧从2号宿舍楼传到A栋办公区，看似跨了大半个校园，实际上就是从当前位置传到了空间的右上方某处。
贺钧敲响了导员办公室的门，门口的显示屏跳出“权限放行”的四方字，门开了。
除了导员外还有两个人，一身黑，厚实的制服布料快要裹不住喷薄而出的肌肉。贺钧183的身高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个小卡拉米。
“人我们带走了。”其中一个黑衣服开口，一锤定音。贺钧还来不及反应，腿已经乖乖跟着他们走了。
贺钧审时度势，斗勇毫无胜算，斗智的话……
“纪牧成，快救我，我死了你也活不成！”他在脑子里疯狂尖叫。
纪牧成被吵得没办法，耐着性子开口：“发布会那天你收尾做得不错，但是从监控和现场来推断，很可能知道那时的我最后见了一个人。15%的概率是你在监控里留下了虚拟脸的正面，被很快破解，他们知道是你见了我，85%的概率就是他们想要试探和我有关的所有人，包括你。”
“可你都已经死了，怎么还盯着你？”
纪牧成冷笑了声：“他们放大话说要将我的研究推向应用层，可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找到我。”
贺钧听得心惊：“什么意思？”
“因为我在人类纪元留下的研究成果，故意少了一个关键公式。”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现在，好像只有我知道那个公式了。”
贺钧：？！！
纪牧成淡淡补刀：“你救我之前就应该考虑清楚，我会是个大麻烦。”
这是大麻烦吗？这是天大的麻烦！贺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当中。
“担心也没用，从你找到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入局了。”纪牧成实事求是说。
“我现在反悔还……”
贺钧还没说完，就被那个冷酷无情研究员打断。
“来不及。”
“你性格这么差难怪找不到老婆。”贺钧心中忿忿，脱口而出。
纪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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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防部的人将贺钧带上了一辆装甲车，后排座位上还有一个人，灰绿色的眼睛看了贺钧一眼，又目视前方，板着一张脸。
“这个人是安防部副部长，埃利安。”纪牧成在脑内说。
“抓我？连副部长都出动了？”
“他可能才是真正来找你的。”
“为什么？什么意思？”
纪牧成不再说话。然后埃利安隔空发来了特殊域的加入邀请。
还是保密等级5星的特殊域，搭建成本极高，里面的交流信息密不透风。贺钧迟疑着还是点了同意。
紧张的沉默中装甲车在深红的大马路上疾驰。
向中心而去，街道横平竖直。从车头的大玻璃窗望出去，层层叠叠的深色富人区居民楼压过来。远处，银色心脏上半部分的透明管道接入天空的孔洞，距离最近的是联邦中枢事务局浅黄雕花的四方坡顶，右侧500米左右是人类纪元闪动的全息广告，顶天立地。越来越近，全息广告的炫彩像瀑布一般淋下来，溅起细碎的光。穿过去，车子停在了大堂外面。
里面聚集了一些人，闹哄哄的。
“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一小时了，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队伍里一个年轻男人领头交涉，脸都憋红了。
“不好意思，常总现在在忙。”一个金色卷发的女人用格式化的语气说，边上站了好几个黑衣服。
“纪牧成的死因需要联邦安全局配合出具联合通报，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你认为集团单方面能服众吗？”
“不好意思，常总现在在忙。”
“起码得把我们带到等候室吧？”
“不好意思，暂时没有收到相关指示。”
穿过大堂的时候贺钧目不斜视，却竖起耳朵听着。纪牧成跟他说：“这一堆人是联邦政府的，最中间的那个是联邦中枢事务局的事务长。”
贺钧不动声色地转头，观察那个站在中间的男人，中等个子，方脸，留着络腮胡，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神色如常的。
“拦着他们的是常磊的秘书。”
“集团的架子真大。”贺钧在心里说。
埃利安领着贺钧进了电梯，坐的是专梯，里面金光闪闪的很亮眼。
电梯停在12楼，自动门打开，一个超大的会客厅在眼前展开，深褐色的沙发和矮桌，样式简约，桌上悬着一个金属摆件。
“请在这里稍等，常总马上就到。”工作人员说完便退下去了。贺钧一个人坐在三米长的沙发上，正中间，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约莫过了5分钟，常磊来了。
贺钧站了起来。
“坐吧。”常磊说。
贺钧又坐了下来。
常磊坐在了侧边的单人座上，他看起来挺和蔼的，头没有电视上看着的那么大，但也不算小，微微发福。
“从火星理工过来的？”他问。
“是的。”贺钧答。
“高材生啊！”
贺钧干笑两声。
“我们公司有很多都是你的校友。”常磊顿了顿，随即笑道，“牧成也曾经是你们学校的，他常常和我提起你，说你像是他弟弟一样。你们前段时间有见过吗？”
一年就见一两次的弟弟吗？贺钧腹诽。自从父亲死后，纪牧成除了每个月会打钱过来，也就半年会找他吃一顿饭。
但贺钧瞎话张嘴就来：“牧成哥平时挺忙的，我们见面不多，但是关系亲近，我一直很挂念他，可是，我前几天看到了新闻……”
“很遗憾，牧成和我是知己，对于这件事情我也很痛心。”常磊将一个号码投送到贺钧的存储终端，“这是我的私人电话，牧成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有什么困难联系我，有关于牧成的事情也可以和我聊聊，我也认识一些顶尖的心理医生。”
“好的……谢谢！”贺钧顺着说下去，“我可以问问他的死因是什么吗？”
常磊原本站起来想要结束谈话，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很久：“你没看新闻吗？”
纪牧成在脑内迅速开口：“新闻上没有说死因。”
“我看新闻上只说了遗体漂流，没有说死因。”贺钧说。
“原来如此，你看我都忙忘了。”然后常磊缓慢而笃定地说，“死因是，回归派枪杀。”
谈话就此结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工作人员引导贺钧离开，秘书把联邦政府的人带了上来。走出大楼的那一刻贺钧大松一口气，然后又脊背发凉。
“我没有说错什么吧？”
“没有。”
贺钧突然觉得他们正在漩涡中漂流，而彼此互为浮木。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走着，正午日光高悬，照在身上毫无温度，空气的冰冷好似是这座城市的铁律。他对一些事情有很强的感知，比如日光的浓烈程度和温度之间的不协调，比如现在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有人在跟着我。”贺钧在脑内说，“从人类纪元出来就跟着了。”
“你就做你平时做的事情，最好去人多的地方。”
贺钧若无其事地去吃了顿合成快餐，味同嚼蜡。大脑绷得有些发痛，他想他需要消失，至少让大脑消失一会。于是他一拐弯，走进了常去的那家全息网吧。大厅里烟雾缭绕，呛得他直咳嗽。一个个人沉睡在全息舱内，又时不时抽动几下，锈了的金属设备咔咔作响。
“你平时还来这种地方。”纪牧成语气听上去对他的选择颇为不快。
“人嘛，需要放松的啊！”贺钧要了一个包间，“纪博士有时不也会用虚拟脸出去社交？”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整个包间就是个全息游戏设备，面积不大，坐在胶囊型椅子上，感官贴片自动吸附在皮肤上，触感是凉的，贺钧挑选了一款种田游戏——真实世界。
小机器人选择了休眠，大概是眼不见为净吧。
可是游戏系统将他识别成了玩家2，又强行唤醒。
贺钧在垦荒的时候突然看到一身农夫装的纪牧成黑着脸站在面前。
纪牧成变成了原来的纪牧成，贺钧不由得感叹这款游戏的仿真能力。农夫的设定让纪牧成的皮肤看起来黑了些，但依旧是掩不住的眉清目秀，一双冷漠的眼一看，贺钧差点锄掉了自己的脚趾。
“纪，纪牧成，你变回来了。”贺钧突然间有些语无伦次。
纪牧成很淡定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目前看来，除了着装，其他确实挺像的。”他又抬头看贺钧：“你倒是不太一样。”
贺钧顶着一头红毛，是他在初始化界面特地选的发色。玩游戏就是个玩，和现实一样又有什么意思呢？少年看起来更张扬了，优越的五官无论怎么夸张都不显过分。
纪牧成打开了系统面板。
“退出游戏在设置那里。”贺钧小心翼翼地说。
“我没说要退出。”纪牧成说，“我看了下任务，我们要在天黑前赚够买帐篷的钱，要不然就要露宿荒野。”
“这事就交给你了，小贺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