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实世界 1 纪，纪牧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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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餐店内腾着蒸汽，空间狭小，人们脱了厚外套，挤在一起。贺钧给陈星买了饭菜。陈星面露凶光，风卷残云。
“我帮不了你。”贺钧并不打算一直等下去，于是说。
埋在饭菜里的脑袋抬头看他。
“可是你都没认真问过我。”陈星直勾勾地盯着他，“类似于，为什么我的作品会被偷？事情的经过是什么样的？到底是类人纪元的谁？”
“……人类纪元。”
“哦，对不起。我记忆力不太好。”
“其实，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我自身难保，也不想掺和到其他人的事情当中。”贺钧实话实说。
而纪牧成却说：“你可以听一听的，别给承诺就行。”
于是贺钧改口：“你先说来听听。”
“你人格分裂哦？”陈星说。
“不是，我善变。”贺钧继续道，“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我，我说。”陈星赶紧把最后一点食物全部塞进嘴里，就着菜汤囫囵吞下肚，他从衣兜里摸索着掏出了一只墨绿色的钢笔，银色花纹沿着握笔的手指延伸，笔杆摇动间亮光一直闪，还有一本小本子，他在上面写字。
贺钧有一瞬间觉得他是个骗子，因为这钢笔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但又很快被自己否决，没有一个骗子会选择随身携带纸笔这样无用的东西。
想着，陈星已经写了两行：
《终有一天我们将被抖落》
我们降落在这里
“他是我的同学。”纪牧成突然说。
“什，什么？”贺钧的思绪马上被拉到了脑内，“他也是火理工的？”
“不是。我们是晨星学院的同学，我是物理学方向的，他是社会学方向。我们接触并不算多，只能算作是认识。”
那个天才学院……贺钧第一次听说这个学校就是和纪牧成的名字一起出现的，十八岁的纪牧成从晨星学院毕业，成为了父亲的直博生。后来贺钧一路小升初、初升高，考上火理工的物理学本科的那年也是十八岁，这一路走来他曾多次感受到乏力，也逐渐理解晨星学院究竟意味着什么，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上的学校不一样，那是基因检测出有极高天赋的孩子才能去的学校，十二岁就会根据天赋分方向，十八岁毕业直接进高校读研或者直博。
就像纪牧成，永远像星星一样悬挂在那里。毫不费力，无所不能。贺钧小时候就喜欢往火理工跑，他去看纪牧成坐在父亲办公桌前皱着眉认真讨论论文，自己咬着电子笔的末端把作业本的方程解了一遍又一遍。纪牧成不经意会瞥到他一眼，然后他就拿着作业本跑开。
“哦，这样啊。”贺钧佯装平静。
纪牧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陈星打断了，他已经写完了，递到贺钧面前。
贺钧拿过来一看，是一首短诗，字迹可谓十分潦草，白瞎了这么好看的笔。
“《新纪元》第23期，里面有一篇同名的社论，完全用了这首诗的意象。”陈星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期刊，被卷成了长条状，角落已经翘边了。摊在桌面上，封面是对比鲜明的黑红配色，很醒目。陈星翻到了那一页。
贺钧接过来，仔仔细细地对比起来。
“确实用了相似的寓意，但是表达的主题却完全不一样……”贺钧喃喃道。
“对吧！对吧！”陈星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凑了过来，“你看这儿，还有这里……”
“哦对了，还有这里。”陈星继续补充道，“这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写的随笔里的句子，没想到我们俩的文字组合起来是这种感觉啊！”
期刊挪到了中间，两个脑袋凑在前面研究。
纪牧成冷冷地插话：“看一下主编是谁。”
贺钧只得乖乖地翻到扉页，上面写着“方启明”。
“是他啊……”纪牧成沉默了半晌，“再多看几篇文章呢？”
于是贺钧又翻看了好几篇，《文明历程：断奶与新生》、《旧阴影无法照拂之处》、《资源之争》。火星读物十分有限，这个期刊的发行量一直很高，贺钧没挂科前也经常读，但现在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几篇像是同一篇，就跟趴在你耳朵边上复述同一句话一样。”陈星说着，又挠了挠头，“我原来找你是在说什么问题来着？”
贺钧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纪牧成适时说：“他的感觉是对的，他们在塑造共识。”
“可这和陈星的诗有什么关系？”贺钧问。
“量产。用小作者的写作数据来训练，绕开侵权风险。用人工智能进行重组输出，主题明确，且比真人投稿更容易控制。”
“这样啊……”
“大概率是。我之前在人类纪元的时候看过这个项目的立项报告，负责人就是方启明。”
“这样的话，那陈星岂不是很难维权？”
“你现在还在想这个？”纪牧成继续说，“这只是关键问题分支出来的一个小问题。”
贺钧没有接话，回神看着陈星，那人正无聊地低着头晃腿。
“可你说的小问题是一个个真实的人生。”贺钧对纪牧成说。
“如果不净化培养皿，细菌就会再度繁殖。如果你真的像刚才那样想，那真是抱歉，请转告他们人生向来如此。”
纪牧成开口还是机器人的机械音，可落在贺钧耳中却能轻易想象出本人的声音，像是抬头迎来了一场雨，浇人一个透心凉。
贺钧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星似乎看出了他的无措：“反正我也是写着玩的啦……今天多谢款待。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吃饭吗？”
贺钧马上回复：“当然可以。”
陈星冲他笑了笑，然后低头慢吞吞地把东西收起来，收本子的时候，他把写了诗的那一页撕了下来，递给贺钧：“我想把这个给你。”
贺钧接过来，小心折起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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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陈星，贺钧坐空轨列车回了学校，倒头睡了三个火星时，然后拖拖拉拉地调出教材继续复习。
房间里很安静，精神恢复了些之后，白天的画面开始不断地闪现回了脑海，每一句话都使心脏提起，一通分析找茬之后又落下去，循环往复。不知过了过久，也不知道何时开始感觉到脑袋昏沉沉的有点难受，额头中心像是被一根细线提着一样。有一瞬间突然看到眼前自己的手，正在控制不住地抖动。
他被盯上了，这滔天的巨浪随时可能将他吞没，他后悔吗？
他看向那个小机器人，机器人也看他，线条嘴不上不下，抿起一条直直的缝。
“你需要放松一下。”纪牧成说。
贺钧索性扔掉手里的电子笔，趴在桌面上闷闷地说：“我想去打游戏。”
“嗯。我跟你一起去。”
记忆中纪牧成是不打游戏的。贺钧的反应慢了半拍，机器人走到桌边挥手示意他接一下。
“傻了？”纪牧成的机械音传来。
“干什么？就你聪明？”贺钧下意识炸毛。
“是啊。”纪牧成认真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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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东门出去，过个马路就有一家全息网吧。大厅里烟雾缭绕，呛得他直咳嗽。一个个人沉睡在全息舱内，又时不时抽动几下，锈了的金属设备咔咔作响。贺钧穿过大厅，进了一个包间，进入那一瞬支付终端已经开始自动计费了。
包间面积不大，贺钧坐在胶囊型椅子上，感官贴片自动吸附在皮肤上，触感是凉的。贺钧挑选了一款种田游戏——真实世界。一通调试后，纪牧成的数字意识也成功接上了游戏。
于是贺钧在垦荒的时候突然看到一身农夫装的纪牧成站在面前。
纪牧成变成了原来的纪牧成，贺钧不由得感叹这款游戏的仿真能力。农夫的设定让纪牧成的皮肤看起来黑了些，但依旧是掩不住的眉清目秀，一双眼一看，贺钧差点锄掉了自己的脚趾。
“纪，纪牧成，你变回来了。”不再是机器人了。贺钧突然间有些语无伦次。
纪牧成则很淡定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目前看来，除了着装，其他确实挺像的。”他又抬头看贺钧：“你倒是不太一样。”
贺钧顶着一头红毛，是他在初始化界面特地选的发色。少年看起来更张扬了，优越的五官无论怎么夸张都不显过分。
那目光分明平静，但于贺钧而言却像是冷风上下吹着，战栗着，整个人逐渐变僵，贺钧一言不发，低头以一种怪异的姿势锄地。
“我出去走走。”纪牧成说。
贺钧留着种田，整整一天，挥起、落下，机械的动作能让人放空，然后轻松下来。将系统给的初始种子种下去，一块一块地浇水。天色西沉，橙红色的霞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他的精力条见底，睡意慢慢泛上来。
于是他坐在田埂上，农场只开垦了一小块，剩余的还是荒地，枯树立在那里。但那一小块地吸饱了水，变成褐色，土地里面有种子。
纪牧成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真实世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