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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他喜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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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丽还是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坐在这个办公室。身后还站了一位保镖。她转头看着时亦，后者低着头，她的目光转而又去看那位挑事的人。
“你说怎么办吧。赔偿？”那位财大气粗的男人道。
“赔偿？这话应该是我们说才对吧？”
男人听到这句话登时火了，“诶，老师，你看她，自己家孩子是同性恋，现在还倒过来反咬一口，这还有没有理了？”
“那报警吧。”晏丽：“你儿子把视频传出去了，这难道是我们的责任吗？”
时亦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男生。
视频，什么视频？
“不是，你弟弟自己搞同性恋难道是我们的错吗？我儿子曝光他们这是在替天行道！”
晏丽气得差点把杯子捏碎。
“时亦，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晏丽手里的茶早已凉透，她一口尽数喝完，只留茶叶孤零零粘在杯壁上。
时亦将门关上，办公室隔音不太好，里面的一举一动他都能听见。
“我弟弟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关你踏马的什么事啊？”
“我们自己家人都没说话，你个外人倒是先嚼上舌根了！”
“每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嘴巴里放什么屁呢！”
“报了警，你看警察抓谁!”
屋外狂风大作。
晏兮气喘吁吁上楼，听到的就是这一句话。时亦站在门口，低垂着眼，也不去看他。
“时亦......”
说着便要去拉他的手，却被时亦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紧抿着唇，怎么也不愿意开口。
晏兮心下了然，于是直接开门进去。
“姐。”
玻璃杯砸在门上，又滚落脚边，四分五裂，渣子飞溅得到处都是。
晏丽回头一看。
果然来了。
她对着身后保镖只说了两个字，“动手。”
保镖上前一步。
啪——
风在呼啸。
晏兮的头偏向一边，脸上火辣辣的疼，五个指印清晰无比。
“再打。”
晏兮整个人被向后拉，时亦挡在他身前，开口时声音早就因哽咽而沙哑。
“这不是他的错，要打就打我吧。是我先......”
“去吧他东西收拾了。”
晏丽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拽着晏兮衣袖把人提出去。
时亦眼睁睁看着教室后的桌子被搬空，晏兮家的车扬长而去，才惊觉，晏兮走了。但他的双腿被灌满铅，任凭他怎么搬都搬不动。
泪水夺眶而出，他早已泣不成声。
啜泣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中长久回荡。
视频被下架了，不知道这短短一小时内有多少人看过。
“我当时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
晏丽已经不能用气不打一出来来形容了，她当时在办公室里连方言都用上了，还徒手捏碎一个杯子。
“你知道这个视频发出去以后，你让时亦怎么待在这个学校，你要他的以后怎么办？”
晏兮坐在旁边，不吭声。
“你知道从这里坐高铁到北京要多久吗？”
晏兮嗫嚅：“八个多小时。”
“那你知道从这里考到北京要多久吗？”
晏兮不吭声了。
“要十八年。普通学生要花十八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考到北京一个还不错的本科。”
“你觉得时亦还能安心在这个学校里读书吗？”
晏丽几乎是将这些话吼出来的，声音比在办公室还大，“你能接受不代表别人也能接受！”
这一切被毁了！
被他们两个毁了！
“姐姐......”
“兮兮，走吧，回伦敦，一切等他高考之后再说。”晏丽拧眉，“至于报警的事......时亦说了不报警。你应该也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
晏兮要回国的事江以笙很快就知道了，就在星期天下午。
他们谁也没有勇气点开对方的对话框，夜晚都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只有泪痕在。
昌北机场人来人往，只有江以笙来了，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以笙......”晏兮将一支包装精美的玫瑰塞进她手里，“早上路过花店觉得这支玫瑰很好看。碰到他就给他吧，如果他还要的话。”
晏兮手里死死攥着登机牌，一步三回头，朝登机口走去。
晏兮身影消失在廊桥尽头，江以笙才转身，时亦和她打了个照面。
“他送给你的。留着吧。”
玫瑰花还残存这迷人香气，有些枯萎了。
“以笙，晏兮呢？怎么桌子都空了？”
“他回英国考试去了。”
总有人问关于晏兮的下落，江以笙都以回国考试这个回答他。
时亦总觉得有视线黏在他身上，无论吃饭还是回寝，甚至是上厕所。
议论声总是能入耳。
“这就是那个学霸啊，啧啧。”
“他怎么还好意思待在这个学校，听说另一个都被劝退了。”
这一月还总有人往他抽屉里塞信。
转眼已是春末，夏意浓郁，梧桐撑起一片绿茵世界，雨季过去，这一月以来昌市的天都蔚蓝无比，教学楼下的绣球花开得正好。
“我喜欢你。”一位男生趁他上厕所的间隙拿着情书堵在一班后门口，“这是我的情书。”
时亦转身想绕过去，却被挡住去路。他冷着脸按下对方挡路的手，“麻烦接过。”
只听后面一阵哄笑声。
那男生嗤笑，“原来你也不是看见一个男的就谈啊！哈哈哈！”
“时亦，你出来一下。”周琴把他叫到办公室去。
下面响起窃窃私语。
“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啊？”
“不可能吧，都过去快两个月了。”
值日班干部坐在讲台上，“都安静点，别讲话！”
透过那扇玻璃窗，时亦清晰看见里面人的身影，他呼吸一滞。
时雅！
周琴推门进去，时雅见她进来，换上笑容，“主任......我想跟孩子单独聊聊。”
时亦第一次和母亲这么心平气和地讲话。时雅向他表明来意。
“你和我去上海读书吧。”
“妈，我在这里读得好好的，现在转太晚了。”
“那就不动学籍，只去那里上一年，然后回来高考。”
时亦闻言，抓着杯子的手一顿，“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让我走。”
他将杯子轻轻放下。
“你在这里还有心思读书吗？你这次模考才考了不到六百分！出了这样子的事你还有心思读书吗？”
心中一块巨石怦然落地，在血肉上摔得稀碎。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视频。”
“有人匿名发给我的。”
时雅还想再劝他，只见时亦艰难开口，“好，我跟你走。”
走廊上人挤人，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脸挤满了窗户，还夹杂着几句轻蔑的声音。
手续办得比预想之中要快的多。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时亦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才最终敲下一句：我转学了。
对话发出去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晏兮把他拉黑了。
上海比他预想的还要繁华，每晚都有绚丽的彩灯闪烁。
时雅用以前父母留给自己的钱在这里买了一处小房子，三室两厅，不算太大。
时亦的房间常年背光。
转学后的时光紧迫却有序，依托大城市优质教育资源，时亦成绩一路攀升，直逼七百。
军事化管理的学校，手机要上交，两周才能回家一天，每天就是坐在凳子上和试卷打交道。
密密麻麻的文字组成一张试卷。
“有没有人知道furniture的意思？时亦你来回答。”
“家具。”
趁着高考假，几位同学约着去城隍庙，时亦也跟着去了。
几人在里面逛着逛着便想去里面吃点东西，时亦的目光却定在一位小摊贩上。
“你们先去，我买点东西。”
时亦走过去，开始在里面挑姓氏。
摆摊的老头见他在里面挑半天就是开口问：“小伙子你要找哪个姓喽？”
“晏。”
“哎哟。”老人说着，掀开垫着的布，将手伸向摊子底部，“这个姓少见，在那里找不到的。”
时亦接过那块怀表，镂空设计，做工精致，只是时间停止。
“麻烦帮我拿个盒子装着，谢谢。”
老板看着他手腕上戴着的表，忍不住说，“小伙子，你这表挺好看的，不少钱吧。”
“没有，就几块钱。”时亦看向手表，神情有一瞬间柔和。
“诶，怎么可能嘛！我不会看走眼的，你这个是去年那个品牌的新款，现在绝版了，要卖近三千块呢！”
时亦表情怔愣。
这表要三千多，那当时晏兮撒谎了。
是为了让自己收下。
像是怕他不信，老板又补了一句：“今早一位顾客也戴了一块一样的表，那只不过那个是白色的，你这个是黑的。”
老板小声嘟囔：“那顾客也真奇怪，明明不姓时，还挑了个时字，多半是买个对象或父母的吧。”
时亦笑笑没说话。
回去他们已经点好菜了，身边一位朋友凑上来，“时亦，你买的什么啊。”
“一块怀表。”
“门口那个啊，他们家的表也就那样吧，我建议你去南京路的店里买。”
谈到表，一位同学好奇道：“时亦，为什么你手表的时间都是停在下午四点五十三啊。表不就是用来看的吗？坏了要去修啊。”
二零三零年三月二十九日，下午四点五十三分。
他和晏兮接吻的视频被发在校园墙上，引得上千人围观。
“他们说城隍庙许愿可灵了，我们去吧。”
一行人买了香火，朝着文昌殿拜三拜，保佑他们明年高考顺利。
完事后，只有时亦又朝着另一边拜下。
高考的事他心中自有定数，唯有重逢，应是天定。
人群进来，时亦他们决定离开，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头顶乌鸦盘旋鸣叫。夏意正好。
晏兮随着人群进来，他的黑发已经快齐肩，随意用皮筋扎起，只剩一个小啾啾在外面。
他拿着香火拜太岁，完了，才打开那个人生赠言。
[崎岖历尽见亨衢。]
晏兮抬头见碧蓝天空，烈日高悬，光万丈芒人世间。
相逢应是最好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