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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玫瑰 纪念日这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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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日这件事,是林砚先想起来的。
不是什么特定的日子——不是他们相遇那天,也不是在“鲸鱼之泪”拥吻那天。是离开翡翠城、驶向未知的那个清晨,殷泽在舷窗边看着逐渐缩小的星球轮廓,忽然说:“等这些事都结束,我们去看水晶雨。”
说这话时他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但林砚记住了。
后来生死间走过几遭,很多事都模糊了,这话却异常清晰,烙在他记忆里。
而当殷泽从养护舱里醒来时,又提到了它。
所以他悄悄查了星图,计算了水晶雨彗星带下一次活跃期,算好了航程。
“晨曦号”抵达彗星带外围时,殷泽才从数据屏前抬起头,看向舷窗外细密的银色光点。
“这是……”
“水晶雨。”林砚握着操纵杆,声音平稳,耳根却有点红,“你说想看的。”
殷泽怔住了。他看向林砚的侧脸,看着那人故作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胸腔深处某个地方,很轻地塌陷下去,软成一片。
“我记得。”他轻声说。
“我也记得。”林砚说,依旧没看他。
飞船切入彗星带。那不是真正的雨,是彗星碎片划过稀薄星尘时,摩擦产生的光迹。亿万片冰晶拖着银蓝色的尾焰,在真空中无声倾泻,像天神打翻了一匣钻石。
他们关了引擎,让飞船静静漂浮在光雨中央。舷窗外,银蓝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滑落,将船舱映得忽明忽暗。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看着。
林砚的手在座椅扶手上,殷泽的手在旁边。先是小指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整个手掌覆上去,十指扣紧。
没有更多的动作。但温度从交握处一直传到心口。
看了很久,直到光雨渐渐稀疏。林砚才重启引擎,调转航向。
“回去了?”殷泽问。
“嗯。”林砚点头,“还有东西给你看。”
回程的路上,殷泽觉得林砚有点不对劲。这人一向干脆利落,此刻却显得有些……紧张。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敲着,视线总是飘向舱门方向。
“林砚。”殷泽叫了他一声。
“嗯?”林砚立刻转回头,眼神有点躲闪。
“你藏了什么?”殷泽直截了当。
林砚噎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回去你就知道了。”
飞船停稳在临时锚点。气密门打开,熟悉的空气循环声响起。殷泽先走出去,脚步忽然顿住了。
走廊尽头,原本是堆放备用零件的小仓库,门开着。里面没有零件。
是一片玫瑰。
不是全息投影,不是培育舱里的样本,是真正生长在土壤里的玫瑰。深红、粉白、淡黄……各色都有,在精心调节的仿日照灯光下,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沾着人工模拟的露水,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清甜的香气。
花丛中间留了一条小径,铺着从某个绿色星球带回来的白色细沙。尽头摆着一张简陋但干净的小桌,两把椅子。桌上有一个透明养护舱的缩小模型——那是殷泽沉睡时用的,现在里面装着一朵刚剪下的、饱满的深红玫瑰。
殷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林砚从他身后慢慢走过来,声音低低的,带着少见的犹豫和不确定:“在翡翠城……瓦莱丽阿姨说,玫瑰该送给重要的人。当时那朵,是粉白的。”
他顿了顿,指向那片花海:“这些……是我想自己种的。从各个星球找的种子,有的活不下来,试了很久。埃弗顿研究所给了点技术支援,瓦莱丽阿姨也给了些指点……但大部分,是我自己弄的。”
他说得有点乱,有点笨拙。和平日那个冷静果决的飞行员判若两人。
殷泽还是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片玫瑰,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慢慢走进去,沿着白色小径,走到花丛中央。他弯下腰,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深红色的花瓣。
触感柔软,微凉,带着生命特有的细腻纹路。
他直起身,转向林砚。
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稍纵即逝的笑。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嘴角扬起,眼角弯起,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阴云散开后第一缕毫无遮拦的阳光。蓝色眼睛里盛满了光,那光比窗外的水晶雨更璀璨,比这片玫瑰更生动。
林砚看呆了。
他见过殷泽许多样子——冷静的、锐利的、脆弱的、隐忍的。但从没见过他这样笑。干净、明亮、纯粹,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礼物的少年。
原来他真正笑起来,是这样。
很像是第一次送给他玫瑰时的样子,但又有些不同。
“林砚。”殷泽叫他,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笑意。
“……嗯?”林砚还没回过神。
“过来。”
林砚走过去,脚步有点飘。刚走到近前,殷泽就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动作很轻,掌心带着一点玫瑰枝叶的凉意。
然后殷泽踮起脚——他比林砚稍矮一点——很轻地,吻了吻林砚的唇角。
“谢谢。”他在林砚耳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林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猛地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进怀里。他把脸埋进殷泽的颈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和自己一样的皂角味,还有玫瑰清冽的香气,混着一种独属于殷泽的、干净而微凉的气息。
“以后,”林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以后我们每去一个地方,就种一种花。把整艘飞船都种满。”
殷泽在他怀里点头,脸颊贴着林砚的耳朵,温热透过皮肤传来。
“好。”他说。
然后,林砚松开了些许怀抱,低头看着他。
花房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落在殷泽脸上,把他长长的睫毛都染成了金色。那双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林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腹很轻地擦过殷泽刚才吻过的唇角,然后慢慢抚上他的脸颊。皮肤微凉,细腻得不可思议。
“刚才那个,”林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沙哑,“不算。”
殷泽抬眼看他,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那怎样才算?”
林砚没回答。
他用行动给了答案。
他低下头,这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的吻落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温度,精准地捕获了殷泽的唇。
起初是试探的厮磨,唇瓣相贴,温柔地辗转。但很快,那点温柔就被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冲垮了。这个吻变得强势而危险。
殷泽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他仰起头,承受着这个深得几乎掠夺他所有呼吸的吻。
林砚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指尖插入他柔软的黑发间,将他固定在一个无法逃离的角度。另一只手则紧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让他有些发疼,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被牢牢掌控、不容丢失的安全感。
玫瑰的香气、林砚身上熟悉的机械和阳光味道、还有唇舌间交换的炽热气息……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混杂交织。殷泽有些眩晕,系统因为缺氧而运转缓慢,四肢百骸却涌起一股陌生的、令人战栗的暖流。
他尝试着回应,动作生涩,却足够点燃燎原的星火。
林砚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哼,吻得更深,更重。他像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终于找到水源的旅人,贪婪地汲取着殷泽的气息和温度。空气里只剩下唇舌交缠的暧昧水声和彼此愈发急促的呼吸。
他们在玫瑰丛中拥吻了很久。
灯光柔和,花香弥漫,远处舷窗外,星河无声流转。
那些战火、阴谋、生死一线的挣扎,在这一刻都远了。只剩下这片小小的、笨拙却生机勃勃的玫瑰园,和园中相拥的、交换着体温与心跳的两个人。
林砚想,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殷泽刚才那个笑。
而殷泽想,他大概永远也离不开这片玫瑰,和种玫瑰的这个人。
花会开,雨会落。
而他们的航程,在花与雨之间,绵长如时光本身。
离开花房时,殷泽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砚。”他说。
“嗯?”
“那朵粉白的,”殷泽指向桌上养护舱里的深红玫瑰,“和这些,不一样。”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朵深红玫瑰,又从那片粉白的花丛中,小心翼翼地剪下最新鲜的一朵。
然后他走回来,把两朵花并在一起,递给殷泽。
“粉白是初见,”林砚看着他,眼神认真,“深红是现在。以后……还会有很多颜色。”
殷泽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香气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像他们。
从陌生到相识,从猜疑到信任,从并肩作战到生死相依,再到此刻,在这个只有玫瑰与星光的花房里,交换一个深吻,许下一个关于“以后”的诺言。
过去的伤痕与美好,现在的平静与拥有,未来的未知与期待——所有颜色,所有香气,所有时光,都交织在一起,再难分离。
殷泽抬起头,看向林砚,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灯光、花影,和眼前这个人清晰的轮廓。
他再次笑了,笑容很浅,沉静而温暖。
窗外,那片被称为“水晶雨”的星尘带,正无声地倾泻着亿万年来从未停歇的微光,将这片小小的花房,连同花房中相拥的人,温柔地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永恒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