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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隐雷 腊月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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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二,雪停了,天却未晴。铅灰色的云沉沉压着宫城琉璃瓦,空气里一股子化雪时特有的阴湿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寅时三刻,宫里递出来个不大不小的消息——圣上今日辍朝,说是昨夜批阅奏折时感了风寒,需静养两日。
消息传到靖北王府时,殷泽刚喝完早上的药。药碗搁下,他捻着帕子拭了拭嘴角,动作顿了一顿。
“父亲呢?”他问青墨。
“王爷一早就被召进宫了。”青墨声音压得低,“说是圣上有恙,几位宗室老王爷和重臣都去了,在寝宫外头候着。”
殷泽“嗯”了一声,推着轮椅到窗边。庭院里积雪未扫,白皑皑一片,映着天色,显得格外凄清。
圣上病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鹰愁涧刺杀、朝野震动的时候病。
是真是假?
若是真,这病来得蹊跷。若是假……那便是圣上要借这“病”,看看底下的人,会有什么动作。
他手指在冰凉的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昨夜“游侠”传来的消息还在心头盘桓:周崇明藏身杨柳胡同,二皇子府有神秘客,京畿卫调动频繁。
如今圣上这一“病”,水面下的鱼,怕是要忍不住冒头了。
辰时,宫中,养心殿外。
殿门紧闭,只留一条缝,里头药气混着龙涎香隐隐飘出来。阶下乌泱泱跪了一片人,宗室亲王、内阁重臣、六部堂官,个个垂首屏息,鸦雀无声。
靖北王殷承宗跪在前排,肩膀箭伤未愈,跪得久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抬眼飞快扫了扫四周——太子殷稷跪在左侧首位,眼圈泛青,神色惴惴;二皇子殷烁跪在右侧,腰背挺得笔直,嘴角却抿成一条僵硬的线。
再往后,几位老王爷闭目养神,像是入定。禁军统领跪在武官队列,面色沉肃。他身侧本该是沈昭的位置空着——云麾将军伤势不轻,圣上特准在家休养。
殿内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接着是内侍低低的劝慰声。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殿门终于开了一条稍大的缝,大太监魏德全佝偻着背出来,尖细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圣上口谕——朕躬安,勿念。诸臣工各归本职,用心办事。靖北王、大将军、李相、张尚书留步,其余人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叩首谢恩,起身时腿脚发麻,互相搀扶着,悄无声息退下。被点名的四人留了下来,跟着魏德全进了偏殿。
偏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药气更浓。明黄帐幔低垂,隐约可见龙榻上靠坐着一个人影。
“都坐吧。”圣上的声音从帐后传来,有些沙哑,却并不虚弱。
四人行了礼,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宫女奉上热茶,又悄无声息退下。
帐幔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一角。圣上披着件家常的明黄袄子,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扫过四人时,像刀锋刮过。
“外头都怎么说?”圣上问,语气平淡。
李相与张尚书对视一眼,李相先开口:“回陛下,都说陛下为国事操劳,偶感风寒,并无大碍。臣等已严令太医院用心诊治,并晓谕各衙署安守本分,不得妄议。”
“妄议?”圣上笑了笑,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怕是已经议翻天了罢。说说,都议些什么?”
张尚书硬着头皮道:“无非是担忧陛下龙体,祈盼圣躬早日康泰……”
“还有呢?”圣上打断他,“鹰愁涧的事,议论得如何了?”
殿内空气一凝。
殷承宗起身跪倒:“臣教子无方,累及圣驾担忧,更连累沈将军负伤,罪该万死!”
“起来。”圣上摆摆手,“你也是遭了无妄之灾。徐远。”
“臣在。”徐远起身。
“沈昭的伤,如何了?”
“回陛下,云麾将军左臂刀伤深及筋骨,幸未伤及要害,太医说好生将养两月,应无大碍。”
圣上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依你们看,昨日那伙贼人,是什么路数?”
四人皆沉默。
这问题太难答。说轻了,是敷衍圣听;说重了,可能牵扯出滔天大案。
最后还是李相斟酌着开口:“贼人进退有度,配合娴熟,所用兵刃亦非常见制式……老臣以为,恐非寻常盗匪或江湖草莽。其中或……或有行伍背景。”
“行伍背景。”圣上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殷承宗,“靖北王,你在北疆多年,可看得出那些兵刃的来历?”
殷承宗心头一凛,俯身道:“臣昨日查看过贼人遗落的几柄刀,形制确与北军旧械有六七分相似,但细节处又有差异,似是仿造。且贼人步法身法,与军中战阵之术颇有不同,更近江湖路数……臣愚钝,一时难下定论。”
“仿造……”圣上眯起眼,指尖在榻边小几上轻轻敲了敲,“能仿北军兵刃,又能调动江湖势力,还能精准掌握亲王车驾行程……好大的本事。”
这话里的寒意,让殿内温度骤降。
“查。”圣上缓缓吐出这一个字,“给朕彻查。刑部、大理寺、京兆尹不够,就让龙骧卫也动起来。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臣等遵旨!”
“还有,”圣上顿了顿,目光落在殷承宗身上,“你府上那个世子……昨日受惊不小罢?”
殷承宗忙道:“犬子无碍,谢陛下关怀。”
“朕赏他的金牌,收到了?”
“是,昨日便送到了。犬子感念天恩,惶恐无地。”
圣上“嗯”了一声,像是随口一提:“那孩子心性沉稳,是块好材料。你好生看顾着,莫让明珠蒙尘,也别……让人轻易碎了。”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字字千钧。
殷承宗背脊渗出冷汗,伏地道:“臣明白。”
巳时末,靖北王府西侧院。
殷泽正在书房临帖,外头传来脚步声,是王府长史来了。
“世子,”长史躬身行礼,神色恭谨中带着一丝复杂,“王爷回府了,让您过去一趟。”
殷泽放下笔,抬眼:“父亲伤势如何?”
“王爷肩伤无碍,只是……”长史欲言又止,“神色有些疲惫。世子过去时,还请……委婉些。”
委婉?殷泽心下微动,点了点头:“知道了。”
主院书房里,殷承宗独自坐在太师椅上,肩头裹着白布,隐隐透出血色。他手里攥着一封信,指节捏得发白,见殷泽进来,将那信往桌上一拍。
“你自己看。”
殷泽推着轮椅上前,拿起信。信纸寻常,字迹却是印刷体,工整得没有半点个人特征:
“靖北王钧鉴:贵府世子,天纵之才,奈何身残,困于府邸,实为可惜。今圣上病中,朝局暗涌,恐有小人欲借此生事,伤及世子。为世子计,为王府计,不若暂离长安,避居封地,待风平浪静,再图后举。言尽于此,望王爷三思。”
没有落款,没有印记,像一片无声飘落的雪花,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什么时候送来的?”殷泽问。
“今早,夹在拜帖里,门房没留意,直接送到了我案头。”殷承宗声音沙哑,“你怎么看?”
殷泽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舔舐纸角,缓缓化为灰烬。
“恐吓。”他平静道,“逼我离开长安。”
“谁干的?”
“信上说得清楚——‘恐有小人欲借此生事’。谁最怕我留在长安,谁就最可能送这封信。”殷泽抬眼看父亲,“昨日鹰愁涧,贼人主要冲着父亲和我来。今日这封信,却只提我一人。父亲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殷承宗盯着他,眼中血丝蔓延:“意味着……有人觉得,对付你比对付我更容易?还是觉得,除了你,我便不足为虑?”
“或许两者皆有。”殷泽将灰烬扫进香炉,“圣上昨日才赏我金牌,许我随时面圣。今日就有人逼我离京——这是生怕我在圣上跟前说得太多,看得太清。”
殷承宗沉默良久,忽然问:“你昨日在大慈恩寺,究竟跟圣上说了什么?”
殷泽与他对视,缓缓道:“圣上问我对朝局、对北疆的看法,又问……储君之选。”
殷承宗瞳孔骤缩。
“你怎么答的?”
“儿子说,储君首重‘稳’,如同轮椅,虽慢却稳,行于崎岖反不易覆。”殷泽语气平淡,“圣上……似乎听进去了。”
殷承宗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牵动肩伤,疼得脸色一白。他撑着桌案,死死盯着殷泽:“你……你竟敢……”
“父亲,”殷泽打断他,目光清亮如寒潭,“儿子若一味藏拙装傻,昨日便已死在鹰愁涧,或更早,死在王府那场夜袭里。他们不会因为儿子懦弱无能,就放过儿子。他们怕的,恰恰是儿子‘不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圣上昨日那面金牌,不是赏给一个残废世子的安慰。是赏给一个他觉得’可用’、‘可听’之人的护身符。儿子接了这符,便等于站到了明处。退,是死路;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殷承宗怔怔看着轮椅上的长子。十七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这张脸——苍白,瘦削,眉眼精致得近乎脆弱,可那眼神深处的坚韧与冷静,却像淬过火的刀锋,寒意逼人。
这真是他那个沉默寡言、终日与书画为伴的残废儿子?
还是说……这十七年的蛰伏,早已将这块璞玉,磨成了隐在鞘中的利剑?
“你……”殷承宗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何时……变成这样?”
殷泽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轮椅扶手上的雕花:“或许,一直是这样。只是从前,没有必须亮剑的理由。”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
许久,殷承宗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中,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你想怎么做?”他问。
殷泽抬眼:“儿子需要知道,这封信是谁送的。王府在长安经营数十年,父亲手中,总该有些别人不知道的眼线。”
殷承宗与他对视,终于缓缓点头:“有。”
“请父亲动用这些人,查两件事:第一,周崇明藏身杨柳胡同,是谁在庇护他;第二,昨夜二皇子府那乘青篷小轿里,坐的是谁。”
殷承宗脸色骤变:“你如何知道这些?!”
“儿子自有渠道。”殷泽并不解释,“父亲若信我,便去查。查清了,或许就能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搅动这潭浑水,又想从这浑水里,捞出什么。”
殷承宗盯着他,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最终,他重重闭了闭眼:
“好。我查。”
未时,将军府。
沈昭披着外袍坐在书房里,左臂用木板固定,吊在胸前。他面前摊着一张长安城坊图,上面用朱砂笔圈了几处——杨柳胡同,二皇子府,京畿卫南城大营,还有……靖北王府。
亲兵队长赵成低声禀报:“将军,杨柳胡同那处宅子查过了,表面是户丝绸商人的别院,实际半个月前就已易主,新主人身份不明。昨夜至今,共有三拨人进出,皆乔装打扮,其中一拨人脚步沉实,疑似行伍出身。”
“二皇子府那边呢?”
“青篷小轿是酉时三刻从侧门进的,戌时末离开。轿夫是生面孔,身手不弱。府内眼线传话,说轿中人直接进了二皇子书房,停留约一个时辰,期间屏退左右,连贴身内侍都未留。”
沈昭手指在坊图上二皇子府的位置点了点,眼神渐冷。
“京畿卫南城大营,昨夜是谁当值?调动了几队人马?去了何处?”
“昨夜当值的是副指挥使刘琨。共调动两队,约百人,说是奉上峰命加强南城宵禁巡防。但据我们的人暗中跟随,其中一队并未按常规路线巡逻,而是绕到杨柳胡同附近,停留了近半个时辰。”
沈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杨柳胡同,二皇子府,京畡卫调动——这三条线,隐隐连起来了。
“将军,”赵成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事……靖北王府那边,今早收到一封匿名信,内容不详,但靖北王看后大发雷霆,随后便密召了几名心腹入府。”
匿名信?沈昭眉头蹙起。是威胁?还是离间?
他想起昨日鹰愁涧,殷泽坐在马车里,面对刀光剑影时那异常沉静的眼神;想起温泉那夜,月光下那副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轮廓;更想起这些日子,殷泽那些似有深意、又似无心的试探。
他清楚,靖北王世子,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而这场针对他、甚至针对靖北王府的杀局,也远比想象中更深、更险。
“赵成,”沈昭忽然道,“你去查一个人。”
“谁?”
“靖北王世子,殷泽。”沈昭看着坊图上靖北王府的位置,缓缓道,“查他这些年接触过什么人,读过什么书,暗中……做过什么事。尤其是,他与哪些江湖势力或情报网,可能有关联。”
赵成吃了一惊:“将军怀疑世子?”
“不是怀疑。”沈昭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是……想看清楚。”
他要知道,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又背负着多少危险。
他更要弄明白,自己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熟悉感、保护欲,究竟从何而来。
像是冥冥中有一条线,早将他们系在了一起。
申时,雪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殷泽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他提笔蘸墨,却迟迟未落。
他在等。
等父亲那边的消息,等陈先生那边的回音,也等……隔壁将军府的动静。
沈昭的伤,不知怎么样了。
昨日他伏在那人背上,能清晰感觉到伤口渗出的温热液体,能听见压抑的闷哼,也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蕴含的、近乎执拗的力量。
那力量,曾一次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在这个世界,也会吗?
笔尖墨滴落下,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一长两短。
殷泽眼神一凝,推着轮椅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一片雪花裹着蜡丸落在他掌心。
捏碎,展信。字迹依旧潦草,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急促:
“杨柳胡同第三户,申时初有太医装扮者出入。二皇子府暗桩被拔,疑已暴露。京畿卫刘琨今夜子时调防北城门,原守将称病告假。另:将军府暗查世子,动向不明,务必当心。”
殷泽盯着最后一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沈昭在查他。
是起了疑心?还是……奉了谁的命令?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舌吞噬字迹,眸色在跳跃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太医出入杨柳胡同——周崇明果然还活着,且伤得不轻,或是得了急症。
二皇子府暗桩被拔……是巧合,还是对方已经开始清理痕迹?
京畿卫刘琨子时调防北城门——北城门连通官道,若是今夜有人想运什么出城,或是接什么入城,此刻调开原守将,正是时候。
而沈昭……
殷泽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折成小方块,塞进轮椅扶手的暗格里。
然后唤来青墨:“去备车,我要出门。”
青墨一愣:“世子,这时辰,又下着雪……”
“去松烟斋,取订的墨。”殷泽语气平静,“父亲若问起,便说我想去挑几本新书。”
酉时,松烟斋。
陈先生将殷泽引入内室,神色凝重:“公子,情况不妙。我们安插在二皇子府的人,半个时辰前断了联系,怕是凶多吉少。京畿卫那边也传来消息,刘琨今日频繁接触几名生面孔,皆是江湖人打扮。”
“杨柳胡同呢?”殷泽问。
“太医进去约两刻钟便出来了,神色如常。但我们的人在胡同口盯梢时,发现另有几双眼睛也在盯着那宅子——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官府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殷泽从袖中取出那枚蜡丸——里面是他刚写好的指令:“让‘游侠’和‘胥吏’的人全部静默,暂时切断联系。非生死攸关,不得传递消息。”
陈先生一惊:“公子,这是……”
“对方在收网。”殷泽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二皇子府暗桩被拔,说明我们已经被盯上了。再活动下去,只会暴露更多。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陈先生看着眼前年轻世子苍白却沉静的侧脸,心头忽地涌起一股寒意——这不是一个十七岁残废世子该有的决断与狠厉。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重重点头:“是。”
“还有,”殷泽顿了顿,“想办法递个消息给将军府的沈昭——不必经我们的人手,找不相干的乞丐或孩童,将这张字条送到他府上。”
他递过另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
“子时北门,静观其变。”
陈先生接过,小心翼翼收好。
殷泽推着轮椅离开松烟斋时,雪下得更紧了。天色晦暗,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更夫提着灯笼,在风雪里瑟缩着走过。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声响。
殷泽望着车窗外朦胧的街景,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
他在下一盘棋。
一盘以自己为饵,以长安为盘,以多方势力为子的险棋。
圣上装病,是想看清谁在蠢蠢欲动。
皇子们暗中角力,是想在圣上“病中”谋取先机。
军中旧部勾结江湖,是想趁乱攫取利益。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乱局中撕开一道口子,看清所有隐藏的脉络,找到那条……能让他和靖北王府活下去的路。
哪怕这条路,需要踩着刀锋前行。
马车缓缓驶回靖北王府。经过将军府时,殷泽掀开车帘,望了一眼。
府门紧闭,檐下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
沈昭。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在这个世界,究竟是敌,是友?
是否还是……那个茫茫星海中,许诺过的故人。
雪落无声,覆盖了车辙,也覆盖了所有来不及问出口的疑惑。
夜色,彻底降临。
而子时的北城门,注定不会平静。
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这雪夜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