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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声青云 头痛欲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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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
沈清弦猛地睁开眼，入目却不是阴冷潮湿的天牢，而是熟悉的、略显陈旧的榆木床顶，空气中弥漫着书院宿舍特有的、混合了墨香和草木清气的气息。
他……不是应该在刑场吗？
一杯断头酒，一句“科举舞弊，罪证确凿”，还有三皇子赵谨那看似惋惜实则冰冷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皮肤完好，并无刀锋掠过的寒意。
“清弦，你醒了？快些起身吧，今日是朔望日，有周院长的大课，去晚了可没好位置！”同舍好友李文逸一边整理着衣冠，一边催促道，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李文逸……他不是早在两年前，就因为一场莫名的“意外”失足落水而亡了吗？
沈清弦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间狭小却整洁的宿舍，墙上贴着他亲手誊写的功课，窗边的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一丝不苟。一切都和他刚入“青云书院”时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他重生了？重生回到了景和十八年，他刚入书院不过月余的时候！
前世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寒窗苦读，高中状元，却因不肯投入三皇子门下，被构陷科举舞弊，身败名裂，血溅刑场……而那桩舞弊案的蛛丝马迹，似乎早在书院时期就已埋下。
“发什么呆呢？脸色这么白，是不是昨夜温书太晚了？”李文逸关切地凑过来。
沈清弦压下翻腾的心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无妨，只是做了个噩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那些陷害他的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青云书院，作为大景朝最高学府，坐落于京城西郊的灵秀之地。朔望日的大课设在最大的“明伦堂”内，几乎全体在院学子都会到场。
沈清弦和李文逸到得不早不晚，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寻了处坐下。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堂内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这些人里，有他前世的友人，也有最终的敌人。
忽然，堂内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学子纷纷侧目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少年迈步而入，他身姿挺拔，眉目俊朗飞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懒散笑意，周身散发着与这书香之地格格不入的桀骜之气。正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子——萧执烨。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衣着华贵的跟班，一行人径直走向前排。原本坐在前排的几个寒门学子，见状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敢怒不敢言。
沈清弦垂下眼帘。萧执烨，京城有名的纨绔，也是书院里无人敢惹的存在。前世他们并无太多交集，只知他后来子承父业，成了威震边关的少年将军。这样的人物，与他这本该走向刑场的罪臣，本是云泥之别。
“啧，又是这帮勋贵子弟，真是扰人清静。”李文逸在一旁低声抱怨。
沈清弦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这一世，他要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独木桥，任何不必要的牵扯，都可能带来变数。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一道锐利的目光却似有感应般扫了过来，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萧执烨挑了挑眉，看着那个坐在人群中、背脊挺得笔直、却明显与周围热闹气氛隔绝开的清瘦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周院长开始讲学，内容是关于《春秋》微言大义。讲到精彩处，院长抛出一个问题：“诸位以为，‘郑伯克段于鄢’，其责在谁？”
堂下一片寂静，大多数学子或低头沉思，或不敢妄言。
沈清弦前世早已对经义滚瓜烂熟，此刻几乎是本能地，一个清晰透彻的见解已在他心中成形。但他牢记前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教训，强自忍住，并未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少年清越的声音响起，条分缕析，直指要害，观点竟与沈清弦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众人望去，发言者竟是坐在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青衫学子。
周院长抚须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见解独到，切中肯綮。你叫什么名字？”
那学子起身，恭敬一礼：“学生江南苏月见。”
苏月见？沈清弦记起来了，这位就是后来名动京城的才女。前世她对自己似乎颇有几分好感，但自己当时一心科考，并未回应。
课业继续，但沈清弦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前排的、属于萧执烨的目光，似乎又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探究。
散学时，学子们鱼贯而出。沈清弦刻意放缓脚步，想等人都走了再离开。
刚走到回廊拐角，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他面前，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
“喂，刚才院长问那个问题，你明明心里有答案，为何不说？”
沈清弦抬头，正对上萧执烨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阳光透过廊柱，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弦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萧公子何出此言？学生才疏学浅，并未有甚见解。”
萧执烨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比沈清弦高了小半个头，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势。
“少来这套。我看见了，院长问话时，你手指在膝盖上划的，分明是‘失教’二字。”萧执烨勾起唇角，笑容有些玩味，“怎么，怕说出真话，得罪人？”
沈清弦心中巨震。他确实习惯在思考时无意识地在膝上写字，没想到这个细节竟被这看似漫不经心的萧执烨捕捉到了！
这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清弦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疏离而客气：“萧公子看错了。学生还有功课，先行一步。”
说完，他不等萧执烨回应，便侧身从他旁边快步走过，青色的衣角在风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萧执烨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清瘦挺拔、却又带着明显抗拒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非但没有生气，眼中的兴味反而更盛了。
“沈、清、弦……”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猎物。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