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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锋芒初露 回到狭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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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狭小的宿舍,沈清弦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才允许自己微微喘息。
萧执烨。
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前世他与这位将军嫡子并无深交,只知他桀骜难驯,是书院里无人敢惹的存在。为何这一世,他会主动找上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看出了自己课堂上的小动作?
不,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沈清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绪如潮。他重生的优势在于预知未来,但萧执烨这个变数,却完全超出了他前世的认知轨迹。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清弦,你没事吧?”李文逸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担忧,“我方才好像看见萧小将军拦着你了?他没为难你吧?”
沈清弦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平静:“没有,只是问了句课业上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李文逸松了口气,随即又愤愤道,“这些贵公子,还是离远些好。听说前几日,有个学子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差点被他的随从打断腿。”
沈清弦默默记下,这倒是符合萧执烨传闻中暴戾的形象。可方才廊下对峙,那人虽气势迫人,眼神却清明锐利,并无纯粹的蛮横之意。
这其中,必有蹊跷。
翌日,是书院旬考放榜的日子。
青云书院每月有旬考,考察经义策论,成绩张榜公布,是学子们极为重视的大事。榜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垂头丧气。
沈清弦站在人群外围,并不急于上前。他对自己的成绩有数,前世他便是凭借一次次优异的旬考,才逐渐进入书院高层的视野。
“快看!甲等第一名,又是沈清弦!”
“又是他?上月旬考就是他独占鳌头!”
“寒门子弟,竟有如此才学,真是难得……”
议论声传入耳中,沈清弦面色如常。李文逸却已挤进去看了个真切,兴奋地跑回来:“清弦!你是榜首!又是榜首!”
沈清弦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榜上甲等第二名的位置上——苏月见。
这位江南才女,果然名不虚传。前世她最终在科举中名次亦极为靠前,只是身为女子,无法入仕,颇为可惜。
正当他思忖间,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哼,不过是死记硬背的功夫罢了。旬考重在经义理解,若论真正的策论时务,还未必如何呢!”
说话的是站在萧执烨身边的一个华服公子,乃是吏部侍郎之子王鹏。他此次位列甲等末流,显然心有不甘,便将矛头指向了风头最盛的沈清弦。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在沈清弦和王鹏之间逡巡。
沈清弦抬眼,平静地看向王鹏:“王兄有何指教?”
王鹏被他这般冷静的态度一噎,随即抬高了下巴:“指教不敢当。只是觉得,有些人只会读死书,于国于民并无实益。岂不闻‘纸上谈兵’之典故?”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近乎指责沈清弦是只会空谈的书呆子。
李文逸气得脸色通红,正要反驳,却被沈清弦轻轻拉住。
沈清弦上前一步,目光清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学》有云:‘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经义乃是根基,心不正,则行不远。若连圣人之言都未能参透,妄谈时务,岂非舍本逐末,更易误国误民?”
他语气平和,却引经据典,直接将王鹏的指责提升到了“修身”与“误国”的层面,反驳得滴水不漏。
王鹏脸涨得通红,一时语塞:“你……你强辩!”
“是不是强辩,王兄心中自有论断。”沈清弦不欲多言,转身欲走。
“说得好!”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响起,只见萧执烨抱着手臂,倚在旁边的廊柱上,也不知看了多久。他目光扫过王鹏,带着明显的嘲弄:“王鹏,自己考不好,就拿榜首撒气?吏部侍郎家的家教,就是教你这般输不起的?”
王鹏被萧执烨当众奚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敢怒不敢言,只得狠狠瞪了沈清弦一眼,悻悻退到一旁。
萧执烨这才踱步到沈清弦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没想到,沈兄不仅经义扎实,口才也如此了得。佩服。”
沈清弦心中警惕,面上依旧疏离:“萧公子过奖,只是据理力争而已。”
“好一个据理力争。”萧执烨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不过,有时候,光是‘据理’,未必能‘力争’。这书院里的水,可比你想象的要深。”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弦一眼,也不等回应,便带着他那帮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
沈清弦站在原地,看着萧执烨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这人话中有话。
“水很深”……他是在暗示什么?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别有目的?
前世的阴谋,今生的变数,以及萧执烨这个捉摸不透的存在,让沈清弦感到,他重生的这条路,恐怕并不会如他最初设想的那般顺利。
他必须更加谨慎,也要更快地……积蓄力量。
而力量的第一步,便是在这青云书院中,站稳脚跟,赢得声望。旬考榜首,只是一个开始。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清瘦的背影在暮色中,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