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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望江楼 三皇子的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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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邀约,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沈清弦的心湖。
去,还是不去?
去,便是主动踏入龙潭虎穴,面对前世置他于死地的仇敌,稍有不慎,便可能重蹈覆辙。不去,便是公然拂了三皇子的面子,立刻就会被打上“不识抬举”的标签,恐怕会招致更直接的打压。
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考验。
沈清弦在宿舍中静坐良久,窗外的天色从昏暗到微明。他仔细回忆着前世关于三皇子赵谨的种种细节:他的喜好,他的忌讳,他惯用的手段,他身边得力的谋士……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要去。不仅要全身而退,还要尽可能地,从这次会面中获取信息。
午时将至,沈清弦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独自一人前往位于京城最繁华地段的望江楼。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李文逸。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望江楼临江而建,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亦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汇聚之所。三皇子定的雅间在顶层,名为“听涛阁”,推开窗便能将浩渺江景尽收眼底,足见其地位尊贵。
引路的侍者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轻轻推开雅间的门,躬身请沈清弦入内。
雅间内陈设奢华却不失雅致,熏香袅袅。临窗的紫檀木桌旁,只坐着一人。那人身着月白色常服,头戴玉冠,面容俊雅,嘴角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正是三皇子赵谨。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年纪,气质温文,若非知晓其底细,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见到沈清弦,赵谨并未摆出皇子架子,反而十分随和地抬手示意:“沈公子来了,请坐。不必拘礼,今日只当是朋友小聚。”
他身边并无侍卫,也无其他门客,这看似随意的安排,却更显其掌控一切的自信,或者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沈清弦依言坐下,姿态不卑不亢:“不知殿下召见,有何吩咐?”
赵谨亲手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早就听闻青云书院出了一位寒门才子,旬考屡拔头筹,策论更是见解独到,连周院长都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寻常的欣赏夸赞,但沈清弦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他连周院长与自己谈话的内容都已知晓,可见在书院中眼线不少。
“殿下过奖,学生愧不敢当。不过是尽学子本分,勤勉向学而已。”沈清弦谨慎应答。
赵谨笑了笑,目光落在沈清弦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勤勉向学是好事。不过,我辈读书人,所求不应仅是学问精进,更应思量如何学以致用,报效朝廷,造福百姓。沈公子以为呢?”
“殿下所言极是。”沈清弦点头,心中警惕更甚。这是要切入正题了。
“如今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赵谨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忧国忧民的感慨,“国库空虚,边关不宁,吏治……亦有不少积弊。正是需要年轻有为、心怀壮志的才俊挺身而出,匡扶社稷之时。”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弦,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像沈公子这样的人才,若只因出身寒微,便埋没于草野,或是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引入歧途,实在是朝廷之失,亦是天下之憾。”
“别有用心之人”?沈清弦立刻明白,这是在影射萧执烨,或者说,是影射萧执烨背后的将军府乃至整个勋贵集团与皇权的微妙关系。
“学生愚钝,只知闭门读书,于朝堂大事,不敢妄议。”沈清弦垂下眼帘,避重就轻。
赵谨对他的回避并不意外,也不逼迫,只是温和道:“沈公子不必过谦。本王向来爱才,尤其欣赏如你这般,有真才实学,又懂得藏锋守拙的年轻人。”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若沈公子有心于仕途,他日科场之上,本王或可略尽绵力。毕竟,这科举之道,除了文章才学,有时……也需要一些机缘和人脉。”
图穷匕见!
这便是赤裸裸的招揽了!以科场前途为饵,诱他投入门下!前世,他便是拒绝了类似的招揽,才招致杀身之祸!
沈清弦的心跳漏了一拍,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抬起眼,迎上赵谨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眸子,清晰而平静地说道:“殿下厚爱,学生感激不尽。然则,学生以为,科场功名,当凭自身才学争取,方无愧于心,无愧于圣贤教诲。若借外力,纵然高中,亦恐根基不稳,非长久之计。”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抬出了“圣贤教诲”和“无愧于心”的大义,既表明了态度,又不至于太过得罪对方。
赵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沈公子志存高远,令人敬佩。是本王唐突了。”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已是端茶送客的暗示。
沈清弦顺势起身:“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学生先行告退。”
“嗯。”赵谨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已转向窗外浩渺的江景,不再看他。
沈清弦躬身一礼,退出了雅间。直到走出望江楼,感受到外面喧闹的人间烟火气,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这一次,他算是勉强过关,但无疑也彻底让三皇子明白了他的“不识抬举”。未来的路,必将更加艰难。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听涛阁”雅间的另一扇侧门被推开,一个身着深色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正是三皇子麾下最重要的谋士之一,玄机先生。
“殿下,此子如何?”玄机先生问道。
赵谨看着楼下沈清弦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嘴角那丝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确有才学,心性也够沉稳。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玄机先生沉吟道:“他既与萧执烨走得近,恐怕已入了将军府的局。此子若成长起来,恐成殿下心腹之患。”
赵谨冷哼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腹之患?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成长起来。科举之路……长着呢。既然不肯上船,那这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翻。”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
沈清弦走在回书院的路上,阳光明媚,他却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三皇子之间,那场前世未曾真正正面交锋的斗争,已经提前拉开了序幕。
而萧执烨那句“你是我选中的棋子”,此刻听来,竟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在这盘错综复杂的大棋局中,他似乎真的需要借助这颗“棋子”的身份,以及执棋者的力量,才能与那巨大的阴影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