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破防与宠爱 ...
-
午休的铃声漫过教学楼顶,将喧闹揉成松散的云,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着少年人的嬉闹,却丝毫暖不透教室后排那片凝滞的空气。
顾海落回来时,指尖还带着窗外的凉意,他沉默落座,背脊依旧绷得笔直,冷硬的轮廓里藏着未散的闷痛。方才在走廊里强压下去的酸涩,此刻随着身后人若有似无的气息,又一点点漫上心口,沉得他发慌。
赵鲸芸攥着笔的手早已沁出薄汗,从顾海落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人背影上,连假装低头看书都变得艰难。前一刻刺出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细针,反复扎着他最软的心口,疼得他指尖发颤。
朋友教的招数还在脑子里打转,要冷,要狠,要疏远,要让他觉得你毫不在意——可道理他都懂,真的对上顾海落那双藏着委屈与不甘的眼,他所有的叛逆伪装,都开始摇摇欲坠。
斜前方的江叙白手肘撑在桌上,回头冲顾海落扬了扬下巴,语气爽朗:“海落,走了,去食堂,我和沈择占好位置了。”
他是班里最活络的男生,和顾海落只是关系不错的普通同学,没有多余心思,纯粹是习惯性搭伴吃饭。一旁的沈择也跟着点头,身形清瘦,话不多,性格沉稳,只是安静地等着顾海落回应。
顾海落刚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刻意的不耐烦,是赵鲸芸的声音。
“有些人倒是清闲,天天跟着别人瞎晃,也不嫌招人烦。”
话里的指向性再明显不过,江叙白脸上的笑容一僵,疑惑地瞥了眼后排的赵鲸芸,又看向顾海落,满脸不解。沈择也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多言,两人都看得明白,赵鲸芸这段时间的针对,从头到尾,只对准顾海落一个人。
周围的同学瞬间噤声,眼神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尴尬紧绷。
顾海落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对着江叙白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不去了,你们去吧。”
说完便重新坐下,翻开习题册,指尖却在纸页上捏出浅浅的折痕。
他不是不饿,是不敢再面对身后人的冷刺,每一句嘲讽,都像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再添一道新伤,明明疼得窒息,却偏偏舍不得挪开半步。
江叙白和沈择对视一眼,没再多劝,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临走前,江叙白还回头担忧地看了顾海落一眼,却被赵鲸芸冷冷一记眼刀逼得赶紧转头。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压抑得快要窒息。
赵鲸芸看着顾海落纹丝不动的背影,心口的慌意更甚,他明明只是想装得冷漠一点,话出口却又成了伤人的利器。他看着顾海落单薄的肩线,看着那人明明委屈到极致,却依旧硬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心底的疼瞬间压过了所有伪装。
破防,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他再也装不下去那副吊儿郎当的叛逆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慌乱与心疼,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顾海落没去吃饭,胃里渐渐泛起空落落的疼,他从小胃就不好,一饿就犯闷痛,此刻闷痛袭来,他微微蹙起眉,指尖不自觉地按住小腹,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身后的赵鲸芸尽收眼底。
赵鲸芸的心猛地一揪,瞬间什么伪装、什么叛逆、什么刻意疏远,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记得顾海落的胃病,记得那人最怕饿,记得他疼起来会默默隐忍,连哼都不会哼一声。
所有的狠戾伪装,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脚步飞快地冲出教室,连书包都没顾上整理。走廊拐角,江叙白和沈择刚好买完水回来,看见他慌慌张张冲出去的样子,双双愣住。
“赵鲸芸跑这么急干嘛?”江叙白摸了摸后脑勺。
沈择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淡淡开口:“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对顾海落,根本不是讨厌。”
两人没再多说,并肩走进教室,恰好撞见赵鲸芸气喘吁吁冲回来的一幕。
不过十分钟,赵鲸芸就气喘吁吁地冲回教室,怀里紧紧揣着一袋东西,额角沁出薄汗,连头发都乱了几分。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反而径直走到顾海落桌前,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江叙白和沈择僵在门口,彻底看傻了眼。
赵鲸芸却浑然不觉,他将怀里的东西往顾海落桌上一放,是温热的牛奶、养胃的苏打饼干,还有一盒温软的南瓜粥,都是顾海落爱吃、也能吃的东西。
动作粗鲁,眼神却藏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全然没了方才的冷硬叛逆。
顾海落抬眼,撞进赵鲸芸眼底来不及掩饰的关切,那双眼通红,带着后怕与自责,哪里还有半分刻意针对的模样。
顾海落的心狠狠一震,指尖的闷痛仿佛都轻了几分。
他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看着眼前人破防后藏不住的偏宠,所有的隐忍与不甘,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他早就知道,赵鲸芸的冷漠是装的,针对是假的,疏远全是伪装。那人眼底的慌乱,语气里的藏不住的在意,还有此刻不顾一切送来的养胃餐,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赵鲸芸从来没有讨厌过他,从来没有。
门口的江叙白彻底懵了,偷偷扯了扯沈择的袖子,压低声音:“不是吧……前一秒还怼人,下一秒就送吃的?赵鲸芸这是闹哪出?”
沈择没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却很识趣地没有点破,轻轻拉着江叙白悄悄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下空间。
教室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鲸芸被他看得浑身发紧,方才破防的冲动褪去,慌乱再次涌上。他怕被看穿,怕这份禁忌的心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能硬着头皮,重新捡起早已破碎的伪装,别过脸,语气别扭又生硬,带着刻意的不耐烦。
“ 看什么看?路过食堂剩的,扔了可惜,赏你的,别多想。”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顾海落按住小腹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赶紧吃,别等会儿疼起来又没人管你。”
一句别扭的关心,胜过千言万语。
顾海落看着他嘴硬心软的模样,看着他明明心疼到破防,却还要强装叛逆的样子,心底的爱意沉得更深,像坠入无底的深海,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没有拆穿,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拿起那盒温热的南瓜粥,指尖触到温度的那一刻,心口的冰冷都被暖透。他微微垂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暗涌与破碎,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缱绻。
“知道了。”
简单三个字,却让赵鲸芸瞬间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方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他不敢再多留,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伸手去碰顾海落的脸,去问他疼不疼,去把所有的伪装都撕碎,告诉他自己所有的心意。
他快步走回后桌,坐下时手脚都有些发软,趴在桌上,耳朵却死死竖着,听着前排人小口喝粥的细微动静,心脏又疼又暖,密密麻麻的情绪裹着他,再也无法挣脱。
顾海落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空痛的胃,也暖了那颗早已被爱意填满的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人的目光,依旧黏在他背上,烫得吓人,藏着无尽的心疼与自责。
他看破不说破,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不甘更浓,浓到他想冲破所有禁忌,想把身后的人紧紧抱进怀里,想光明正大地接受他的心疼与偏宠。
爱意更沉,沉到哪怕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地互相牵挂,哪怕只能在伪装与拉扯里度日,他也依旧攥着这份爱,死死不放,至死不渝。
教室里静悄悄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隔着一排课桌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个在人前装叛逆,私下却破防心疼,偷偷把所有偏宠都给了他。
一个表面冷硬隐忍,心底早已看破一切,不甘翻涌,爱意沉沦,绝不放手。
禁忌的枷锁勒得更紧,双向的暗涌更烈,这场无声的拉扯,在无人言说的默契里,一步步推向更深的深渊。
而深渊底,是两人都不肯放弃的,沉在骨血里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