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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晚星与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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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被暮色吞没,天边沉成一片深紫,零星的星子刚爬上夜空,微弱却清晰地亮着。
秋风卷着凉意掠过教学楼旁的梧桐,卷起几片枯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落下。一盏盏暖黄的路灯次第亮起,把整条街道浸在温柔又冷清的光晕里,拉长了路上行人的影子。
顾海落走在前面,赵鲸芸落后半步,不远不近,沉默地跟着。
一路无话。
顾海落脊背挺直,侧脸被路灯切出清冷的轮廓,眼底压着一整天的委屈与不甘,却半点都不肯外露。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可每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黏在他背上的目光——烫、慌、乱,带着连赵鲸芸自己都藏不住的在意。
赵鲸芸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他想靠近,想开口,想喊一声哥,可白天那些伤人的话还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把所有情绪堵得死死的。
夜空安静,星星很淡,风很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明明靠得极近,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的墙。
沉默,一路沉默,一直走到家门口。
门锁轻响,客厅一片漆黑。
父母出差在外,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海落换了鞋,一言不发,径直往楼梯上走。
赵鲸芸站在原地,仰头望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道孤直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楼梯转角,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他缓缓回了房间。
桌面上乱七八糟,他却机械地一点点收拾,把书本摆齐,把笔归位,强迫自己坐下来写作业。可笔尖落在纸上,一个字也写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顾海落沉默的侧脸、冷掉的眼神、被他刺伤后强撑的模样。
伪装撑到极限,终于彻底崩裂。
赵鲸芸猛地把笔一扔,几乎是冲出门,快步跑上楼,停在顾海落的房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细缝,透出里面柔和的灯光。
他抬手,指尖颤抖,轻轻敲了敲门。
顾海落的声音很淡,很冷,听不出情绪:“有事?”
赵鲸芸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桌前、连头都没回的人,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所有叛逆、所有冷硬、所有刻意的针对,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颤,带着压抑已久的哭腔:
“哥……”
顾海落终于缓缓回头。
灯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近乎冷漠,可眼底深处,是翻涌了一整天的委屈、不甘、疼惜,还有那份快要把他溺死的、见不得光的爱意。
就是这一眼,彻底击溃了赵鲸芸。
他再也撑不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满心的恐慌、自责、害怕被厌弃的脆弱,脱口而出: “哥,我错了……
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我们以后……好好做朋友,行不行?”
房间里瞬间静得可怕。
顾海落看着眼前红着眼、卸下所有尖刺的少年,看着他终于肯露出藏在叛逆底下的慌乱与依赖,胸腔里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轰然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第一次失了控制,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哑意与破碎:
“朋友?”
两个字,轻得发颤,却重得像刀。
赵鲸芸一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我只是不想你讨厌我……”
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
顾海落往前走了一步,眼底泛红,每一个字都带着疼到发抖的情绪,
“从始至终,舍不得讨厌你的人是我,被你一次次推开的人是我,看着你装冷漠、装叛逆、装作不在乎,疼得喘不过气的人——也是我。”
赵鲸芸浑身一震,抬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爱意与委屈,瞬间僵住。
“你以为我想跟你做朋友?”
顾海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
“赵鲸芸,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我对你的心思,我对你的疼,我对你藏了这么久的喜欢……你真的看不懂吗?”
禁忌二字,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赵鲸芸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所有伪装、所有逞强、所有刻意的疏远,在这一句告白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他猛地扑过去,抓住顾海落的手腕,哭得声音发颤:
“我懂……我懂的哥……
我就是怕,我怕你讨厌我,我怕我们这样是错的,我怕……我配不上你。”
顾海落心口一紧,所有冷硬瞬间崩塌。
他伸手,轻轻抱住怀里发抖的人,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没有错。”
他低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无比坚定,
“是我心甘情愿。
是我舍不得放。”
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路灯的光漫进窗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一前一后的背影,终于变成了紧紧相依的轮廓。
这场以叛逆为伪装、以禁忌为枷锁的漫长拉扯,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全是不甘,全是深爱,全是藏不住的、至死都不肯放的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