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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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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玉静坐着,听闻这些话,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即便他从未涉过半分情爱之事,可齐老爷眼底那份毫不掩饰、沉甸甸压人的情愫,他又如何看不懂。
他原本以为,此番被扣押,是因自己与刘晚卿私会逾矩,触犯齐家规矩,是等来一场苛责与惩戒。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掀开的是一段尘封数年、偏执又荒唐的旧念。无需多余言语,齐老爷字字句句,皆是压在心底多年的倾诉与执念。
沈疏玉一时手足无措,浑身僵冷,喉间哽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本就生得容貌清绝,眉眼温润精致,年少至今,确实不乏旁人倾慕。
也曾有男子对他表露心意、刻意亲近,可他觉得自己喜欢女子,也知晓自己心意所向,只盼往后觅一女子,相守相伴,平凡安稳过完余生。
他从未对男子动过半分心思,对所有爱慕示好,向来尽数婉拒。
这些年他一心扑在私塾之事上,无暇顾及情爱私欲,只想守着本心,做些力所能及的踏实事。
可命运弄人,他卷入了齐家纠葛,一切都彻底偏离了他的预想。
先是齐绍霖屡次轻薄戏弄、强行近身,甚至莽撞强吻,打乱他的方寸;此时,这位身居高位、年迈病重的齐老爷,竟对他藏着这样偏执深沉的情意。
沈疏玉手指微微蜷缩,喉咙干涩梗塞。他再也不敢直视齐老爷那双幽暗深情的眼眸,垂下眼帘,遮住自己所有的神情。
视线低垂,他便又见那只苍老的手再次缓缓伸来,似乎想要覆上他的手背。
沈疏玉本能地收回双手,藏进柔软的被褥之下。他垂着头,依旧静坐不动,无需言语,便清晰昭示着自己的态度。
屋内死寂沉沉,灯花噼啪一响。
齐老爷说道:“我想,你已然知晓我的心意。”
沈疏玉双唇紧抿,缄默不语,不敢应答,也无从应答。
见他不语,齐老爷继续说道:“自那日戏院一见,我便对你心心念念,无法忘怀。我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只知晓你是去戏院打杂,无人知你全名,他们皆唤你小沈。那日是你最后一日做工,我匆匆赶去,却终究晚了一步,你早已结清工钱,彻底离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疏玉的身上:“自那以后,我夜夜入梦皆是你的身影,心结难消。我自知身体衰败,不仅仅是被歹人所害,还因着心病作祟,心底空落落的,始终牵挂着那抹莲台素影,总盼着能再见你一面,若是得见,或许我这缠身顽疾,便能痊愈。
“后来我病情愈发沉重,堪堪到了弥留之际。跟随我半生的老管家不忍看我就此逝去,四处寻访,请来一位方外术士。术士言说,娶刘家小女冲喜,可大病得愈。我本不信这些虚妄之说,可濒死之人,别无寄托,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那丫头买来,接入府中。
“我从未指望一个陌生丫头能救我性命,直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心中清楚,这场冲喜,不过是给我一个等候你的契机。我终究等到了你。再见你的那一刻,我周身沉疴竟真的消散大半,精神日渐好转,这世间唯一能医我心病的,从来只有你一人。”
沈疏玉依旧垂着头,他知晓,若他当真在齐老爷心中这般特殊、这般重要,此人定然绝不会轻易放自己脱身。
他压下满心波澜,静静听着,等待着对方的打算。
“我年岁已高,中毒缠身,似乎时日无多。”齐老爷说,“齐家上下,人人看似温顺无害,实则个个虎视眈眈,觊觎我半生打拼下来的基业权势。我辛苦半生挣下的一切,怎么甘心拱手让人?我贪生,盼着身体康健,更盼着能将你留在身边,朝夕相伴,弥补数年思念。”
齐老爷抬眸,目光灼灼,语气平淡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我要娶你,做我的太太。”
沈疏玉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失声问道:“你说什么?”
“我要娶你为正妻。”齐老爷目光真挚,他说,“我的原配夫人离世多年,正妻之位悬空数年,始终无人填补。如今你来了,这个位置,便留给你。”
惊愕之余,沈疏玉已经带了些许冰寒,他说道:“若我执意不愿,你可愿放我走?”
齐老爷没有半分犹豫,只说:“不会。”
沈疏玉彻底了然。
对方从不是来与他商量、征求他的意愿,只是居高临下地通知他结局,不容他反抗。
他面色彻底冷沉下来,沉声问道:“我若誓死不愿,你也要强行如此?”
“是。”齐老爷说。
沈疏玉心头沉沉一坠。
他深知齐家在云城权势滔天、只手遮天,权势根深蒂固,寻常律法、官府衙门在齐家面前,向来形同虚设,即便他求助他们,也终究无济于事。自己手无寸铁,在庞大的齐家势力面前,渺小又无力。
可他认为,能争取一分,便是一分。
他压下心绪,放软语气,轻声恳求:“那我求你,放晚卿离开,我就在留在这,行不行?”
他原以为这般无关紧要的小事,对方会答应。
毕竟在他看来,齐老爷满心执念皆在自己身上,对刘晚卿理应毫无兴趣。
可哪里想到,齐老爷依旧说:“不行。”
沈疏玉说道:“为何不行?”
他心想,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猜错了?齐老爷并非对晚卿毫无心思,莫非他既要强留自己,也要将晚卿困在府中,一人正妻、一人偏房?
齐老爷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便说道:“自戏院遇见你,我心中便再容不下别人。未病之前,我也曾派人四处寻访与你眉眼相似、身形相仿的人,可赝品终究是赝品,无一及你,久而久之,我便对所有相似之人彻底失了兴趣,对你那乳臭未干的学生,更是没有半分杂念。”
他看着沈疏玉,直言道:“我留着她,不是为了她本人,我知晓你心软重情,有她在齐家,你便不会肆意离去。”
字字诛心。
沈疏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面对着他眼底深沉偏执的情意,沈疏玉心中没有半分动容,他唇瓣轻动,冷声道:“恶心。”
这般冰冷的斥责,落在齐老爷耳中,却未激起他半分怒意。
他苍老的面容上,反倒出现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说:“我寻你数年,念你数年,牵挂皆为真心。你如何怨我、骂我,我都甘愿受着。只要能留住你,能再次遇见你,便足够了。”
说着,他撑着手杖站起身来。
年迈多病的身躯,历经数年卧病,却依旧骨架高大挺拔。
他一站立起身,灯光投射的庞大阴影瞬间倾覆而下,完完全全将床榻上的沈疏玉笼罩其中,如山岳压顶,让人窒息。
沈疏玉心头大骇,他看清对方眼底的晦暗沉郁,隐约想到他会做什么,心底慌乱至极,只想逃离。
他慌乱地想要挪身下床,脚尖刚探到床边,一只有力的大手便骤然探出,如铁钳一般箍住了他的脚踝。掌心粗糙冰凉,薄茧蹭过细腻的肌肤。
沈疏玉吓得心底惊惧蔓延全身。
对方的身躯缓缓朝他俯身压迫而来。
他自幼读书,身形清瘦单薄,手无缚鸡之力,而齐老爷,听说他年少时,还曾经随军阀征战,筋骨强健,即便年迈病重,力道也不是他能抗衡的。
极致的慌乱与恐惧之下,沈疏玉下意识抬手抵挡,手腕用力一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屋内陷入死寂。
他的手掌狠狠地落在齐老爷苍老的脸上,力道不轻,甚至震得自己掌心微微发烫发麻。
沈疏玉瞬间愣住。
灯影摇曳,映得他一张清俊绝伦的面容愈发苍白,那眼眸似乎已经蒙上一层水雾,长睫颤颤巍巍,神情中带着惊惧、慌乱与无助。
这般容貌,配上楚楚可怜的神态,当真又是一番绝色。
他此时看见对面脸色沉冷的齐老爷,心底骤然发慌。
他不怕自己受罚,却最怕这人迁怒刘晚卿,将所有戾气尽数发泄在无辜的学生身上。
于是他放软了姿态,怯生生望着对方。
然而,齐老爷他只是深深看了沈疏玉一眼,沉默片刻,不说什么话,便缓缓松开了箍着他脚踝的手,撑着手杖,转身稳步朝外走去。
门被轻轻阖上,屋内终于彻底恢复寂静。
沈疏玉瞬间卸下所有力气,蜷缩起身,双膝紧紧贴靠在胸口,双臂环住双腿,缩在床角最偏僻的位置。
他屏息凝神,静静听着屋外动静,确认齐老爷已然走远,才彻底松了口气。
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片刻,门外再次传来轻微的推门声。
沈疏玉心头一紧,猛地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的齐绍明。
廊外夜色沉沉,他眼眸幽邃,面无表情,神态更是沉静,辨不清喜怒。但相较于齐老爷的偏执阴翳,他身上没有半分让人害怕的戾气,让人稍稍心安。
沈疏玉望着齐绍明,便再也克制不住,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潮红眼角滑落,浸湿纤长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