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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失踪的王医生 茶室见面后 ...

  •   茶室见面后的三天,顾凛没有再联系傅沉舟进行常规诊疗,甚至连信息也没有。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傅沉舟没有主动追问,他知道顾凛需要时间消化那晚的信息,也需要空间去继续他的调查,而他同样需要时间。
      匿名调查员的加急报告在第二天中午发到了他的加密邮箱。
      关于护士李春梅的信息核实基本无误,她确实在仁心医院儿科工作到退休,口碑尚可,无不良记录,近期账户无异常大额进账,家人也无受到威胁迹象,基本排除被收买或胁迫作伪证的可能。
      关键在于那个失踪的王医生,王建明。
      调查报告显示,王建明在顾棠事件后一个月内迅速离职,离开了本城,辗转几个小城市后,于十年前在邻省一个地级市的一家私立医院落脚,任内科副主任,生活低调,几乎与过去断绝联系,他目前的住址,联系电话,日常活动规律都被详细列出。
      报告末尾附了一句:顾凛的调查人员于昨日抵达该市,正在尝试接触王建明,我方人员保持监视,是否介入,请指示。
      顾凛的动作果然快,他已经找到了王建明的下落,并且派人去了。
      傅沉舟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王建明是关键中的关键,作为当年直接提出剂量异议的医生,他的证词将直接决定傅云深是否坚持错误医嘱的性质,如果他证实傅云深是刚愎自用,无视专业建议,那父亲的形象将从压力下的决策者滑向可能的渎职者,如果他证词模糊,或者另有隐情……
      不能等顾凛的人先接触,傅沉舟立刻回复:介入,抢在对方之前接触王建明,手段温和但要有效果,务必获取其当年记忆的完整版本,评估其证词倾向及可控性,必要时,可提供一定经济补偿换取其保持沉默或修改不利陈述,注意,我方身份绝对保密,不得暴露与傅家关联。
      他知道这涉嫌干扰证人和潜在的利益交换,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灰色地带,但到了这一步,他已无法回头,他必须掌握所有牌,才能在顾凛掀开底牌时,打出最有利于自己的组合。
      发出指令后,他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复仇的路越走越暗,手段越来越脏,他曾坚信的正义感和身为医者的底线,正在被仇恨一寸寸侵蚀。
      手机震动,是周叙白。
      “沉舟,我听说顾凛那边动静不小,在找人查当年的事,还找到了一些硬货?”周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担忧,“你那边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傅沉舟声音沙哑,“师兄,王建明,你听说过吗?当年仁心儿科的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建明,有点印象,一个挺较真也挺胆小的医生,当年好像因为什么事,突然就辞职走了,你怀疑他?”
      “顾凛找到他了。”傅沉舟简略说了茶室的情况和李春梅的证词,“他是关键证人,我必须知道他到底会说什么。”
      周叙白倒吸一口凉气。“镇静剂过量?血库异常?沉舟,如果,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而且和你父亲直接相关……”
      “我知道。”傅沉舟打断他,语气生硬,“所以我才要抢在前面,师兄,这是我的战争,你不要再卷进来了。”
      “沉舟!”周叙白急了,“你这是在玩火!干扰调查,收买证人,这是犯罪!而且,如果真相就是你父亲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你还要继续报复顾凛吗?那孩子已经够惨了!”
      “惨?”傅沉舟冷笑,眼底却是一片荒凉,“我父亲不惨吗?他从楼顶跳下去的时候,谁想过他惨不惨?顾振雄用权力碾碎一切的时候,谁又想过公平?师兄,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谁惨谁有理,有些债,必须用血来还,至于方式,我已经不在乎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
      书房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冰窟。
      他在乎吗?当然在乎,每一次越界,都在他灵魂上划下新的伤口,但他停不下来,仇恨是推着他向前的唯一动力,一旦停下,他就会被身后无尽的空虚和父亲的亡魂吞噬。
      他打开暗格,看着父亲的遗照,轻声问:“爸,你会怪我吗?用这样的方式。”
      照片无声,或许,连父亲自己也无法回答。
      两天后,调查员发回了与王建明接触的初步报告。
      过程比预想的艰难。
      王建明极度警惕,对陌生人闭门不见。
      调查员伪装成医疗期刊的采访者,以探讨危重儿科病例的伦理决策为名,才勉强获得了一次简短会面。
      王建明年近五十,头发花白,神情憔悴,眼神躲闪,显然常年生活在某种压力下。
      在迂回试探中,王建明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只反复强调过去的事了,不想再提,医院有医院的难处。
      但当调查员旁敲侧击提到镇静剂剂量争议和家属事后反应时,王建明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低声说:“那不是争议,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提醒过的!我反复提醒过风险!可他们不听!时间,他们总说没时间了!”
      “他们是谁?”调查员追问。
      王建明猛地惊醒般闭了嘴,眼神惊恐地看向四周,仿佛隔墙有耳,无论调查员如何保证保密,甚至暗示可以提供帮助或补偿,他都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匆忙结束了会面,并明确表示不会再接受任何采访或接触。
      王建明确实掌握关键信息,且对当年的事抱有强烈负面情绪和恐惧,他口中的他们极有可能指向傅云深和外请的陈姓专家,他可能保留了某些证据,但迫于压力不敢出示,目前无法用常规手段获取其合作,强行施压可能导致其彻底消失或倒向顾凛。
      报告还提到,顾凛派去的人也在王建明家附近活动,似乎尚未取得直接接触,但显然没有放弃。
      傅沉舟看着报告,眉头紧锁。
      王建明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而且引线就握在他自己手里,无法拆除。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假设王建明最终被顾凛说服或逼急,拿出了不利于父亲的铁证,那么,他原先的认知重构计划将面临崩塌,他需要新的策略,不是否认事实,而是将事实导向更有利于自己的解读,或者,找到能够平衡甚至抵消父亲罪责的其他筹码。
      他想起了顾振雄。
      如果顾棠的死亡,真的与父亲的治疗直接相关,那么顾振雄的报复虽然极端,但在为女复仇的情感逻辑上,似乎有了更强的支点,这会让顾凛更难完全站在受害者无辜的立场上谴责他父亲。
      或许,他可以引导顾凛去审视顾振雄在事件中是否也存在责任?比如,是否在治疗选择上给了医院过大压力?是否在知情同意环节存在模糊?或者,事后报复是否牵连了更多无辜?
      将水搅得更浑,让责任更加分散,在无法完全洗清父亲污点的情况下,尽可能将顾家也拖入道德泥潭,让顾凛在追究傅家责任和反思顾家行为之间疲于奔命,最终陷入彻底的相对主义和虚无主义,从而削弱其复仇的决心和正当性。
      这是一个更险恶更绝望的策略,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傅沉舟开始在加密文档上起草新的引导思路和话术储备。
      他感觉自己正在滑向一个更深的深渊,但他已无法回头。
      就在他全神贯注时,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皱了皱眉,接起:“喂?”
      “傅,傅沉舟医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浓重口音和紧张颤抖的男声。
      傅沉舟心头一跳:“我是,您是哪位?”
      “我,我是王建明。”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充满恐惧,“我长话短说,顾老板的儿子找到我了,他们的人就在外面,我可能躲不过去了,有样东西,我一直留着,是关于当年那孩子的,我把它藏在,藏在我老家的旧宅,地址我发信息给你,东西装在一个铁盒里,埋在后院老槐树下,你看完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但别来找我!也别告诉任何人我给你打过电话!求你了!”
      “王医生,等等——”傅沉舟急忙道。
      但电话已经被挂断,只剩忙音。
      几秒钟后,一条加密短信发了过来,是一个外省的详细地址。
      傅沉舟握着手机,心脏狂跳。
      王建明在最后关头,选择把东西交给了他这个傅医生,而不是顾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建明可能对傅家抱有复杂的情绪,愧疚?同情?或者,他认为那东西交给傅沉舟更能达到某种目,警示?忏悔?
      那东西会是什么?当年的原始医嘱单?现场记录?还是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这是至关重要的线索,甚至可能是翻盘的钥匙!
      他必须立刻行动,赶在顾凛之前拿到那个铁盒!
      他立刻查看行程,明天上午有一个无法推掉的重要学术会议,下午才能脱身,时间紧迫。
      他回复了王建明的加密短信,只有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联系了调查员,指令简洁明确:目标王建明可能已暴露,顾凛方面正在施压,立刻安排可靠人员前往以下地址,秘密挖掘并取回指定物品,行动务必隐蔽迅速,取到后直接送至我指定的安全地点,不计代价,确保物品安全和人手可靠。
      安排好一切,傅沉舟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建明的铁盒可能是救命的稻草,也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和顾凛都在与时间赛跑,争夺着定义过去审判现在的权力。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暴雨,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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