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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囚笼 凛冬资本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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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资本总部大厦如同一把冰冷的银色利剑,直插城市天际。
清晨的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流淌,耀眼却毫无温度。
傅沉舟站在大厦脚下,仰头望去,顶层在视野中几乎化作一个遥不可及的光点。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梳理整齐,下巴刮得干净,除了眼下无法掩饰的淡淡阴影和过于苍白的脸色,他看起来依然像那个一丝不苟的精英医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正式的装束之下,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如弦,每一寸皮肤都感受着屈辱的灼烧。
他不是来就职,是来接受审判和囚禁。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翻涌的苦涩,他迈步走进旋转门。
大厅极高,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匆匆来往的精英身影,空气里弥漫着空调冷气和某种昂贵的木质香氛,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在他说出与顾总有约并报上名字后,前台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混合着好奇与同情的异样,但立刻恢复标准微笑:“傅先生,请乘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的专用电梯,顾总已经在那里等您了。”
专用电梯需要刷卡,前台小姐递给他一张临时门禁卡,笑容无懈可击:“顾总吩咐,这张卡仅限今天使用,之后会为您办理正式员工权限。”
电梯无声而迅疾地上升,失重感带来轻微眩晕。
镜面墙壁映出他紧绷的侧脸,他想起第一次去顾凛的顶层公寓,也是电梯,也是相似的上升感,但那时他是医生,是引导者,如今,位置彻底颠倒。
叮,一声轻响,顶层到达。
电梯门滑开,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办公区域,而是一个异常简洁,空旷,充满冷感设计感的过渡空间。
大片留白的墙面,几件线条利落的现代艺术品,以及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双开大门。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是顾凛的行政助理之一,她看到傅沉舟,微微颔首,脸上是标准的职业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傅先生,请跟我来,顾总正在开会,请您先在办公室稍等。”
她推开那扇厚重的门。
门后的空间比傅沉舟想象的更加具有压迫感,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大半个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天空高远,云层舒卷,却更衬得室内空旷寂寥。
办公桌是整块深色原木,巨大而厚重,后面是一张同样风格的高背椅。
除此之外,只有一组线条冷硬的黑色皮质沙发,一个嵌入墙体的书架,上面摆的多是商业和金融类书籍,没有一本医学相关。
角落里的一个迷你吧台,色调以黑灰深蓝为主,冰冷,权威,毫无个人情感色彩。
这里不像一个办公场所,更像一个王座厅。
而顾凛,就是那个即将坐在王座上审判他的人。
“傅先生请坐,顾总很快结束。”
林助理示意他在沙发上等候,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极其低微的送风声。
傅沉舟没有坐下,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渺小如蚁群的城市。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包括他此刻的困境和屈辱。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沉稳的脚步声。
傅沉舟没有立刻回头。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表情及凝聚所剩无几的防线。
脚步声停在办公桌后,椅子被拉开,有人坐下。
然后,顾凛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久居上位的威严:“傅医生,哦不,现在应该叫傅先生,喜欢你的新办公室,外面的风景吗?”
傅沉舟缓缓转过身。
顾凛坐在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却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比昨日雨夜少了几分尖锐的恨意,多了几分冰冷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他的目光落在傅沉舟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一个刚刚到手的战利品。
“顾总。”傅沉舟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风景很好,一览众山小。”
“站得高,才能看得清。”顾凛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也才能让下面的人,看清自己的位置。”
傅沉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凛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随意地翻了翻。
“你的新职位,是总裁特别健康顾问,职责范围包括负责我的日常健康状况监测,提供必要的健康建议,以及在我需要的时候,进行心理层面的疏导。”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当然,不是以前那种治疗,是更偏向于员工对老板的服务,明白吗?”
“明白。”傅沉舟吐出两个字。
“你的办公室在隔壁,小一点,但该有的都有,工作时间,早九晚六,随叫随到,当然,主要是随我叫。”
顾凛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最普通的公司规章,“薪资待遇会按市场同类岗位的最高标准支付,毕竟,傅医生,傅先生的专业能力我还是认可的,五险一金福利齐全,哦,对了,为了防止某些不必要的专业风险,你需要签署一份补充协议,承诺在职期间及离职后绝不会以任何形式泄露我的健康隐私,或利用职务之便进行任何可能损害我或公司利益的行为,否则,将承担天价违约金及法律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拒绝这份工作,或者无法遵守这些条款,我也不勉强,只是,医学会伦理委员会和相关部门对你的调查可能会进行得更快更深入一些,而你在行业内恐怕也很难再找到第二份像样的工作。”
傅沉舟知道这是一份卖身契,他在用他的职业生涯和潜在的法律麻烦作为要挟,将他绑在身边,剥夺他所有的专业自主权和人格尊严,变成他顾凛随用随取还必须感恩戴德的私人附属品。
傅沉舟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屈辱感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他想把那份协议摔在顾凛脸上,他想转身离开,想哪怕流落街头也不接受这种羞辱。
但他不能。
停职只是开始,一旦正式调查启动,吊销执照几乎是必然,没有执照,他多年苦学积累的名声及生存的技能都将化为乌有,更重要的是,顾凛手里还有那段录音和其他证据,如果他不合作,对方完全有能力让他面临更严重的指控,甚至法律诉讼。
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而顾凛,是唯一向他伸过来的一根淬毒的绳索。
抓住它,意味着忍受漫长的未知的折磨。
放开它,意味着立刻粉身碎骨。
傅沉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认命般的死寂。
“协议在哪里?”他问,声音干涩。
顾凛似乎对他的顺从毫不意外,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
“签字页有标注,仔细看看,毕竟这关系到你的未来。”
傅沉舟走过去拿起协议。
条款密密麻麻,极其严苛,几乎剥夺了他所有权利,赋予顾凛绝对的控制权,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他停顿了一下。
这一笔下去,他就真的把自己卖了,卖给这个他曾经恨之入骨,现在依然恨着却又以另一种更可怕的方式纠缠在一起的男人。
顾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那目光像无形的冰锥,刺穿着他最后的犹豫。
傅沉舟吸了一口气,落下笔尖,笔迹流畅,是他签过无数病历和处方的熟悉字体,此刻却签下了一份彻底否定自己过去的契约。
签完字,他放下笔,将协议推回去。
顾凛拿起协议,看了看他的签名,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很好,欢迎加入凛冬资本,傅顾问。”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新的门禁卡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正式员工卡,权限已经设置好,你的办公室门禁内部系统登录,以及进入这间办公室的许可都在这张卡里,记住,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我的私人区域,比如里面的休息室。”
他指了指办公桌侧面一扇隐蔽的门。
傅沉舟拿起那张冰冷的卡片,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今天没什么特别安排。”顾凛靠回椅背,拿起另一份文件开始翻阅,仿佛傅沉舟已经不存在,“你可以去熟悉一下你的办公室,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跟林助理说,下午三点,我需要一份关于长期高强度工作可能引发的心理风险及缓解方案的简要报告,不超过两页,用我公司的模板。”
傅沉舟站在原地,看着他投入工作的侧脸。
那专注而冰冷的神情,与记忆中那个在诊疗椅上脆弱迷茫的顾先生判若两人。
这才是真正的顾凛,或者说,是剥去了伪装,掌握主动权的顾凛,他那冰冷,强势,精准,带着复仇者的冷酷和胜利者的掌控欲。
“还有事吗?”顾凛头也不抬地问。
“没有。”傅沉舟转过身,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身后再次传来顾凛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带着更深的寒意:
“傅沉舟。”
傅沉舟停下。
“在这里,没有傅医生,只有傅顾问,记住你的身份。”
“明白,顾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顾凛办公室里那种冷冽的木质香,此刻闻起来,却像囚笼铁栏的气味。
他的新生活开始了。
在仇人的屋檐下以最卑微的姿态。
而这场漫长而扭曲的折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