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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对峙与抉择 空气瞬间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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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凝固。
档案库里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混合着从林薇身上传来的一丝冰冷昂贵的香水味,给人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感觉。
傅沉舟迅速站起身,挡在铁皮柜前,尽管他知道这动作显得欲盖弥彰。
“林小姐,您怎么来了?这里是医疗档案区,未经授权……”
“授权?”林薇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是顾凛的合法妻子,凛冬资本的副总裁,你认为我需要谁的授权才能查看我自己公司旗下的资产?尤其是,当这些资产可能涉及到我丈夫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时。”
她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声响。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傅沉舟身后的铁皮柜,又回到他苍白的脸上。
“我听说阿凛启动了对仁心医疗的深度审计,还特意指派了你这个专业人士协助,真是贴心,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傅医生你一个人躲在这里,翻找什么呢?是和你父亲傅云深院长有关的陈年旧事吗?”
她显然已经调查过了,知道了他的身份,傅沉舟的心沉到谷底。
就算顾凛不告诉她这些,以林薇的能力查到这些并不困难。
“林小姐,我是在执行顾总交代的工作,筛选可能存在风险的医疗档案。”傅沉舟强迫自己冷静,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至于我的个人背景与工作无关。”
“无关?”林薇逼近一步,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傅沉舟,你别再把我当傻子了!从你出现在阿凛身边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心理医生,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的老板,甚至干涉到他的私生活!阿凛最近变得那么奇怪,对我那么冷淡,新婚之夜抛下我去见你!还有你,永远穿着高领衣服,眼神躲闪,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不是跟你父亲当年害死阿凛妹妹的事有关!”
她的质问连珠炮般砸过来,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库里回荡,带着被背叛的痛苦和终于爆发的愤怒。
她不再是那个温婉得体的顾太太,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誓要揭开真相的女人。
傅沉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同情,也有一种被逼到同一条绝路上的荒诞感。
林薇是无辜的,却被他们两人之间的黑暗漩涡无情卷入。
“林小姐,”傅沉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真谛,“有些事情,知道真相未必是解脱,反而是更大的痛苦,顾总他有自己的原因和考量,你何必非要追根究底?”
“因为我是他的妻子!”林薇低吼,泪水终于冲破了强装的镇定,滑落下来,“我有权利知道我的丈夫心里装着什么魔鬼!有权利知道是谁?是什么在毁掉我的婚姻!傅沉舟,你告诉我!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最后那个问题,直击心灵,也最难以启齿。
傅沉舟沉默着。
他能说什么?说他们是医患?是仇人?是囚徒与狱卒?还是发生过最不堪关系的恨意与扭曲欲望交织的共犯?无论哪一种,都足以将林薇彻底击垮。
他的沉默在林薇看来,无异于默认了最坏的可能。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档案架。
“果然……”她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我就知道,从他看你的眼神,从他对你那种奇怪的执着,我就该知道不只是仇恨那么简单……”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傅沉舟,我不会让你们毁了他,更不会让你们毁了我的人生,离开他,立刻,马上,否则,我会用我所有的手段,让你和你父亲一样,身败名裂,在这个行业,在这个城市无立足之地!”
她拥有林家的背景和资源,如果她决心对付傅沉舟,绝对有能力做到。
傅沉舟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顾凛用父亲的罪证和职业生涯威胁他,林薇用身败名裂和无处容身威胁他,他像一块夹在磨盘中间的石头,被两股巨大的力量碾压,无论哪边先动,都是粉身碎骨。
“林小姐,”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即使我离开,问题依然存在,顾总心里的魔鬼不会因为我的消失而消失,那些过去的事,那些恨,那些痛苦,它们已经长在他的骨头里了,你需要面对的是他,不是我。”
“那是我和他的事!”林薇激动地说,“但你的存在,就是催化剂,就是提醒!只要你还在他眼前,他就永远无法摆脱过去!所以,你必须走!”
就在这时,档案库的门被猛地推开,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凛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显然听到了后面的对话,或许更早就在外面。
他的目光先扫过泪流满面神情激动的林薇,然后落在傅沉舟身上,最后,定格在那个被打开的铁皮柜上。
“你们在吵什么?”
顾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的视线落在傅沉舟身后柜子里那些零散的私人物品上,尤其是在那本被匆忙掩盖却仍露出一角的皮质日记本上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阿凛!”林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声音带着哭腔,“你来得正好!我要你立刻解雇他!让他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顾凛没有立刻回应林薇,而是走到铁皮柜前,弯下腰,抽出了那本日记本。
他翻开,快速扫了几眼,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凝固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认出了这是傅云深的笔迹。
“这是哪里来的?”
顾凛看向傅沉舟,眼神锐利如刀。
“在柜子里发现的,密码锁用的是我父亲的生日。”
傅沉舟如实回答,知道隐瞒已无意义。
顾凛捏着日记本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里面的内容,无疑会补充甚至强化王建明证据所揭露的真相,而傅沉舟先一步看到了。
“你在看这个?”顾凛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看到你父亲是怎么权衡利弊,怎么把我妹妹的生命放在他的事业天平上的?感觉如何?”
傅沉舟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阿凛!你在说什么?什么权衡利弊?什么事业天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薇被他们的对话弄得更加困惑和焦急,她抓住顾凛的手臂。
“你告诉我!你妹妹的死,是不是跟傅沉舟的父亲有关?你是不是因为要报复,才把他留在身边?你们,你们之间到底……”
“薇薇!”顾凛猛地甩开她的手,动作有些粗暴。
林薇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顾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但对林薇的语气依旧冰冷。
“这件事很复杂,不关你的事,先回去。”
“不管我的事?”林薇的眼泪再次涌出,声音尖利起来,“我是你的妻子!你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跟这么危险的人纠缠不清,你让我别管?顾凛,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摆设?一个用来维持你正常形象的工具人吗?”
她的质问撕开了两人婚姻中最虚伪的一层表皮。
顾凛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着林薇痛苦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无耐,有挣扎,但最终似乎被更强大的对过去执念和眼前混乱的烦躁所压倒。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解释这些!”顾凛低吼道。
“赵组长!”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直在门外不远处待命的审计组长赵女士立刻走了进来,专业而冷静。
“顾总。”
“把林副总请出去,安排车送她回家,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再放她进入核心档案区。”
“顾凛!你敢!”林薇气得浑身发抖。
赵组长对林薇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但坚决:“林副总,请。”
林薇看看顾凛冰冷决绝的脸,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傅沉舟,再看看那个拿着日记本如同握着她婚姻丧钟的丈夫,终于彻底绝望。
她狠狠瞪了顾凛一眼,又用怨毒的目光剜了傅沉舟一下,转身,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了出去,背影尽显不甘。
档案库里再次只剩下顾凛和傅沉舟两人,以及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凛低头,又翻了几页日记,然后啪地一声合上。
他走到傅沉舟面前,将日记本扔在他怀里。
“收好你父亲的忏悔录。”顾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审计工作比我想象的更有收获。”
傅沉舟接住日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冰。
“林薇的话,你听到了。”顾凛看着他,眼神幽深,“她要你走,用她的一切力量。”
“顾总的意思呢?”傅沉舟问。
顾凛沉默了。
他看着傅沉舟苍白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此刻如死水般的眼睛,心底那团混乱的恨意与复杂情绪交织的火焰再次灼烧起来。
让傅沉舟走?如林薇所愿,或许能暂时平息家庭危机,让他重新戴上正常的面具,但那样,就意味着失去这个唯一能理解他所有痛苦的人,失去这个能让他确认自己恨意和存在意义的锚点,他会再次被抛入那片只有自己的无边的黑暗和虚无里,他害怕那种感觉。
让他走?林薇的威胁并非空谈。
如果她动用林家力量,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而且,傅沉舟的存在,确实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不断提醒着他过去的一切,阻碍着他哪怕伪装出来的新生。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决断:
“你哪里也不能去,傅沉舟。”
“从今天起,你搬出现在的公寓,我会给你安排新的住处。”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与任何外人联系,尤其是林薇和周叙白。”
“除了配合审计,你的工作增加一项,每天向我汇报你阅读这本日记的心得体会,我要知道你这个罪人之子是如何看待你父亲这笔血债的。”
他走上前,伸手,不是粗暴的抓握,而是带着一种冰冷掌控欲的轻轻拂过傅沉舟怀里日记本的皮质封面。
“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在你替我挖干净仁心医疗所有肮脏角落之前,在你替我体会够你父亲当年每一个肮脏念头带来的痛苦之前,你休想离开。生,你是我的人,死……”
他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极端黑暗的偏执。
“你的灵魂也得留在我的地狱里。”
说完,他不再看傅沉舟的反应,转身大步离开了档案库。
沉重的门再次关上。
将傅沉舟和他怀中冰冷的日记本独自留在这沉默罪证与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