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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病床前的忏悔 傅沉舟抱着 ...

  •   傅沉舟抱着怀里的日记本瘫软在地,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两声。
      许久,他目光呆滞的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林薇:傅沉舟,是你毁了本该属于我的幸福,你屈身甘愿颓废在顾凛身子下,你也爱他吧!别忘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啊!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让凛冬资本从这个世上消失,不用谢!
      傅沉舟知道林薇一定是疯了,而且是被自己逼疯的。
      他想到了顾凛,想到了顾凛的人身安全,父辈的仇恨已经让他千疮百孔,他承受了太多,该死的人是自己,是他这个违背医学伦理纲常,利用神圣的医者光环行魔鬼之事的万恶之源。
      想到此处,他起身,带着怀里满是罪证的日记本离开了档案库。
      几日后,医院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
      走廊惨白的光线将顾凛钉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签字笔从他指间滑落,在光洁的地面弹跳两下,滚入阴影。
      那份厚厚的手术及麻醉知情同意书散落在他脚边,每一页都签着他的名字,笔迹从最初的凌厉,到最后的颤抖几乎难以辨认。
      风险告知书上那些大出血,感染,神经损伤,死亡的字眼,此刻不再是印刷体的抽象威胁,而是化作了手术室内每一秒都可能成真的画面。
      顾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尖锐的刺痛,仿佛那颗射入傅沉舟手臂的子弹,也同时钻进了他的肺叶。
      鼻腔里消毒水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混合着隐约的他自己手背上干涸的血迹铁锈味。
      那是傅沉舟的血,在推开他挡在他身前时,溅落在他皮肤上的温热液体,此刻已变得冰冷暗沉。
      保镖和助理被他远远驱开,走廊尽头只有压抑的低声交谈和急促脚步声。
      世界被隔绝在这条惨白的通道之外,只剩下他和头顶那盏红灯,以及门内未知的生死博弈。
      混乱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撞击着他的脑海。
      子弹破空的锐响。
      傅沉舟猛地将他扑倒时,那双总是平静或隐忍的眼中,忽然闪现出近乎本能的惊骇,以及随后迅速覆盖上来的决绝身体。
      沉重的闷哼。
      温热的血滴落在他脸颊上。
      傅沉舟倒在他身上,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却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嘴唇微动,气音微弱却清晰地撞进他耳膜。
      “别动,装晕……”
      然后是嘈杂的人声,尖叫,保镖冲上来,按压伤口,止血带勒进皮肉。
      傅沉舟在被抬起时,似乎极力想转头看他一眼,但剧痛剥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眼帘无力地垂下。
      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毒藤一样缠绕住顾凛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的痛楚。
      不是恨他入骨吗?不是要彼此摧毁吗?用协议禁锢他,逼迫他亲手剥落尊严,欣赏他冷静面具下的裂痕,这一切,不正是他顾凛想要的报复吗?傅沉舟不是也应该用尽手段反击,甚至乐见他顾凛被这颗子弹击中吗?
      为什么挡上来?
      为什么在那种时刻,第一反应是保护他?
      “顾先生。”
      主治医生带着一身疲惫和血腥气走了出来,打断了他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思绪。
      顾凛猛地站起,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墙壁,指甲几乎抠进涂料里。
      “他怎么样?”
      “子弹取出来了,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但失血过多,创伤应激反应强烈,术后感染风险很高,另外……”医生停顿了一下,“我们在他血液里检测到一些药物代谢残留,剂量很低,但成分似乎是长期用于稳定睡眠的药,他近期是否在接受精神科治疗?或者,有无长期服药史?”
      顾凛的呼吸一滞,那是他亲手递给他的药,以至于他后来要靠自己的处方药助眠。
      他想起了傅沉舟偶尔苍白的脸色,眼底不易察觉的青黑,以及那次他无意中触碰到傅沉舟手腕内侧淡色疤痕时,对方几乎称得上惊恐的颤抖。
      那些被他刻意解读为虚伪算计及软弱的细节,此刻被药物残留这四个字串联起来,拼凑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鲜血淋漓的真相。
      傅沉舟或许和他一样,早已在仇恨与自我撕扯的深渊里濒临崩溃。
      “我,不清楚。”顾凛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不惜一切代价,请确保他恢复如初。”
      医生点点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他身体素质不错,但心理状态对恢复影响很大,建议有他信任的人在场会好些。”
      说完,医生转身离开了。
      信任的人?
      顾凛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他们之间,还有信任这种东西吗?有的只是算计伤害,以及刚刚被一颗子弹暂时打断的不死不休纠缠。
      他被允许进入重症监护室外间的观察区。
      隔着玻璃,他看到了傅沉舟。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苍白,唇上毫无血色。
      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监测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曲线和数字,他的右臂被厚重的纱布包裹固定,左手上打着点滴,曾经那双能够进行最精密催眠操作,也能在他身上留下滚烫触感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
      脆弱,这是顾凛从未在清醒的傅沉舟身上看到过的状态。
      即使是在雨夜崩溃,傅沉舟的内核也仿佛有一根钢铁支撑,不曾真正碎裂,而此刻,那根钢铁似乎被子弹打断了。
      顾凛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微微颤抖。
      他想起傅沉舟推开他时的目光,那不仅仅是对死亡伤害的恐惧,更像是一种早就准备好的献祭。
      仿佛挡了这颗子弹,是他为自己设定的早已写好的结局之一。
      为什么?
      难道在傅沉舟那复杂的复仇剧本里,为顾凛而死也是被计算好的一环?用死亡来加重他的负罪感,完成最极致的报复?
      不,不像。
      那个瞬间的反应太快了,快过一切算计,那是本能。
      而本能,往往指向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东西。
      也许,傅沉舟对他的感情,早已脱离了复仇的范畴。
      那里面混杂着仇恨愧疚及无法言说的吸引,乃至,爱。
      一种在仇恨土壤里畸形生长,却被双方用更锋利的恨意拼命砍伐,却依然顽强存活着见不得光的爱。
      而他自己呢?
      那些对傅沉舟的依赖和折磨,仅仅是报复吗?
      当看到傅沉舟倒下的瞬间,他心脏那几乎停跳的骤痛,灵魂被抽空般的恐慌又是什么?
      他们像两只遍体鳞伤的困兽,用最尖利的爪牙互相撕咬,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强大,却在最危险的关头发现他们的命不知何时早已血肉模糊地长在了一起。
      “傅沉舟……”
      顾凛的声音低哑,在空旷的观察区里几乎听不见,却沉重地砸在他自己心上。
      他缓缓滑坐在玻璃墙下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仰头看着里面那个无声无息的人。
      监测仪的滴滴声成了唯一的时间刻度,每一响,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你得活着。”
      他对着玻璃,也对着自己内心那片狂暴的废墟,一字一句,像是在立下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在进行最虔诚的祈祷。
      “你必须活着。”
      “我们的账,还没算清。”
      “你骗我,我伤你,我们父辈欠下的血债,我们彼此施加的折磨,这一笔笔,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死了,我就成了唯一的罪人,唯一的幸存者,那太便宜你了,傅沉舟。”
      他的眼眶赤红,却没有泪,只有一片烧灼的干涩。
      “所以,醒过来。”
      他的声音更低,带上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颤抖。
      “继续恨我也好,继续算计我也罢,甚至,如果你想杀了我报仇,我也给你机会。”
      “但别用这种方式逃走。”
      “别死。”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护士进来调整了两次仪器。
      最后,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那句在胸腔里翻滚了无数遍混合着极致痛苦与茫然醒悟的话,终于破碎地逸出唇边。
      “如果你死了,我该去哪里,才能找到另一个像你一样的病因和解药?”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床上傅沉舟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监测仪上,心率曲线的波动幅度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
      顾凛没有看见,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在忏悔与执念中的雕塑,守在这道分隔生死的玻璃墙外。
      而窗外的天际线,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正艰难地刺破沉重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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