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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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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一具精致而虚伪的外壳。
“我们要在新世纪引导人类进化，并为潜在危机构建生物防御屏障。”
这是少数掌控尖端生物科技的跨国集团与隐秘机构对公众的说辞。
事实上所谓“引导”是在婴儿时期强行植入其他哺乳动物的基因链。
那些熬过排异、存活下来的孩子，便不再被视作人类，而是“兽人”。
主导研究的核心机构仅有“衔尾蛇”与“ARK”两座，彼此界限分明，仅有的交流也多是围绕一份尘封的初始成功档案展开。
那份尘封的档案扉页记录着：
编号：P-37 【标注：初代成功体】
性别：雄性
基因来源：北美灰狼
危险评级：S（持续观测中）
特征：人类形态，具备超越常规的体能、感官及不稳定兽化表征。
……
此刻，“衔尾蛇”第七收容层。
空气里弥漫着低温消毒后的刺鼻气味。
秦迟晏坐在特制合金椅上，手脚脖颈都被黑色约束环锁死。冰凉的金属紧贴着他炽热的肌肤，约束环里的电流秦迟晏再熟悉不过。
他赤着上身，伤疤叠着伤疤。
最新的伤口在腰侧，皮肉外翻还在渗血。两个穿防护服的人草草给他处理着伤口，镊子夹着消毒棉球按上去时秦迟晏的肌肉骤然绷紧。
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颈侧暴起的青筋泄露了痛楚。
“痛觉神经信号传导异常，他在主动抑制。”监控台前的女研究员盯着屏幕，语速平稳。
“继续。”
她旁边的中年男人淡淡道，目光未曾离开束缚椅上的身影。
激光缝合器立刻嗡嗡作响，蓝光灼烧着秦迟晏的皮肉，空气里很快飘起焦糊味。秦迟晏额头的冷汗滴下来，砸在约束环上。
缓缓抬起下颌，暗沉的视线钉在对面的单向玻璃上。
他看不见后面，但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带着审视的、探究的、肮脏的视线。
“嘁……”
但此刻秦迟晏眸中似乎只有讥诮。仿佛正被灼烧的不是他的躯体，而是玻璃后那些躲藏的灵魂。
“凯恩…”
秦迟晏喉结滚动，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那人就在后面。
“转入神经反应测试。”女研究员呼叫系统。
椅子内部传来机械转动声。后颈的约束环里探出细针，刺进皮肤，抵在神经根上。
电流窜过时秦迟晏的手指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运动神经传导速度……超基准值287%。”
女研究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初代完美体的基础素质而已。”凯恩走近两步，在安全距离停下，举起食指，在秦迟晏眼前缓慢左右移动，“P-37，追踪我的指尖。”
秦迟晏的眼球便跟着动。但瞳孔没聚焦在指尖上，而是穿透过去，看着凯恩身后虚空中的某一点。
“动态视觉捕捉能力，预估为人类平均值的9至11倍。”凯恩记录着。
随后拿起笔形强光手电，强光毫无预兆地直射秦迟晏的瞳孔。
强光刺激下，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虹膜边缘那圈暗红色变得清晰。但他眼睛一眨不眨，就那么盯着光，像要把强烈的不适吞下去。
“抑制了初级防御反射。”凯恩关掉手电，“准备嗅觉与听觉刺激测试，从低阈值气味开始。”
通风系统轻微调整，一种气味被注入固定流向的气流中，送到秦迟晏面前。
几秒后，秦迟晏闻到了第一个气味。
有股“衔尾蛇”训练场的陈旧血腥气又混合着铁锈和腐败的味道。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的停滞一秒。
监控屏幕上的波形图突兀地跳了一下，又恢复平稳。
“嗅觉阈值远低于设定基准。”女研究员报告，“对血液气味存在显著生理反应，但被刻意压制了。”
第二种气味接踵而至。
秦迟晏闻到了同类的气息。狼的气味。但其中纠缠着恐惧、哀求与濒死的绝望。
他的下颌线绷紧，还没做出更多的反应第三种气味就蔓延开来，是最普通不过的实验室消毒水，浓烈到刺鼻。
但这一次他全身的肌肉瞬间条件反射般同时绷紧。监控屏幕上的各种数值同时飙升，波形图剧烈震荡几乎要撞破图表上限。
“应激反应极端强烈！”
“已对特定环境气味形成深度条件反射！关联记忆疑似为重度创伤性！”
秦迟晏猛地闭上眼。
黑暗中，无数声音在他脑海咆哮着涌回：隔壁囚笼里的惨叫和嘶吼，格斗场中央骨骼断裂的脆响还有走廊尽头焚化炉日夜不休的低沉轰鸣。
秦迟晏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方才挑衅的讥诮褪去，终于显露出眼底压抑许久的最纯粹的恨意。虹膜中的暗红骤然晕染加深，黑色的瞳孔收缩至极致。
监控屏幕上的所有指标这次开始持续性波动。
“他正在强制进入战斗状态，但肢体被完全约束！这种矛盾可能引发——”女研究员的声音带上了焦灼。
“继续。”凯恩打断她，镜片后的眼睛眯起，闪烁着近乎狂热的专注，“我要看他的临界点。”
单向玻璃侧方的气密门滑开，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身材矮小、眼神躲闪的男人被粗暴地推了进来，脖子上一枚烙印清晰可见：P-40。
“P-37，”凯恩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衔尾蛇’第48期淘汰战，你的同组幸存者。还记得他吗？”
秦迟晏的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我看着很像失忆的蠢货吗？”
秦迟晏嗤了一声，他自然记得这只卑劣的鬣狗。
淘汰赛规则一向简单，三十个人关进封闭场地，只能活五个。而鬣狗在最后关头从背后偷袭自己，匕首差一寸就扎进他脊椎，他闪身拧断了对方持刀的手臂，但就在要捏碎对方喉骨时，教官不知道抽什么风提前吹哨介入。
“P-40现在为我们工作。”凯恩继续说，“他提供了很多关于你的细节……”
秦迟晏打断他。
“一只鬣狗向你提供我的细节？”秦迟晏做出很惊讶的样子，“凯恩，你什么时候招人门槛这么低了？还挺有意思的，让你手底下人和鬣狗做同事。”
凯恩没理他的阴阳怪气，“他向我们详细提供了那十三天你的战斗习惯，受伤时的下意识反应等等，都很有价值。”
鬣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与秦迟晏对视，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濒死的恐惧。
“现在。”凯恩声音多了一些玩味，“P-37，你会对背叛者做出什么反应？”
“咔”
手腕的，脚踝的，脖颈的——五个约束环同时弹开。秦迟晏获得了短暂自由，从合金椅上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腰侧未完全止血的伤口随着动作微微绷开，渗出一缕鲜红。
实验室里骤然死寂，只剩下仪器低微的运行嗡鸣。两名研究员仓皇后退，女研究员的手悬在鲜红色的紧急按钮上方，指尖颤抖。
鬣狗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秦迟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瘫软下去，背靠着冰冷墙壁，发出呜咽般的哀鸣：“不……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活下去……”
秦迟晏咧咧嘴，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响起轻微的脆声，朝他慢慢逼近。
“这么怕我？背后给我捅刀子又对他们胡说八道的时候怎么不怕？”
鬣狗崩溃了。
“我不是故意的！”他尖叫起来，缩到墙角，“我不是自愿的！他们逼我！说不合作就把我扔进焚化炉！我不想死——！”
秦迟晏收敛起表情，站定。
打量着吓破胆的鬣狗，戏谑的眼眸像在看一只徒劳求生的蝼蚁。
随后秦迟晏缓缓转过头，目光定格在那面单向玻璃上。
玻璃上只映出自己伤痕累累的倒影，但他知道他在与玻璃后的凯恩对视。
“行为记录，”凯恩对着麦克风，声音平稳地分析，“目标解除约束后，未立即攻击直接刺激源即背叛者P-40，而是优先进行环境扫描与威胁评估。”
“这显示出高度发展的战术思维模式，情绪冲动服从于生存逻辑。危险等级需重新审议。”
秦迟晏的腿部肌肉猛然绷紧，但下一秒他并没有扑向角落的鬣狗。
脚下发力，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实验室左侧的墙壁上。那里集中了主要监控与控制设备的数据接口，猛的挥拳砸过去。
“启动一级阻截！”凯恩声音骤冷。
激光栅栏迅速从天花板降下，光网封死了秦迟晏的前路。高压电流在空气中一阵噼啪乱响。
但秦迟晏冲刺的身形毫无停顿，在激光网即将合拢的刹那，侧身用肩背狠狠撞向旁边沉重的仪器架，架子倾倒，精准地砸在最近的激光发射基座上。火花爆闪，一段栅栏应声扭曲、熄灭。
警报声更加凄厉，更多的激光束从不同角度交织射下，整个实验室被分割成数个小格子。这头困兽在格子里穿梭着破坏着关键设备，但有意避开所有研究员，攻击目标很明确：
用破坏制造混乱，最后找到出口。
“启动二级物理约束！”凯恩下令。
天花板再次开启，数十个黑色球体抛洒而下。球体在半空中展开，带着倒钩和高压电流的金属捕捉网朝秦迟晏罩去。
秦迟晏疾退翻身，勉强避开两张巨网，但第三张网的边缘擦过他的手臂时瞬间留下焦黑的灼痕，皮肉翻卷。他被逼向角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那只鬣狗还缩在墙角，看着这一幕，绝望的脸上突然扭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他嘶声尖笑起来：
“没用的！你逃不掉的！这里是深层收容区！外面还有三层装甲门，自动防御武器……你就算出了这个门，也会被撕成碎片！哈哈……呃！”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秦迟晏那双红色眸子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你……”秦迟晏开口，因为专注战斗声音变的沙哑低沉，“替我试试。”
话音未落，鬣狗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度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像破布袋般抡起，掷向迎面扑来的、电流闪烁的金属巨网。
“不——！！！”
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惨叫，被高压电流狂暴的噼啪爆响吞没。
鬣狗的身体在网中剧烈抽搐，痉挛，冒起青烟，最后彻底瘫软，再无生息。
而秦迟晏借着投掷产生的反冲力身体向后疾掠，在空中调整姿态，将全部力量与重量灌注于肩背，再次狠狠撞向刚刚在鬣狗尸体撞击下而微微变形的激光栅栏铰接处，这里是他之前观察到的结构薄弱点。
“……平时没什么用，现在死的倒是有点价值。”
铰链断裂，栅栏立刻脱落。
一个漆黑的通风管道入口出现在眼前，大小刚好够一个人进去。
秦迟晏没有犹豫，单手一撑，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洞口中。
“关闭所有通风管道闸门！启动内部追踪与压制系统！”凯恩站了起来，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平稳。
但已经晚了。
管道深处传来快速远去的摩擦声，监控屏幕上代表秦迟晏生命体征的热信号在复杂的管道网络图上几个闪烁，便迅速暗淡，最终消失在探测范围的边缘。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
仪器冒着烟，激光栅栏歪斜着，以及地上轮廓扭曲的鬣狗P-40。
“……”
女研究员声音发颤：“先、先生……主监控线路被破坏，我们失去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实时画面和……”
“我知道。”凯恩抬手制止她，目光仍盯着那个通风口。
“需要通知全域安保，启动最高级别封锁吗？”
“不。”凯恩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稳定，“让他跑。”
女研究员愣住了。
“衔尾蛇制造的不是野兽，是猎人。”凯恩在门边停住，最后一次回望那个幽深的洞口，镜片反着冷光，“而最好的猎人需要一片无垠的、真实的猎场，才能磨亮他的爪牙，激发他最本质的杀戮形态。”
他按下通讯器，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权威：
“发送P-37档案至指挥部，启动‘清道夫’协议第七序列。范围：基地外围十公里。指令：追踪、骚扰、评估，持续施加压力。允许非致命性削弱，但必须保证活体回收。“
“另外通知外围‘观测站’。告诉他们，‘初号样本’已主动进入最终适应性测试阶段。数据记录，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