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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变化 Ph.D. ...


  •   今天符青不需要工作,甚至,如果崔经理那边进展顺利,这两天将是她进入新模式前最后的假期。

      洗漱完,她给自己做了一份蛋白奶昔,然后打开电脑。

      原本她只是想看看围脖,但是一个不小心去到了领英。消息通知怎么就是关不死?

      她看着自己的页面,履历那里只写到了2023年——
      2018-2023, Southeast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Biomedical Engineering(PhD)

      这条履历非常别扭,因为不正确——她现在根本没有博士学位,甚至没有在读。

      老居民楼的窗户隔音不好,外面的喧闹声漏进来,和她以前最长待的实验室完全不一样,但这种喧闹在一定程度上帮她屏蔽了内心的叹息。
      她动了动鼠标,点开编辑,在学位一栏选了“Other”,然后输入了“Ph.D. (Incomplete)”。

      由于长时间未登录,她的账号里有若干条未读信息。Connection 8 条,主要包含学弟学妹和不知道哪来的猎头——在为某知名医药公司找研发工程师,要求博士起步。

      界面还提示了最近有7个访客——由于她没有开通会员,访客的头像都被磨砂打码了,但是浮在最上面的那个人,就算打了码她也一眼认得。

      她在搜索栏输入:陈志毅

      结果栏出现3页用户,再筛选二度关联,那个被模糊掉的头像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陈志毅 Ethan Chen,个人主页的标题是 Ph.D. in Biomedical Engineering。

      根据最近的帖子来看,他刚刚成为了WD Lab 自免性疾病治疗(autoimmune diseases)方向的组长,配图照片里的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外站在一起,这个老外符青在JHU见过几回,是WD Lab的老板,智能纳米药物递送领域的大牛。

      而WD Lab是北美医药巨头费泽赞助的重点实验室之一。

      她滚动了几下页面,看到陈志毅的有在用心经营自己的主页,每两三周都有更新,一会是学术会议,一会是熬夜实验,一会转发行业的新成果。

      要是放在一年前,她看到这些可能会气到发抖,不过现在她内心已经毫无波澜。符青的嘴角出现了一丝戏谑的笑,为奸人青云得志,也为自己困足不前。

      有句话说,时间会治愈一切,但真相或许是:当事情再也回不了头了,人就会更加释怀。

      ——哪能回得了头呢?她都快成住家保姆了。

      想到这个,她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键入:陆静。

      出来2页结果,她又把location筛选为“海城”,结果变成不到一页。浮在顶上的头像她认得——

      Serena Lu(陆静)
      Chair of ProWord Group, CEO of Jingyan Media LLC
      Connection 500+

      陆静发的动态并不多,多为行业大事或者公司新闻,近一年尤其少了些,上条还是7月份劲言中国成为大象云的智能舆情战略合作伙伴。

      不同于陈志毅寥寥几个的赞评,陆静的帖子都是几十赞起步,一两百的也不少。不过陆静本人就很少在评论区互动,除非偶尔出现VIP人物,她会进行商业吹捧式回复。

      再往前翻,符青留意到一个经常被陆静回复的人,从两人的互动来看,似乎她们十分熟稔,甚至亲昵。

      Jacqueline Chambers

      符青顺着她的头像点进主页,显示为ProWord Media 的CEO。

      原来是合伙人啊……

      这位Jacqueline似乎是把领英当做社交媒体玩的那种人——常见的如社交、慈善活动,到私人一点的运动状态、健康理念、家族聚会、艺术……但凡能给她的形象增加credit的东西,都会在这里出现。

      看似精彩,实则乏味。符青翻了两页,没往下看。

      其实如果她有耐心翻一百多条帖子,还能看见她和陆静的结婚帖。

      -

      周六。

      包厢门上镶着夸张的水钻,推开后声浪混着香氛扑面而来。七十平大理石地板映出头顶巨型LED幕的碎光,三面环屏播放着沙漠绿洲的慢镜头。来得早的人已经霸着麦唱歌,走调得理直气壮。

      班长陈砚见人差不多齐了,走上台。

      “Hello,hello,等等再唱哈,我说两句。”

      “首先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参加咱们7周年聚会,然后呢,特别感谢林宇航,航哥,赞助的‘拉斯维加斯’豪华大厅。林总的公司上周刚结束B轮,上交所敲钟指日可待。来我们给航哥干一个……”

      “哎,我们干一个,航哥吹一个!”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众人起哄。

      林宇航也是爽快,捞起桌上的科罗娜咚咚咚地喝着,抓着酒瓶的手腕上那只劳熠熠闪光。

      毕业7年,曾经青春干净的面孔们已经分化成了不同的模样,女生们都更会打扮了,男生则变得圆润,发际线也后移不少。多数话题在估值、IPO、行业峰会间跳跃,少部分谈及婚嫁和体制内。

      第三轮酒水端上来,果盘里干冰蒸腾出雾白烟气时,坐在点歌台边的苏子晴滑着手机屏幕随口问:“哎,符青今天不来?”
      音乐还在播着,这句话只有旁边几个人听到了。

      肖奕雯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旁边的陈砚——她和符青一个宿舍,之前说过会亲自通知到位的。

      陈砚翻着手机说:“我请了的,她电话里答应了要来的……我再打一个。”

      ——提示音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陈砚也尴尬了,“……她可能是不想来吧。”

      “她不是留校直博了么?跟徐教授做药物递送方向。”苏子晴问。

      “直博了,但没读完。”陈砚接话,她毕业后也在本校读了研究生,消息相对灵通,“据我所知,去年她出了点事情,被留校查看了。”

      “留校察看?那今年也该查看完了吧?”旁边的骆小川加入八卦。

      “不知道,她好像还休学了,反正人没在学校了。”陈砚又说。

      “啊?不是,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搞成这样?”

      陈砚灌了口酒,脸已经有点粉了。她举起两根手指,“我不敢保证准确性哈。好像是去年年初,她举报一个同门师兄学术舞弊,没成功。后面不知怎么的还把人给打脱臼了,还弄坏了些仪器,就被记过处分了。”

      “符青打人?她……怎么可能!”苏子晴难以置信。

      “Technically可以。”说话的是骆子川,他和符青一起上过散打课,被她虐过几次。

      “但是,她那么冷静的人……”陈砚皱眉,“记得大三做蛋白质结晶,我们组设备出问题,数据全废了,大家都慌得要死,她愣是一声不吭通宵重做了三组平行实验……我也想不懂。”

      旁边一直在吃果盘的肖奕雯终于放下了叉子,小声地说了一句:“也许是因为安枫。”

      众人的目光聚过来。

      “安枫?”这个人陈砚也不知道。

      “嗯,安枫,她读研前几年的室友。”肖奕雯顿了顿,“去年4月份去世了,就是符青打人的前一阵。”

      “啊?可这,她去世了和那个师兄有什么关系呢?”

      肖奕雯被众人好奇到焦急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摆摆手,“唉,我也不知道。”

      安枫的去世,肖奕雯是从社交媒体上知道的。

      从本科入学开始,肖奕雯就对符青生出了多余的情愫,但是她对自己并不自信,所以从未和对方袒露过。她只是日复一日关注着符青在网络上的所有账号,大号小号都不放过,毕业后也还是如此。

      本科毕业后,肖奕雯先是进入了校办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公司在学校边上,所以她日常还蹭着校园的食堂操场,甚至住在转租的教工宿舍楼。

      那两年,肖奕雯开始积极地减肥、健身,也学会了打扮自己。这一切的动力都是因为在这个校园里,还有机会遇见她。

      但当她觉得自己差不多准备好时,某一日,她看见符青在校道上被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揽着,不,准确地说,是搂着,挂着……挂在她脖子上,似乎想要强行带她去某个地方。

      她记得符青平时是那种连挽一下手都会不自在地躲开的人。因为很早之前她尝试过。

      但是,那天她竟然任由身边人搂住她的脖子,还一脸温柔地笑着。

      画面灼痛了肖奕雯的眼睛,她假装没有看到,慌忙调头走了。

      那个女生对符青是什么情感她不清楚,但是符青的态度充分说明了她对她不是普通同学或者朋友。

      在大数据时代,如果你在意一个人,那就很可能很「无意中」刷到那个人的信息。

      自从肖亦雯发现了那个女生的存在,她就在围脖和小红薯不断地见到这个人——东科大金融系研二的安枫,经管学院数一数二的美女,无论是在活动里的他拍还是她自己po的照片,都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家庭优渥,明媚大方的女孩。

      这样的美女谁不喜欢?肖亦雯暗搓搓地关注了她的账号。

      在她的账号里,肖亦雯发现了符青的踪迹,她是那个出现在桌对面的那双手,她照片背景里某件衣服的主人,是她口中的超绝温暖好室友……

      东科大的研究生宿舍是两人套间,当室友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发现还是让肖亦雯气出了一身冷汗,尽管她没什么立场好气的。

      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什么抓马的成分,肖亦雯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当网络上的窥伺者。神奇的是,安枫撒在社交网络的阳光明媚逐渐治愈了她的阴暗伤感,半年后,她觉得自己长达6年的暗恋该结束了。用另一种话说就是:「她都有点磕她俩了。」

      那时,碰巧聚浪传媒在招有生物医学背景的人来开发健康板块的内容,而肖亦雯在校办公司主要做了市场推广的工作(毕竟是天坑专业),这让她的背景和工作经验神奇地切中了聚浪的要求,所以她顺利地跳槽到了自己喜欢的传媒行业。

      新工作很忙碌,住在校园里也不再方便,肖亦雯很快搬离了东科大,专心致志当起一个精致又勤奋的社畜,想起符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的青春就这样翻篇。

      直到4年后,也就是2023年清明节的前几天,她打开微博就看到东科大校友圈里满屏的R.I.P.和【蜡烛】。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哪个老师去世了,但往下一看,所有的帖子都在说安枫——吴教授的女儿安枫,金融系的学姐安枫……各种各样的人都在回忆和怀念这个因为冠状病毒突发重症而骤然辞世女孩。

      然而符青的账号毫无动静,这不正常。

      一周后,符青的微博发了一条纯文字:

      「My life seems to stop here. I see no further.」

      不过没一两天这条也不见了。

      至此之后这个账号就没再发过微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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