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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见你(追妻火葬场) 你呢,你欠 ...

  •   柳殷站在窗台前。

      柳玉迎一看柳殷刚醒来就哭成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于是转身往楼下走去。

      柳殷没有说话看着柳玉迎的背影走出门廊,走进院子里。

      她的手指攥着那张纸巾,攥得指节发白,纸巾被手心的汗洇湿了,皱成一团。她看见明玉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里。她看见阿静扶着明勿宁的肩膀,抬起头看向走出来的柳玉迎,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警惕还是期待的东西。

      她看见明勿宁。

      明勿宁的脊背本来已经弯得快要折断了,听到门响的那一瞬间,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从头顶提了起来,整个人猛地绷直了。她的那双眼睛那双五天没合过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但那盏灯在看清楚走出来的人是柳玉迎之后,又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比刚才更亮。

      因为柳玉迎出来了,就说明门开了。门开了,就说明她还有机会。

      柳殷站在二楼,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子。她听见柳玉迎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隔着窗玻璃听不太真切,但语调她听得懂她舅舅说话的方式她太熟悉了,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实际上心里早就软了的语气,她从小听到大。

      她看见柳玉迎站在明勿宁面前,低着头看她。明勿宁仰着脸,嘴唇在动,说得很急,肩膀在发抖。柳玉迎说了句什么,明勿宁的眼泪就下来了,一颗一颗地砸在她跪了五天的那片水泥地面上。

      然后明勿宁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膝盖上结痂的伤口被衣服扯开,血顺着小腿淌下来,她连看都没看一眼。阿静伸手去扶她,喊了一声“小姐”,她也没听见。

      她甩开阿静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摔倒,又硬生生撑住了。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带着颤音,带着这五天里所有被压碎了的、被碾成粉末的、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起来的念头。

      “柳先生,那殷殷呢,还是不肯见我?”

      “殷殷!殷殷!”

      那声音穿过院子,穿过门廊,穿过楼梯,穿过二楼的窗玻璃,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柳殷的耳朵里。

      她听见明勿宁在喊她的名字。喊了很多遍。喊得声音从嘶哑变成气声,从气声变成无声的嘴型,但她还在喊。她听见明勿宁说“我错了”,说“对不起”,说“我不该骗你”,说“我不想和你分手”,说“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说“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

      她说“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

      柳殷握着纸巾的手松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纸巾从她手心里掉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

      她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释然的笑。也不是那种心软的笑。是一种——怎么说呢——是一种“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笑。是一种“你跪了五天、喊了这么多遍我的名字、说了这么多句对不起,你知不知道你每一句话都让我想起你骗我的时候”的笑。

      她转身,走下楼梯。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光着的脚踩在木质的楼梯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暖气的温度让木头表面不至于太凉,但她的小腿还是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走过客厅,走过玄关,走到门前。

      门开着。柳玉迎站在门口,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明玉澜的目光越过柳玉迎的肩膀,落在她身上。阿静扶着明勿宁的手臂,也抬头看过来。

      明勿宁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冻了一样僵在原地。她的嘴唇张着,眼睛里涌出更多的泪,但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看着柳殷,看着柳殷的脸,看着柳殷的眼睛,看着柳殷光着的脚踩在门槛上,看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柳殷走到明勿宁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近得能看见明勿宁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能看见她嘴唇上那些干裂的血口子,能看见她眼眶下面因为五天没合眼而淤积的青黑色。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在风里站了太久的气味——冷空气的、银杏树落叶的、冬天黄昏的、一个人把自己熬到极限之后身体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味。

      柳殷抬起手,一把抓住明勿宁的手腕。

      她的手指收得很紧,紧到指腹陷进明勿宁手腕内侧柔软的皮肤里,紧到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有力地抵着她的感官。

      “你在发什么疯?”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的,低到只有明勿宁一个人听得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像是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看着光滑完整,底下是看不见的、能把人吞进去的深水。

      “这五天你还没闹够吗!”

      明勿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拼不成完整的句子。她想反手握住柳殷的手,但柳殷的手指攥得太紧了,她动不了。她只能站在那里,被柳殷攥着手腕,被柳殷的目光钉在原地,被她的指责和带满厌恶的眼神刺痛,疼得要命,却叫不出声。

      阿静想往前走一步,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着柳殷的表情居然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柳殷看着明勿宁的眼睛。

      “你跪了五天,”她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按进明勿宁的骨头里,“你觉得你跪了五天,我就应该原谅你,是不是。你觉得你把自己的膝盖跪烂了,把自己的嗓子喊哑了,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了,我就会心疼,就会心软,就会像以前一样把你拉起来,跟你说没关系,跟我说不怪你,跟你说我们重新开始!”

      她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够惨,够可怜,够让人看不下去,我就一定会回头。”

      明勿宁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

      柳殷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跟柳玉迎靠在门框上看她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但多了一层柳玉迎没有的东西——一层薄薄的、锋利的、像碎玻璃一样的东西。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在用自己的惨来逼我心软?你不是觉得你在这里跪着,你在这里哭着,你在这里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就会受不了,就会出来见你,就会把之前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的手攥得更紧了。明勿宁的手腕被攥得发红,但她一声都没吭。

      “黑嘉宁。”柳殷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明勿宁,是黑嘉宁。那个她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叫的名字,那个在所有谎言开始之前的名字。

      明勿宁的眼泪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流得更凶了。

      “你骗我的时候,”柳殷说,“有没有想过今天。”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很细,很浅,像是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不明显,但存在。

      明勿宁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血的味道:“……想过。”

      “每天都想过。”

      “每一次骗你的时候都想过。”

      “我想过有一天你会发现,想过你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想过你会不会哭,想过你会不会走。我都想过。”

      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像被人踩碎的枯叶。

      “但我还是骗了。”

      “因为我怕。我怕我说了实话,你就不理我了。我怕你知道了我是谁,你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对我了。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离开我,所以我骗了你”

      她的声音断了。

      柳殷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嘴唇上那些干裂的血口子。看着她膝盖上正在往下淌的血。看着她抖得像一片落叶的身体。

      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手。

      明勿宁的手腕上留下几道红色的指印,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柳殷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指印,又抬起头来,看着明勿宁的眼睛。

      “你说你怕我不要你。”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冰面下的裂纹被重新冻上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骗我的时候,就已经是不要我了?”

      “那这五天你是想要表达什么呢?我柳殷是你明二小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什么随随便便的人吗?”

      黑嘉宁看着柳殷的眼睛,心口钝痛“不是!”她解释道,声音又快又急,尽管她的声音听着很虚弱。

      “你说不是!我真诚待你,可你呢?!!满口谎话胡言乱语!有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柳殷看着她已经无力再哭了,她感觉自己这两个月活得好像一个笑话,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你不是有一个替你办事的手下吗?想还债啊,可以啊”柳殷看着黑嘉宁的眼睛,像是想要把这双眼睛盯穿,把她的假面揭开。

      “让他去附近的酒吧或是是地下商城买一瓶同样被下了药的橙汁,带给我”

      阿静猛地抬头看向柳殷,他刚想拒绝。

      “去!”黑嘉宁的声音响起,不容置疑“按她说的做!”黑嘉宁用余光撇了一眼阿静。

      阿静一下双拳握紧,咬着牙嘴里一字一句嘣道“是。小姐”他转身走了出去。

      柳殷看着她的样子,嗤笑了一下“明二小姐就是不一样”之后看了一眼阿静离去的背影。

      “竟然有这么听话的下属,您怎么纡尊降贵来我这尊小庙待了整整两个月”

      黑嘉宁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痛心的悲情,她甚至看不清柳殷的脸,她的视角里仿佛装着一旺海洋,哽咽着“我知道是我的错……我骗了你,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我可以补偿,但是我离不开你殷殷!我真的真的离不开你”

      她拉起柳殷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着,身体颤抖着,甚至有好几滴滚烫的眼泪滴在柳殷的手上。

      柳殷却好似看到了以往喜欢拉起她的手捧在自己脸上笑盈盈的黑嘉宁,她快乐单纯,美好可爱,勇敢善良,是自己愿意养一辈子的女孩。

      柳殷透过她的脸看了最后一眼黑嘉宁,笑了一下像给那个女孩最后一次温柔。

      可眼前的她不是了。

      她神色一变,狠下心,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把她用力往后一推。

      黑嘉宁不可置信地踉跄了好几步,她被推到了明玉澜身边,明玉澜见到后揽了黑嘉宁一下,扶稳了她单薄的身体。

      她抬起头来,本来漂亮明亮的眼睛现在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瞳孔颤抖着,她的脑袋也幅度很小的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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