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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心病真相 原来是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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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勿宁第二天早上是被心口疼醒的。
她的心自小就不好,每每发病心脏就像万蚁啃食一样钝痛,心脏不停地在蜷缩萎靡,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哪里都是心跳,世界都在跳动。她侧躺在床上,蜷着身子,膝盖抵着胸口,手攥着被角。睡衣的后背被冷汗洇湿了一片,布料贴在皮肤上,凉津津的。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她躺了很久,等那阵疼慢慢退下去。然后她撑着床垫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床头柜上那杯水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往下走,每咽一下,心口就跟着抽一下。
阿静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她坐在床边,正弯着腰穿鞋。系鞋带的时候手指在发抖,系了好几次才系上。
“小姐,您快走吧,再不走真的会要了您的命的!”
空气安静了很久。
“收拾东西吧。”她没抬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回去。”
“看来撑不到自己看着柳殷把戒指戴上的样子,怪遗憾的”她心想。
车子停在柳殷别墅对面的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明勿宁坐在后座,阿静把一条毯子盖在她腿上。车里的暖风开着,但她还是在发抖。
她看着那栋房子。
灰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门前种着两棵银杏树。清晨的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栋房子染成浅浅的暖色。二楼的窗帘还没有拉开。那是柳殷的卧室。
她想起昨天,想起如安脖子上的那枚戒指。想起柳殷把它套在手指上的样子——阿静回来之后告诉她了,说戒指没有被扔掉,说柳殷戴上了,说大小看着刚刚好。
刚刚好就好。
她把左手举起来,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七码的戒指。戒圈在晨光里泛着薄薄的光。
“也算我嫁给过你吧”她看着戒指笑了一下,紧接着她眉头紧锁。
心口又开始疼了……
像是有人把一整块石头压在她胸口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用手掌按住心口,弯下腰,额头抵在前排的座椅靠背上。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阿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转过身,手伸过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后背上。
“小姐,我们走吧。”
“……再等一会儿。”
她抬起头,重新看着那栋房子。窗帘还是没拉开。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打着旋落在门口的台阶上。
她看着二楼那扇窗,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直了身子,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胸口。她的嘴唇几乎没什么颜色了,眼睛下面的那抹红比昨天更深了一些。但她没有再弯腰。
“走吧。”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窗帘动了一下。也许是风,也许是如安在窗台上走过。
她没看清。
车子拐过街角,那栋灰白色的别墅从后视镜里慢慢变小,然后被路边的梧桐树遮住了。明勿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右手的手指一圈一圈地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明勿宁在路上睡着了。阿静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是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到她胸口的起伏。她的手还搭在毯子上,无名指上的戒指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
她醒过来的时候,车子正开进明家的大门。
两扇黑色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门上的金色花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车道两旁种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黄杨木,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黑色的灯柱。草坪很大,绿得像是假的。正中间有一座喷泉,大理石的女神像手里捧着水罐,水从罐口流下来,落进下面的水池里。
主楼是一整栋灰白色的城堡式建筑。尖顶,拱窗,外墙上爬着常春藤,密密匝匝地覆了大半面墙。正门前面是十几级宽大的台阶,两侧立着石狮子。台阶尽头是两扇深棕色的橡木门,门上嵌着铜制的把手。
明勿宁站在台阶下面,仰起头看着那两扇门。
常春藤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绿色的背面。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走上台阶。每走一级,心口就坠一下。走到门前的时候,她的手指尖已经凉透了。
阿静推开门,跟在她身后。
门厅很大,地面是大理石的,黑白相间的菱形格子一直铺到楼梯口。正对面是一道弧形的楼梯,扶手是深色的木头,被岁月磨得很亮。头顶的水晶吊灯没有开,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她下了车去,去她妈妈的房间看了,但是没人。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从楼梯旁边走过,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明勿宁叫住他。
“你知道黑夫人在哪吗?”
那个人停了一下,眼睛从托盘上面抬起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移开目光,脚步没停。
“不知道不知道。”
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这几个字只是从嘴角漏出来的。他从她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刻意绕了半步,托盘的边缘差点撞到她的肩膀。
明勿宁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她继续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上挂着油画。画框是金色的,画里的人穿着旧式的衣服,表情都很严肃。她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响着,一下,一下,带着一点拖沓。
走廊拐角的地方,一个女人正靠在墙上看手机。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外面系着白色的围裙,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哎,你知道黑夫人在哪吗?”
那个女人把手机放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打量得很慢。从她的脸,到她的衬衫,到她扶着墙壁的手指,到她站不太稳的腿。女人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鼻翼两侧挤出两道纹路。
“呦。”她把手机揣进围裙的口袋里。“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明二小姐回来了?”
她把“二小姐”三个字咬得很重。
明勿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心口又疼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手指攥住了衬衫的前襟。
那个女人看见了。她的眼睛在明勿宁的手上停了一瞬,嘴角又往下撇了一分。
“看你这样又发病了吧。”她往前走了一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跟着逼过来。“臭烘烘的,赶紧滚。”
她的手伸过来,掌心抵在明勿宁的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
明勿宁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油画框的边角硌在她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画框晃了晃,歪向一边。
她咬着牙。牙关咬得很紧,颧骨下面的肌肉绷出一条细细的棱线。她的手撑着墙壁,指甲在大理石的墙面上刮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个女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阿静站在三步之外。他刚才想上前,被明勿宁一个眼神拦住了。
“小姐——”
“别。”她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别惹事。”
在外面也就算了,在明家不行,她爹说真的会分分钟弄死她。
她缓了几口气,然后撑着墙站直了身子。手掌在墙上按了一会儿,确认自己能站稳了,才松开。她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她的妈妈在哪了。
在英夫人的房间。
英夫人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那扇门比其他房间的门都要宽,漆成白色,门框上雕着藤蔓和花朵的纹样。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刺眼。
那光不是灯光。
是阳光。
英夫人的房间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每天早上,阳光从东边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窗帘是象牙白的缎子,从天花板垂到地面,从来不合上。
而妈妈的房间却只是一楼角落的保姆房,密不透风。
明勿宁走到门前的时候,听到了她妈妈的声音。
那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被走廊的寂静放大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求求你了,英夫人。”
是黑令初的声音。明勿宁听了二十多年的声音。但此刻那声音里有一样东西是她从来没听到过的。不是愤怒,不是隐忍,不是她在父亲面前那种低眉顺眼的温和。
是哀求。
“把心药给阿宁吧。”黑令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求求你了。期限到了。阿宁如果没有心药会死的。”
明勿宁的手停在门把上。
冰凉的铜制把手,她的手心贴在上面,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她听到英夫人笑了。
那笑声不大。轻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慢悠悠的愉悦。
“呵。”英夫人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像缎子窗帘垂落时带起的那一阵风。“贱女人。”
她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
“生的野种也贱。”
门外的走廊里没有风。但明勿宁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脚底漫上来,沿着小腿,沿着脊柱,一点一点往上爬,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冻住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攥到关节发白。
黑令初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让她的话变得断断续续的。
“求求你……给我女儿心药吧。”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你迫害了她这么久……还不够吗?”
然后是一声暴喝。
“什么叫我迫害她?!”
英夫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尖利得像碎玻璃刮过大理石地面。
“你这个贱女人!”她的声音因为拔高而微微发颤。“我跟你说过没有——不要跟我提这件事!”
明勿宁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闷。像是什么硬东西撞在什么软东西上。
然后是黑令初的惨叫。
“啊——!”
明勿宁推开了门。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