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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我为刍狗。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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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刍狗,你我为刍狗。
实在找不到来钱快,又合法的路子,不合法的倒是多,但我进局子去了,沈檥不就孤家寡人孤苦伶仃了?现在又加上失忆的debuff。我只得白天不间接断地端盘子扫地,晚上又是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我不是那种端着,金枝玉叶的人,只是因为曾有过高尚的出名梦便也学会拿乔,但实际不是那样的。至少我是一个正常人,明白简单基础的道理,我不想放弃画画,可那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放弃沈檥。
其实最开始还是叫苦叫怨,怨天尤人,可一大把一大把的汗水沾湿睫毛,浑身难受得不堪见人时,我突然不恨了,沈檥那些时候是否同样如此艰难?但他从不对我诉苦,只由着那双漂亮阴郁的眼占据我的全身心。
我们的出租屋没有浴室,但我从未闻见沈檥的汗水味——凭着我在黑暗环境中练就了一手好鼻子和好眼力。所以他每天起早贪黑上班,还要匀出时间清理自己,只是为了不干扰到我,可以在我百无聊赖时窝在他怀里落下一个重重的吻,我还有什么好怨怪的呢?
所谓情天恨海,恨会比情深吗?我不认为。
所以我不再怪天怪地,只平静淡漠地打工。
我觉得我变了,又好像没有,我还是爱沈檥,反复恨过,唯独没有不爱。在唇齿间咀嚼过"爱"字,我不懂为什么会爱,什么是爱,但沈檥本身就是“爱”,他要受我的爱,也合该爱我。
爱情对一些人而言也许不那么必要。可是夏天到了,屋子里的潮热大约是散不去的,汗液太难闻,拖着痕软的身子擦桌面,叼着馒头片,汗水兜头滑落。我就只想得到沈檥。我没有妈了,爹早就二婚,哪里又管得上我。所以爱情对我来说才是唯一的甘露,沈檥才是唯一,他才能解我的枯枝之渴。
我洗澡也是恳求到房东那里,我告诉他我的男朋友伤了现在在诊所,我不能薰到他。房东怪异地盯了我一眼,目光留在我灰头土脸的脸上良久,半晌应允了,我感激地对他道谢。
只借用过房东的浴室一次,我第二天找了份包吃住的工作,虽然我没在那吃住,但会在那洗澡。那会已经是好不容易在一些老板面前混上眼熟了,他们就给我介绍,随口就联络到工作。
沈檥还是老样,眼神粘在我身上,但平静了不少,不哭不闹,我就乐于对他和颜悦色。怜爱地摸他额上的绷带,我唏嘘地讲:“怎么就伤到了呢?”我也不待他回答,匆匆替他拉上被角,单瞥一眼他的睡颜就又离开了。
日复一日,他醒来的时间也长了。刚安抚好沈檥,我躲出门来,点了根烟,薄薄一层烟氤氲在路灯下,身上沾着的消毒水味也消散。
摩挲到变清晰立体的下颌线,我只是想到,为啥没练出腹肌?虽然这种东西对我不是很必要,但一个画家有腹肌多屌啊我操。
抖了抖烟灰,我一下盯住对面。西装革履,闲庭信步的一个男人,我不近视,视力大约5.1。看清脸的一刻,我胃里翻江倒海,死死遏制想吐的欲望,我飞快转身要跑。
“温豫,你敢跑我就教你的小男友再也好不了。”
宛如毒蛇般窒息的话,他叫出我名字时,我浑身就失了力气,血液仿佛倒灌,一下子连心脏都冷掉了。
我僵硬地转身,吐出一口气,紧着拳头,语气硬梆梆,“干嘛?”
他做作地惊叫一声,“咦,我以为你不会好好讲话呢?”笑吟吟地、慢悠悠地走来,一掌要摸到我的脸侧,我偏头躲开,他也不恼,手上捏着一沓照片,拍在我的脸上。
操,好恶心,他身上浓郁的男士香水味在攻击我的鼻子,我挥掌扇开,皱眉退后一步。
他拿开了照片,单单夹出一张,我看见内容的瞬间,怒意轰然上了脑,——是沈檥,穿着白衬衫,略长的发搭在后颈,指尖在琴键上轻灵跃动,弯着眼,温良地对镜头笑。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镜头,好像在透过照片看后面的人。
这张照片是我拍的,在我们俩都还有钱的时候拍的。
“这就是你男人?不过如此。宝贝儿,倒不如跟了我……”
愤怒与羞恼交织着,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也没装,下意识攥紧拳头,想要挥到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孔上。
在拳头抵达男人的脸前息,另一双冰凉兑着些消毒水、药味气息的手包住了我的拳头。腰间从右侧横来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抱住我,将我整个人带离那个男人。
远离的瞬间,握我手的那只手盖在了我眼皮上,似乎因奔走而产生的一些不稳气喘打在我耳畔,沈檥讲:“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你先回去,我来解决,好不好?”
我鼻子一酸,应道:“好。”
我没法不同意,沈檥这样强势一个人,他表面给了我两个选项,实则两个选项都通向他所为我选择的那个选项。而他给的选项A是“自愿回去”,B是“被迫回去”。我只能回去,正好我也不想再面对那个男人。
有所依仗的感觉真好,太好了,这滋味太美妙,我在这沙棘果般的生活中竟尝到一丝甜蜜。
我转身离开。
不过,在进入诊所大门时,我注意到两人的对峙。沈檥背对着我,头上的沙布裹得浑圆,即使经历太多挫折,他的身姿仍然挺拔。他对面的男人闲闲歪着头,向我瞥来一眼,他的嘴唇开合,似笑非笑。
我能隐约听见一点沈檥的声音,他嗓子坏了后有种沙砾质感,“……远一点……我的……”,其他的都听不着。但我看见男人挑衅地松手丢下沈檥各种各样的照片,飘飘摇摇落地后,被男人踩在皮鞋下。
被针扎了眼球似的,我不敢再看,合上门,但没有锁。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我正整理沈檥的衣物,熟悉的气息团团围来,我被从后抱住。
“一切有我,他不会再来了。”
我点头,但他怎么知道有那个男人?还来得这么及时。我抬眼盯住他的下巴,我除了第一回被那男的骚扰气哭了一次,其他时候男人来找我,我都随意敷衍打发走,况且我哭的那回沈檥根本就没有醒!
我转过身,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问:“你怎么知道那男的缠着我?”
沈檥神色复杂,讥讽并着一些怒和心疼。他反倒勾着我的腰向他压去,我慌乱抱上他的脖子,生怕压到他的伤口了。
“这里不隔音,我有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而且,前些天我看到他了。”沈檥话一说完,视线轻飘飘掉在我身上,似有些无声地质问:为什么不和我说?
该说不说,我能看懂他眼神也是有点心有灵犀在的,我直起腰,凑近他唇角亲了一口。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跟你讲,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呀?”
我拿嘴唇轻轻蹭他的下颌。
“没生气,不是你的错。”
他嘴上说着没生气没关系,脸色却沉郁吓人,他像只要我一说出他不满意的话,他就会撕咬我的喉咙的野兽。
我囫囵亲他,含混道:“不说这个了,吃饭了好不好?我好饿哦。”我眨了眨眼,装作苦恼又可怜地注视他,揉揉肚子。
“好,吃饭。”
鉴于我近日工作事途进展顺利,我俩的伙食有所改善,为了给沈檥补身体,我特地搞了条鲫鱼来煮。
吃了饭,沈檥的气色好上许多,他也没追问那个男人。
安顿下他,我收拾收拾要去火葬场上班。我每天身兼数职,白天大部分是刷碗之类,晚上是上火葬场的夜班。
今天,这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是那个男人。他死了,身上还穿着今天的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