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貌美是贫穷的原罪。 “他欠了多 ...
-
无名的电流窜过脑皮,我想到沈檥,不对,这不对。不会是他杀了这个男人,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动得了手?可……
“……他不会再来了。”一时这句话反复响在脑海,扯着我的神经系统,刺激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比起关心男人的死,我更担心沈檥是否参与其中,他不能做这些,我绝不允许。
那个男人是该死,可如果要拿沈檥一命抵一命我怎么办?他一看就是个有权有势的,不然我怎么会忍受他轻薄我这么久?我不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沈檥抓住我,缠住我,怎么胆敢抛弃我?!
思绪万千,我心不在焉继续工作,心思早飞去沈檥身边,恨不能立刻对他耳提命面,不要多事,我们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起色。而且他的伤也没见好。
沈檥一直知道我有夜班,在很黑的夜晚,大致是3点左右,我下班的时间,他会坐在门口等我——他的伤没好彻底,粉碎性骨折不是诊所能治好的,所以总住诊所也不是个事,所幸我们出租屋虽然乱,但还没脏到全是细菌什么的,不过也是有老鼠蟑螂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我只得咬咬牙抓紧凑钱换个好一点的地方租。
而沈檥挣的钱呢?我也想知道。他妈的,他失忆了忘记嗓子被毁自己去工作挣钱的事了!他妈的,他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放在哪。而我之前也不过问他,他拿钱给我,我就只顾着计算着花,我也不知这钱来向。
真他妈的操蛋。
操。
越想越气,又因男人莫名死亡和沈檥语焉不详的话,更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走进漆黑楼道,锈迹斑斑的扶手蜿蜒旋转着向上,一抬头就看见沈檥笑吟吟地眺望我,双眼若点漆,异彩连连。
行。
什么不忿怨怼都比不上他。
最初他嗓子没了,我甘愿留下的大部分功劳得归他的脸,我早说过他这张脸太完美,我真觉得他该上香供起来。那段混乱无序中,我骂天骂地,骂人骂鬼,什么都臭骂一顿,就是没骂过他的脸。
走到门口,我竭力克制目光不去看他的脸,我要等他主动解释。
我拿着烧水壶去灶台烧水,他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我没给他半个眼神,蹲在地上,嘴里衔着根皱皱巴巴、有点湿润的烟,这次不是老式烟了,是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来历似乎是以前我心血来潮尝试抽过,但被呛到,不知道随手甩哪里去了的那包烟。
叼在嘴里我也没点燃,一是不确定抽了会不会出事,我也忘了是多久的烟了。二是单纯想咬着点什么东西在嘴里,磨磨牙。
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滚烫声响,我躲过沈檥伸来的手,径直朝红水壶走去,反正今天他不先开口,我也不搭理。
……
半晌,倒在碗里的开水都凉透了,我慢悠悠端起喝一口。
“他是不是死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沈檥果然知道。头开始发痛发胀。
“嗯。”
我目不斜视,专注盯手中的碗,这碗外围的图案有点掉色啊。
沈檥走过来,就着我的手捧着碗也喝了一口水。他和我四目相对,我斜斜移开视线。他左手摸上我的侧脸,拇指摩挲我的下唇。我霎时移回目光,手里的碗焦灼起来。他这个动作意味着——他要亲我了。
我迅速站起身,放下碗,火急火燎要走,我说:“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的死与我无关,我没有亲自动手,只是联系了他的竞争对手,告诉对面他的所在地。”
第一句话将我的心压回胸腔,第二句话蹦回嗓子眼,最后一句话彻底让我心安。一颗心七上八下,疯狂跳动,又不是要cos半点心,差点吓死我了。
我看着他,可有可无地答:“哦。”
“我去睡了,好困。”
也不等他琢磨出怎么个不对劲,我麻溜回屋睡了,一屋子衣服挤挤挨挨堆在一起,我拨开几件,一后仰躺床上,闭眼沉沉睡去。
*
貌美是贫穷的原罪。
我有时真的会很严肃认真地想,我和沈檥怕不是生活在什么玛丽苏小说里?还不是里面的主角,因为没有玛丽苏主角过得像我俩一样惨淡可怜。
每当我以为我们会过上好生活的时候,意外总来得措不及防。
我妈早死,我爸滥赌,欠的债连累死了我妈,现在又要来连累我。
看着站在破烂门前几位凶神恶煞的大哥,我发出真诚疑问:“温知州不是还有个家庭吗?我早不是他儿子了。”
也顾不得连不连累他妻儿了,再不说,我他妈的还能跨过这扇门吗?!再说他再婚这么些年还没戒赌,不就证明他妻子也无能为力吗?那我还能有啥招?
浑厚而刺耳的声音说:“他只有这个地方还有亲戚了,管你是不是他儿子,要么还钱,要么挨打,丑话说前头,不管你选哪个利息都翻倍。”
“……”
慢吞吞把“我能都不选吗”咽回喉管,这什么地痞无赖,我艰涩而干巴地问道:“他欠了多少?”
“一百万,字据在这。”
“?”
如果我不是个半吊子画家,沈檥不是个半吊子歌手,那我们随随便便还上,但现在这显然不现实。
我默默抹一把脸,心里真是日了狗了。
“不过,你要是愿意卖身,那就抵了。”
我脸这么值钱?
似乎是我抹脸的动作引得他们看向我的脸,明明这截路灯这么昏暗,他们还能看清我的脸也挺牛逼。
“不卖身,我先还一点行不?”
对面视线留恋地粘在我的脸上,这感觉太恶心、太糟糕,我不得不加重语气:“我先还一万。”
站人群中央的男人嗤笑一声,叼着根烟,火光明灭,语调冰冷:“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几乎不需要男人发号施令,大汉们上前围困住我,形成一堵蚊子都飞不过的肉墙。这我真没法了,一万是我现在能拿出的除去沈檥的医药费和我们的伙食费最多的数目了。
“哒、哒、哒。”
铁梯传来走路声,伴着一道人声:“各位别急,我们先还十万可以吗?”
是沈檥,听到声音的瞬间我就确认是他。
他含笑,眉眼带病气,但不怯弱,礼貌看向群首男人。男人睨一眼他,略一挑眉,掐灭烟头,嘴里吐出半口烟,“行。”他目睹沈檥给银行账户打款后,向右挥挥食指,几人鱼贯而出。
沈檥淡淡看我,笑意更浓,他挑起唇角,眼神几乎称得上温柔——但这绝不能是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
“宝贝,还不过来吗?”他冲我张开怀抱。
像野兽归巢前进行的最后的觅食,我不敢上前,甚至后退一小步。“不,我还有点事……”沈檥的状态不太对,我有70%的概率被搞死,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哪来的直觉。
“是吗?温豫,宝宝,宝贝,你还有什么事?”他歪着头,视线一寸一寸掠过我,快要将我置于赤身裸体中,语气温柔又耐心,黑白分明的眼睛内却写着庞大欲望与愠怒。
……这次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了!!!
难道是以为我又隐瞒他?可我也是前一刻才知道!!或者单纯想做?可他眼里分明有怒气!
我吞咽了口口水,手掌撑在旁边的破烂墙壁上,脚下一动,果断转身就跑,我实在受不了他做时候的强硬,我会被搞坏的。
“温豫,你敢跑就别回来了。”
沈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夜里清晰可闻。我转头看他,他话虽说得潇洒,但瞄一眼他快崩不住微笑而露出的郁郁神色……有时候他就是个装货,话不好好说,就喜欢让我猜。
我叹一口气,温驯圆润地滚回去,慢腾腾走到他身边。他一下攥紧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手腕很痛,我不由挣了挣,皱眉小声喊他:“沈檥,沈檥,好疼。”
他倏忽收回手,改为搂着我的腰,我抿了抿唇由着他搂抱。他今天太不对劲了,我不敢招惹他。
刚一进屋,我只来得及看见沈檥摔在地上屏幕亮着的手机,一边的角被磕破,上面有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你的小男朋友看上去可真热辣。】。
“……?”
我又无妄之灾?
好吧,我能理解他的怒气了,换成我,我都要气疯了,但这不是他脱我衣服的理由!!
“等等、沈檥、宝贝、老公,我明天还要工作……不、沈檥……别……”
我把你身体养好不是为了让你来搞我的!
总之,颠鸾倒凤,鱼水之欢。我还要克制着不去抓挠,几个月了沈檥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没到可以放肆的地步,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伤筋动骨一百天,所以我被弄得好不可怜。
他都伤到了,怎么还这么有劲儿?难道是之前搬砖帮他锻炼了?
我蹙眉揉着腰腿,尤其是腿,被折叠得好凶狠,痛死了。一伸开手,连指关节上都让人咬了几个牙印,手腕内侧也多了几个吻痕,更向下的地方,腰侧、大腿内侧、小腿更是惨不忍睹。
更悲惨的是,我还不能请假,有几个工作有300块的全勤奖,而且温知州的债主也找过来了。想起这个,我犹豫着将温如州的号码从电话黑名单里拉出来,深深出一口气,这还是自我成年以来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我挂掉电话,揉揉眉心,我将头埋进沈檥怀里,脑中猜想交杂,忽地,我揪往一点不对头的丝线。
——沈檥今晚的表现怎么好像恢复了记忆似的?我之前问他是不是只记得嗓子被毁以前的事,他说是,而如果他的记忆在这时候,他的性格不该这么外露。
虽然沈檥是个阴暗忧郁批,但嗓子好的时候他装得可像那么回事了,纯良乖觉,阳光开朗,连蹙眉都美得跟画似的,妥妥美人嗔怒,这也是我一开始看中他的原因之一。嗓子坏后,他也不跟我装了,什么阴暗想法都想付诸实践。我没画画之后,没去找工作除了我本身假清高不愿意去外,另一点是因为沈檥不准我去。他喜欢圈禁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才不乐意允许我离开他的巢穴。最无可辩驳的是他今晚突然拿出的10万块钱!那不就只能是他失忆前挣的钱吗?不然怎么来的?
也可能是其他来头,反正来历不重要。
总而言之,沈檥的失忆有问题,要么他刚恢复记忆,要么他根本没失忆。鉴于他本人的性格问题,我倾向于后者。
我说他适合当演员可不是空穴来风,他可会演,我又总让他骗。当然我现在觉得我对他的判断有点偏差,他还适合当个黑心资本家,这么会算计人心,玩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