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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狩猎游戏 “我不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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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树心理咨询室坐落于城市一隅,窗外是喧嚣的车水马龙,咨询室内被营造出一份温暖治愈的风格,试图安抚每一个踏入者的灵魂。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投在江稚鱼身上,白衬衫针织马甲衬得他温润如玉,带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息。他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黑金墨水笔。
时针指向下午两点。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倒春寒独有的凛冽寒气。
江稚鱼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职业笑容:“程先生,请进。”
男人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宽肩窄腰,身形挺拔。一身深灰高定西装,黑衬衫配焦糖色领带,蓝宝石胸针低调奢华,无一不在彰显主人的品味与权势。
资料上写着,程衍,三十二岁,程氏集团现任掌舵人,旗下拥有多个国际顶级奢侈品牌,业务范围极广。
不久前,他主导程氏与陆氏画廊达成跨界合作,将非遗技艺与现代珠宝融合,以一场“东方秘境”艺术展轰动全球,品牌估值飙升37%。手段凌厉,被媒体称为新一代商界“狼王”。
这样一个在名利场上雷厉风行的人,却是情感世界的“色盲”。
准确地说,程衍患有极度严重的述情障碍——难以正确识别、表达、理解自身与他人的情感羁绊。
在他眼里,人命是可以量化的KPI,情感是可以建模分析的数据。
前任心理医生曾在他的治疗记录中写到:程衍长期处于情感忽视和创伤环境中,大脑“关闭”了情绪感知功能,使他被迫调到“静音”,久而久之情绪这个概念就变得模糊了。
程衍没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办公桌,直直地落在江稚鱼的脸上,眼神锐利,没有丝毫游移。
江稚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后背挺直了一些,下意识收紧手中的笔,再次开口,“程先生,欢迎来到境树。请坐,我们的时间是五十分钟。”
程衍迈步进来,动作从容不迫,像只优雅而危险的大型猫科动物。他在江稚鱼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公文包放在身侧,空气中悄然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檀木香。
他没有看江稚鱼递过来的症状自评量表,反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江稚鱼面前。
江稚鱼疑惑地拿起照片,职业警觉性瞬间拉满。
照片上的人正是他自己。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境树门口,阳光洒在他身上,笑容干净明朗。
这明显是被人偷拍的,而且蓄谋已久。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江稚鱼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当场失态。他将照片推还给程衍,话语中多了一丝冷意:“程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江稚鱼,二十七岁,英国伦敦大学学院心理学博士,毕业论文是《情感缺失症的神经生物学基础》。”程衍嗓音低沉,字正腔圆,“回国后创立境树,擅长认知行为疗法。但因你缺少临床经验,治愈率似乎并不高。”
说到这,程衍顿了顿,饶有兴趣地盯着江稚鱼那张过于惊艳的脸:“你的资料比你的照片看起来要枯燥一些。不过你的脸很完美,即使是你现在微微皱眉的表情,都恰到好处。”
江稚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还从未见过这种,将人当做可量化的对象进行审美与占有的病人。
他将自评量表重新推到程衍面前,语气严肃:“程先生,如果您是来谈病情的,我们按流程走。如果你是来拿江某消遣的,恕我不奉陪。”
“病情?”程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他纠正道:“我只是,对这个世界提不起丝毫兴趣。”
江稚鱼皱眉,拿起笔准备记录。他尝试引导话题:“所以,你觉得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寻找新的刺激?”
“因为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大脑里就传出了一种奇怪的指令。”程衍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江稚鱼红润的嘴唇,“它让我想把你收藏起来,据为己有。”
咨询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稚鱼握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以最专业的态度来应对这个明显超出常理的病人。
“程先生,这属于一种病态执念。是病态依恋中典型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的表现,我们需要通过认知行为疗法来识别并改变自动化负性思维……”
“我不需要治疗。”程衍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稚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只需要你。”
程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动作轻佻。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江稚鱼面前,首页赫然印着几个大字《交往协议》。
江稚鱼不禁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忍不住吐槽道:神他妈交往协议?!这坏家伙绝对是奔着吊销自己的医师资格证来的!
程衍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压迫感瞬间逼近。
“跟我交往,或者我买下这家咨询室,把你签成我的专属心理医生。”他的声音依旧平缓从容,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二选一,江医生,给你三秒钟考虑。”
江稚鱼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人体工学椅在地板上向后滑出去老远。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盛满怒意:“程先生,请您立刻离开我的咨询室!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工作,我会报警处理!”
“三。”
程衍无视江稚鱼的愤怒,他开始倒数。
“你这是骚扰!是违法的!”江稚鱼怒目而视。
“二。”
程衍目光贪婪地在江稚鱼气得发红的脸上流连,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瞳孔深处的波动转瞬即逝,却被江稚鱼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是多巴胺分泌的前兆,也是情感系统被激活的信号。
“一。”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程衍重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单手插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停下脚步,他侧过头,嘴角弧度加深,“江医生,你生气的样子比你微笑时更加鲜活。”他愉悦道:“我会得到你的。”
门被关上,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
江稚鱼拿起协议,想要撕毁这荒唐的挑衅。可当他无意间看到协议上的条款时,动作停住了。
协议竟然出人意料的公平,没有任何一项苛刻的、限制他人身自由的条款。而那张随之掉落的“心灵之光”慈善晚宴邀请函,落款正是程氏集团。
这哪里是交往协议?
这分明是一份挑战书。
既然躲不掉,那就主动出击。江稚鱼会用自己所学的心理学知识来驯服这头野兽。
滨海的夜晚,总是伴随着纸醉金迷的喧嚣。
江稚鱼拿着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站在晚宴的角落里,看着台上正在致词的程衍,眼底充满了兴趣。
这场晚宴,名义上是为了资助贫困山区儿童的心理健康教育,实则是为上流社会名利场主人们互换资源的一种伪装。每个人都各怀鬼胎,表面上又谈笑风生。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和虚伪的客套。
助理乔诗桐凑了过来,语气担忧道:“江医生,您真的决定接手程总的案子了吗?”
“当然。”江稚鱼挑眉。
程衍结束致词,在掌声中大步流星地走下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江稚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对于心理医生而言,最可怕的莫过于心死。程衍虽然活着,但他的心是死的。而我偏偏最擅长救活‘死人’。”
就在这时,程衍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锁定在江稚鱼身上。
江稚鱼瞬间感觉自己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了,脊背发凉。
程衍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稚鱼的心跳节拍上。
“江医生。”他在江稚鱼面前站定,声线平稳,没有丝毫起伏。
“程先生。”江稚鱼礼仪性地举了举酒杯。
程衍目光里带着审视猎物般的侵略性,“江医生出现在这里,看来是已经考虑好了?”
“是的,”江稚鱼平静道,“我答应做您的专属心理医生。”
“哦?”程衍对这份回答明显有些意外,他微微倾身,淡淡的冷香包裹住江稚鱼,“我以为,你会选择前者。”
江稚鱼被他这种直白的轻蔑激起了好胜心。
“因为我想知道,”江稚鱼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程衍的目光,“一个声称自己‘不需要治疗’的人,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程衍的声音像悦耳的大提琴,吐出来的话却很冰冷,“你很聪明。但自作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那得看,是谁想杀我。”江稚鱼笑了,“程先生,之前的医生都是在治愈您的理智。而我,想试着唤醒您的情感。比如现在——”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程衍的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您的心跳加速了,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看到我这张漂亮的脸,产生了某种生理反应?”
程衍垂下眼帘,看着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指,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前所未有的冲动,这种感觉陌生而强烈。
他想抓住这只手,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拆吃入腹。
“有点意思。”程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类似‘笑’的表情,此刻却带着危险的意味。
“江医生,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江稚鱼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激将法奏效了,连忙说道:“那程先生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治疗方案?”
“可以。”程衍答应得毫不犹豫,“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江稚鱼问。
“从明天开始,我要住在你家对面。”
江稚鱼以为自己没戴眼镜,耳朵花了,惊诧道:“什么?”
程衍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为了方便治疗,我会让人把对门的房子买下来。”
江稚鱼愣在原地,看着程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有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