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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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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议员没有立刻回应。他调出那份纸质文件的扫描件,一页页翻看。资助记录、项目编号、决策会议纪要——每一份都盖着林氏集团已故董事长林牧之的私章。而林牧之,是林澈的父亲。
翻到最后一页时,首席议员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份从未公开过的附加协议,日期是大严寒降临前三个月。协议内容只有一行字:“若极地项目失控,林氏承担全部历史责任,林氏后裔放弃任何形式的司法豁免。”落款处,林牧之的签名因为握笔太用力,划破了纸张边缘。首席议员抬起头,看向林澈。
“你父亲……”
“他知道。”林澈的声音很轻,“他死前,把这份协议留给了我。”
“为什么?”
“因为他赌我会活下去。”林澈说,“赌我能在末日之后,代替他承担这份责任。”
他笑了笑——不是他惯常那种灿烂的笑,是更轻、更淡、几乎看不见的笑。
“他赌输了。但也赌赢了。”
“我活到了今天。今天,正是需要我履行责任的时候。”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陈铎张了张嘴,又闭上。就连一直虎视眈眈的极端派议员,此刻也移开了视线。
只有沈衡。他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份协议,没有看首席议员,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看着林澈。那个永远微笑的小太阳,此刻站在被告席的光圈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害怕,没有悲伤,没有表演。只有平静。一种沈衡从未见过的、仿佛终于卸下重担的平静。
他突然意识到——林澈不是被逼到这一步的。他是早就准备好了。
从他接手那份协议的那天起,从他走进议会大厦的那天起,从他签下联姻协议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刻。
等一个终于可以不用微笑、不用积极、不用成为任何人的太阳的时刻。等一个终于可以被审判、被追责、被关起来、被允许不亮的时刻。等一个终于可以交出一切——包括自己——的时刻。
沈衡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我反对。”
所有人看向他。“林澈是□□部长,不是被告。”沈衡站起身,“这份协议签署时,大严寒尚未降临,林氏集团的行为不能以后来的法律追溯——”
“沈衡。”林澈打断他。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直呼沈衡的名字。没有“秘书长”,没有敬语,没有任何掩饰。
“你计算了一辈子。”林澈看着他,“算政治账,算利益账,算人心账。你算得对,你总是对的。”
他停顿。“但这一次,让我算。”“让我为我父亲还债。让我为林氏还债。让我——”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让我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沈衡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秘书长席位上,隔着半个会议厅,看着林澈。看着这个人从五年前的联姻协议,走到今天这份七十年前的协议。从“私人生活互不干涉”,走到“用我的命担保”。从练习微笑的小太阳,走到被告席中央。他想起冰原边缘的极光。想起那句“电池也是光”。想起林澈问:如果有一天我笑不出来了,你会怎么办?他说:那就别笑。
现在林澈真的不笑了。而他发现,自己宁愿这个人笑一辈子——哪怕全是表演——也不愿意他站在这里,用这种平静的、认命的、仿佛终于解脱的语气,把自己当成祭品献出去。但他没有权利阻止。因为这不是他能计算的范畴。这是林澈的选择。
首席议员打破沉默:
“林部长的申请……符合议事程序。请列席者离场,议会就《战时责任追溯条款》启动与否进行闭门表决。”林澈转身,向门口走去。经过沈衡身边时,他没有停步。
但沈衡听见了。极轻的,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一句:“对不起。”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