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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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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生存需要被充分满足，生活也平淡而满足时，人类往往会开始对精神世界的探索……
沈木羽如今便处在类似的状态。
身体上的问题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时间可以帮助心灵的伤口愈合，读书可以拓展思维激发回忆，那剩下的烦心事便只有那个尚有些遥不可及的理想。
自从那个撑伞散步的雨天后，元泽一直很努力地保证每周沈木羽的散步时长，故而在自己课程安排紧张时他会提前联系肖询老先生过来陪伴沈木羽散步，两人即使只在小区中走走也是极好的。
只不过这次肖老先生刚在小区门口接到心心念念的队长，便发现这人一反常态地有些蔫蔫的。
一老者和一孕夫的速度往往是令人放心的缓慢，沈木羽无意聊天肖询也没什么办法。静默将心中的情绪发酵，连身影都显得落寞而单薄。
待走到沈木羽熟悉的那片偏僻之地，才问出自己的疑惑，“队长，你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太开心？”
沈木羽本不想回答，但终究在对方探究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询儿，我昨天梦见小时候的我们了……”
沈木羽又向前走了几步试图逃离对方的视线，他的声音被初夏的风吹软，思绪也被搅入古老的记忆里。
他轻轻地说带着点呓语般的呢喃，“就是我们组建小队的那个晚上，你还记得吗？”
肖询闻言再次看向沈木羽，他的队长正低着头，用脚尖轻轻地踢地上的石子。
他的队长很低落！
那个晚上吗，那个支撑着曾经的他们六个人走了那么久又那么远的晚上吗？他怎么会忘记，怎么能忘记？不过是差点被迫和尘封的往事一起被埋葬了罢了。
武装区不养闲人，强者的世界永远充斥着真枪实弹的腥风血雨。
魔鬼般的训练，一层层的历练及选拔，无数个熬穿了的夜和挑战极限才能提升成绩的血与汗，甚至是不同势力的棋子间的勾心斗角与明枪暗箭……
“第一”本就是刮着腥风血雨的身份，无论在哪都从无轻松可言，永远只有第一万零一次的加练可以战胜那个曾经做不到的自己。
那段被冷却过回忆太长了，长到少年抽条成饱经风霜的模样，长到六个人六十年的分离，长到风吹乱了沉默之人花白着的头发；可那回忆同时也很短，短的仅仅只关于那个“梦想”。
思及此处肖询突然站了起来，利落地转身、立正、敬礼。
他的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触斑白的鬓角，被风霜打磨过的声音却与梦中少年稚嫩的声音重合，喊出来那段细想甚至冒着傻气的誓言：“队长，编号630736号肖询永远不会忘记年少时的理想，永远不会放弃为更接近理想而努力，BJ-C9237宿舍永远将永远铭记人类曾经历过的浩劫，誓死保卫人类安全与和平，直至终生！”
被岁月磨损过的身体因有些承不住年少的热血而急促地呼吸，但他仍竭尽全力地伸展着被岁月压弯过的脊梁，像此前无数次那样等待着他的队长给他的下一步指引。
他的目光因是是非非中的阅历而愈发锐利，却仍是掩不住和梦中那少年一样坚定底色，岁月带走了他的英气却给了他更令人信服的声音。
在这样掷地有声的话语中，在这样热切的注视下，沈木羽抬起他早湿透了的双眼，看向模糊中扑向他的少年。
肖询忙抱住已经哭得一抽一抽的沈木羽，像安抚亲戚家的稚童一般轻轻地拍他的背为他顺气，待其慢慢平复下来后，他终于等到了来自队长的下一个指令。
沈木羽的声音哽咽却坚定，“肖询，我还想再试试！”
就这样，原用来散步的时间被取替了。
肖询先生的身份与权限为沈木羽找来了一批更为新鲜的资料，两人常常在书房中埋头苦干或是激烈讨论。
整理杂乱的信息既费时间也废精力，散步自此变成了沈木羽的“前任”爱好。
这倒也瞒不住天天在两人身边晃来晃去的元泽，不过在课程和考试中挣扎的医学生只能偶尔加入两人的讨论，好在曾经出于追星和兴趣读过很多野史的元泽小朋友有所积累，故而也跟得上身边大佬们的节奏。
不过检索功能奇强的大学生也算是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工作。三人小组在沈木羽的领导下绝妙地分工：肖询先生因身体原因只提供获取信息的途径，元泽在另两位的指引下检索信息，沈木羽进行研究和整理。
合拍的人干活就是默契。
几百年的历史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被几个人搞清，忙碌是在所难免。不过鉴于沈木羽特殊的生理时期，元泽悄咪咪地做了许多准备。
为了避免沈木羽小同学过度地辛苦自己，他还在电脑上为他设置了定时休息的程序，书房里的水果和零食备得很齐，沈木羽也会不定时地收到诸如“不要久坐”“起来走走”之类的提醒。
鉴于长久的独处遗留下来的注意力不集中会让沈木羽有些依赖工作中的放松，很快家里的电脑和平板上就会不定时地刷新出一些下载好的轻松小游戏。
此外，长期的伏案工作必然影响心情，于是元泽让沈木羽实在无聊也可以随意在电脑里找找别的乐子，于是沈木羽还在一个标注为“Past and Future”的文件夹里找到了元泽读的野史以及当时的笔记，虽然主人的本意其实是因为了解这台电脑里藏了多少自家老妈“欺负”儿子的摄影大作……
或许只有这些有趣的小细节们才能让忙碌的生活杜绝了坠入困境的可能吧。
或许是因为小羽毛，或许是因为那令人头晕眼花的检索工作，这段时间沈木羽难免会觉得自己有些精力不济，他不再像曾将那样可以轻松地工作一整天，身边的人也不允许他这样，故而累了他就自觉回到阳台的藤椅上窝着等元泽放学。
脑中杂乱的信息让他拒绝单纯晒太阳的行为，而为了孩子也应该有意识地避免过度焦虑，如此一来书房中的医学书籍就成为了沈木羽新的宠妃。而元泽的睡前生活则又多了一项叫答疑的步骤。
倒也很难说沈木羽究竟看懂了多少，只靠靠读医学教材也必然学不会看病，那些晦涩的医疗术语外行人一个字也看不懂，甚至还要不时担心时不时蹦出来的实物图会不会吓到腹中刚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的小家伙。
元泽最开始很疑惑沈木羽看这些书的目的，被问到时那人也只说是“胎教”或是放松。大人都学不懂的东西小胎儿怎么可能懂。不过偶像爱看，元泽就不会再有其他意见。
且不说翻书的人承不承认，沈木羽读书的目的就不是学什么知识，只是为了书上属于主人的几句笔记罢了。
书侧的字迹隽秀流畅，字里行间都透着少年人的赤诚与热爱：黑色的笔记是拓展的知识，红色的笔记是沾染着风险的重点，而蓝色的笔记则是少年学习途中的有感而发。
沈木羽在这三色笔记中慢慢思量，他突然想起检索资料中纷乱地散布着的一些对医学人的刻板印象，却觉得医学人的玄妙并非如此简单。
从那人大学三年级的笔迹就已经可以看得出二十出头的少年被这个行业中的悲欢离合武断地建立了生死观，鲜红的笔记是生命为医学留下的教训，而大四以后案例记录的本子里面却又写满了这个世界人类的多样性……
偶然间，沈木羽会觉得医学中的人十分割裂，他们一边凝视光明一面扶助黑暗，一面理想地高歌一面现实地喟叹，一面良善着悲悯一面理智着沉默……
看不懂的地方沈木羽都会折了页等着元泽傍晚的分享，这时他总会触发一些有趣的课堂小故事，或是实用的医学小科普。
那段时间沈木羽在检索工作和身边人两个方面同时迷茫着。
就这样听着“课”读着书，慢慢地沈木羽也能记得住元泽每晚为他按摩的穴位，看得明白自己一人三餐中少年人的精心搭配和良苦用心，甚至还搞清了两个人的共同理想。
沈木羽也是花了一段时间才能总算搞明白了少年人的理想。那时的他在纷乱的检索信息中漂浮，自己的理想也因为时间和纷乱显得模糊，但身边人日复一日讲述和一字一句的笔记让沈木羽找回了自己的年少热血。
那人的理想，说到底也是和他一样的：为这世界掬一捧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