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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食髓知味 沈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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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是被厨房传来的瓷碗轻响弄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他摸着黑走到门口,正看见沈书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切东西。
月光透过纱窗落在他肩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听见脚步声,沈书回过头,手里还握着把陶瓷刀,刀刃映着微光:“醒了?再躺会儿,粥还要等会儿。”
“睡不着了。”沈砚走过去,闻到砂锅炖粥的甜香。
是他俩从小喝惯的南瓜小米粥,沈书总记得多放半勺冰糖,说这样更暖。
沈书把切好的梨丁往砂锅里撒,蒸汽腾得他睫毛发颤:“昨晚看你翻了好几次身,是不是认床?”
“没有。”沈砚的声音有点闷,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背,“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沈书笑了笑,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去坐着,别烫着。”
餐桌是老房子带过来的红木桌,边角被磨得圆润。
沈砚坐下时,指尖划过桌面一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他小时候换牙,拿着铅笔刀刻下的歪歪扭扭的“书”字,当时沈书发现了,没骂他,反而笑着在旁边补了个更小的“砚”。
“发什么呆?”沈书把粥盛出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快吃,凉了就不甜了。”
粥里的南瓜炖得糯糯的,小米沉在碗底,像撒了把碎金。
沈砚舀起一勺吹凉,递到沈书嘴边:“你先尝。”
沈书没躲,张口含住勺子,舌尖不经意间扫过沈砚的指尖,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烫吗?”沈书的眼里带着笑,像揣了只狡黠的猫。
“不烫。”沈砚低头喝粥,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俩也是这样分一碗粥。
当时沈书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哼唧,他学着大人的样子熬了粥,烫得自己直哭,沈书却笑着全部喝光,说“我们砚砚做的最好”。
后来才知道,那锅粥糊得发苦,沈书是硬咽下去的。
“在想什么?”沈书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敲了敲,像在弹钢琴。
“想小时候。”沈砚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那时候你总骗我。”
“没骗你。”沈书的声音很轻,“那时候觉得,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晨光慢慢爬进厨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沈砚忽然想起昨晚整理旧物时翻到的相册。
里面有张泛黄的照片,是他俩十岁那年在孤儿院的院子里拍的。
沈书站在他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却把唯一一件没破洞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两人笑得露出豁牙,背景里的梧桐树还没现在一半高。
“哥,”沈砚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我们什么时候回孤儿院看看?”
沈书切水果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等过两天暖和点就去。张阿姨去年还打电话,说你寄的相机她收到了,天天拿出来给孩子们看。”
张阿姨是当年在孤儿院照看过他们的护工,总说沈书像个小大人,抱着刚被送进来的沈砚,替他擦眼泪,把分到的小饼干偷偷塞给他。
“她还问我们……”沈书的声音低了些,指尖在苹果皮上划出螺旋状的圈,“问我们什么时候‘成家’。”
“成家”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在沈砚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低头用勺子搅着碗底的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阿姨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沈书忽然放下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视着他的眼睛。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砚砚,如果我成家了。”
沈砚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南瓜的甜香漫得满屋子都是。
沈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像在确认他的反应:“我知道你可能……”
“不行。”沈砚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点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沈书手背上,烫得像颗小火星。
“我不同意。”
沈书愣了愣,随即伸手把他圈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傻小子,”他的声音也有点发颤,下巴抵在沈砚发顶,“哭什么,骗你的,先好好照顾砚砚。”
沈砚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熟悉的雪松味,眼泪却掉得更凶。
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话,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靠近,原来早就被对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不骗了。”沈书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声音温柔得像化了的糖,“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嗯。”
晨光终于洒满了整个厨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砂锅的粥还在冒着热气,甜香混着彼此的呼吸,像个再也拆不散的拥抱。
沈砚忽然想起相册最后一页,张阿姨偷偷写下的那句话:“两个孩子凑在一起,才像个完整的家。”
原来他们早就有了家,从在孤儿院第一次牵手开始,就再也没分开过。
粥锅的热气渐渐平息时,沈书才松开圈着沈砚的手,指尖替他擦掉脸颊的泪痕,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器。
“去洗把脸,”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眼睛都哭肿了,像只小兔子。”
沈砚对着镜子照了照,果然眼眶红得厉害。
冷水扑在脸上时,他忽然想起昨晚沈书半夜悄悄进他房间,替他掖被角的动静。
那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现在想来,这人怕是早就揣着满肚子的心思,只是没敢说。
走出卫生间时,沈书正把切好的苹果摆进盘子,阳光透过他指间的缝隙落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跟你说件事。”
沈砚坐下时,指尖被对方轻轻握住。
沈书的掌心很暖,带着苹果的清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腹的薄茧。
是这些年打零工、跑业务磨出来的,为了能让他好过一点,能给他一个像样的家。
“张阿姨说,孤儿院后山的桃树该开花了。”沈书的指尖在他手心里画着圈,“我们下周回去,给孩子们带点文具,再给张阿姨买她爱吃的绿豆糕。”
“嗯。”沈砚点头,忽然想起小时候,沈书总在桃花开时,偷偷爬上树摘最大的那朵,别在他发间,说“我们砚砚要像花儿一样好看”。
“还有,”沈书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认真,“我把城西那套小公寓退了。”
沈砚愣了愣。
沈书为了方便他考研,去年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公寓,自己则两头跑,每天通勤要花两个小时。
“以后住在一起。”沈书的指尖在他耳垂上捏了捏,“这个家虽然小,但够我们俩住了。等你复试过了,我们再换个大点的,带阳台的那种,给你种满向日葵。”
阳光忽然变得很烫,沈砚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闻到熟悉的雪松味混着苹果香,忽然觉得这些年的辛苦都像被风吹散的烟。
他想起高三那年,沈书打着三份工,白天送外卖,晚上去画室,只为了凑够他的学费,自己却吃着最便宜的饭,说“哥不饿”。
“哥,”他闷声闷气地说,“以后换我养你。”
沈书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好啊,”他低头在沈砚额头上亲了亲,“那我就等着吃砚砚做的饭了。”
收拾厨房时,沈砚洗碗,沈书就在旁边擦盘子,手肘时不时碰到一起,像跳一支无声的舞。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沈砚忽然发现,沈书的无名指上有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替他抢回被抢走的画笔时,被碎玻璃划的。
“还疼吗?”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沈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早不疼了。”
他反手握住沈书的手,把那根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
“你干嘛!”沈书的脸腾地红了,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你是狗吗?”
“标记一下,”沈砚的眼里带着狡黠的笑,“免得你跑了。”
下午沈书去超市买东西,沈砚在家整理书架。
最底层的纸箱里放着他俩从小到大的奖状,沈书的大多是绘画方面,而他的则是“三好学生”“绘画比赛一等奖”。
每张奖状的角落,都有沈书用铅笔写的小字——“我们砚砚真棒”
纸箱底下压着个旧笔记本,是沈书的。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里面记着些零碎的账目,某年某月某日“给砚砚买画板,花了58元”,某年某月某日“砚砚生日,买了块蛋糕,25元”。翻到最后一页,是去年写的:“砚砚考研加油,我喜欢他,很久了。”
沈砚不免感到惊讶,原来,他也有一样的心思。
但是最后这句喜欢的话却一遍又一遍划上了线。
他感觉心被什么刺痛。
沈砚的指尖落在那行字上,忽然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烫。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对方早就把这份喜欢藏在了角落里,藏在了每一个默默付出的瞬间。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书拎着两大袋东西走进来,额头上渗着薄汗:“快来帮忙,给你买了草莓。”
保鲜盒里的草莓红得发亮,沈砚拿起一颗递到沈书嘴边,看着他咬下去时,忽然说:“哥,笔记本我看到了。”
沈书的动作顿了顿,耳根瞬间红透,“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砚伸手按住了嘴唇。
“我也喜欢你,”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很久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沈砚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他忽然伸手把沈书圈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