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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短暂温存 新年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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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
周五下午的课一结束,沈砚几乎是抱着相机包冲出了教学楼。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他脚边,像条追着跑的尾巴。
室友在后面喊他“慢点,行李别忘了”,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你们帮我捎到宿舍楼下就行,我去打车!”
高铁站的人永远那么多,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和消毒水味,嘈杂得让人头晕。
但沈砚一点也不觉得烦,手里攥着那张早就买好的高铁票,指尖都快把纸质票捏出褶皱。
票面上的目的地被他看了无数遍。
候车的时候,他打开相机,翻到前几天拍的彩虹照片。
彩虹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对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才忽而站起身,跟着人流往前跑。
高铁启动时,沈砚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和房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书发来的消息:“上车了吗?我五点半到车站。”
“刚开。”沈砚立刻回过去,还加了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表情,发送成功后又觉得太幼稚,想撤回时,那边已经回复了一个笑脸。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车厢里的空调好像开得太足了,脸颊有点发烫。
旁边的阿姨看他对着手机傻笑,忍不住问:“小伙子,回家看女朋友啊?”
沈砚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摆手:“不是,是……我哥来接我。”
“哦,跟哥哥感情这么好啊。”阿姨笑着说,“一看就是被宠大的。”
被宠大的。
这四个字像颗棉花糖,轻轻落在沈砚的心上,甜得他想眯起眼睛。
是的。
他就是被沈书宠大的。
从小到大,沈书的肩膀永远是他的依靠,连沈书皱眉头的样子,他都能精准地分辨出是真的生气,还是假装严肃。
高铁到站时,才五点十分。
沈砚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脚步快得像踩着风。
远远地,他就看见出站口的栏杆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书穿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正微微踮着脚往里面看,夕阳的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沈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他看着沈书的身影,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高铁站送他上学的场景。
那天沈书也是这样站着,只是表情比现在严肃些,反复叮嘱他“按时吃饭”“别熬夜”,直到列车开动,他还能从窗户里看到沈书站在原地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像根定针,牢牢扎在他心里。
“沈砚!”
沈书也看到他了,挥了挥手,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沈砚的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再也忍不住,拔腿就往沈书跑过去,背包带子在肩上晃得厉害,相机包撞着后背,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哥!”
跑到栏杆前,他才猛地停住脚步,胸口因为跑得太急而剧烈起伏着。
沈书把手里的水拧开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慢点跑,没人跟你抢。”沈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脸颊上,“累吗?”
“不累!”沈砚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才稍微压下了心里的躁动。
他看着沈书,突然发现他好像瘦了点,眼底的红血丝比上次视频时更明显了些。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沈砚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埋怨,“说了让你早点睡……”
“这不是等你来检查吗?”沈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带着熟悉的温度,“走吧,车在外面。”
沈砚跟在沈书身后往停车场走,眼睛像黏在了沈书的背影上。
沈书穿风衣的样子很好看,肩线挺直,风衣的下摆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领口,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忍不住拿出相机,对着沈书的背影偷偷按下快门,相机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坐进车里,沈砚才发现副驾驶座上放着个纸袋,里面飘出淡淡的香味。
他打开一看,是一盒刚出炉的蛋挞,还是他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味道。
“路过的时候买的,还热着。”沈书发动车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饿了吧?先垫垫。”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沈砚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小口,酥皮掉在嘴角,甜香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就知道咯。”沈书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砚拿着蛋挞的手顿了顿,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准确来说,他在发呆,可沈书却记住了,还特意绕路去买给他。
这种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让他想掉眼泪。
“怎么了?不好吃?”沈书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放慢了车速。
“没有!”沈砚连忙摇头,把剩下的蛋挞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特别好吃!”
沈书看着他鼓囊囊的脸颊,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酥皮:“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指尖擦过嘴角时,带着微凉的温度,像羽毛轻轻扫过,沈砚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慌忙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是沈书最喜欢的钢琴曲。
沈砚靠在椅背上,闻着车厢里淡淡的蛋挞香味和沈书身上熟悉的皂角香,突然觉得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摄影展的策划案带来了吗?”沈书突然问。
“带了带了!”沈砚连忙从背包里掏出策划案,递过去,“就是有些地方还不太确定,想问问你的意见。”
“回家再说。”沈书腾出一只手,接过策划案放在仪表盘上,“先让你休息会儿,看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沈砚确实有点困了,高铁上一直没睡着,此刻被车里温暖的气息一裹,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往座椅上靠了靠,侧过头看着沈书开车的侧脸。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鼻梁的线条很利落,嘴唇的轮廓很柔和,连微微抿着的嘴角,都像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哥。”沈砚的声音有点发困,像只慵懒的小猫。
“嗯?”
“我好像……有点认床。”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音乐淹没。
沈书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水:“知道了,晚上我陪你睡。”
这句话……
很危险。
我哥就这样撩人而不自知。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其实他早就不怎么认床了,只是想听沈书说这句话,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依然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
沈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沈书正拿着他的背包和相机包,弯腰替他开车门。
“到了?”他揉了揉眼睛,还有点没睡醒。
“到了。”沈书伸手扶了他一把,“站稳了,别摔着。”
沈砚被他扶着胳膊,站稳后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麻。
沈书干脆把他的相机包也背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拎着他的背包,说:“走吧,上去给你做晚饭。”
沈砚跟在他身后往楼上走,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走过之后一盏盏熄灭。
他看着沈书宽厚的背影,看着他肩上背着的两个包,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由自主地从后背抱上了他。
从小到大,沈书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重活累活都自己扛着,把最好的都留给了他。
他还记得之前,沈书刚上大学,一边上课一边打工,每次回来都累得倒头就睡,却总会在睡前把第二天的早饭钱放在他的枕头底下,还会记得给他买最喜欢的草莓味酸奶。
“哥,我帮你拿一个吧。”沈砚伸手想去拿背包。
“不用。”沈书侧身躲开他的手,“不沉,快到了。”
打开家门的瞬间,沈砚几乎要哭出来。
屋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阳台上的绿萝又长高了些,垂下来的藤蔓轻轻扫过窗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却让他觉得无比亲切,比宿舍里任何一种味道都要让人安心。
“放下东西先去洗手,我去做饭。”沈书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转身就往厨房走。
“我帮你!”沈砚立刻跟上去,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沈书身后。
厨房还是老样子,蓝色的瓷砖,白色的橱柜,沈书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动作熟练地打开冰箱。
冰箱里塞满了东西,有他喜欢吃的草莓,有刚买的新鲜蔬菜,还有几盒速冻的小笼包,都是他爱吃的。
“冰箱里的草莓是昨天买的,还新鲜,等会儿洗完给你吃。”沈书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青菜和肉,“晚上想吃什么?面条还是米饭?”
“都好。”沈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沈书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就你嘴甜。”
沈砚笑了两声,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他看着沈书切菜的样子,看着他炒菜时专注的眼神,看着油锅里溅起的油花,突然觉得,所谓的家,大概就是这样吧。
有一个人在厨房忙碌,有一个人在旁边看着,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连时光都变得慢悠悠的,温柔得不像话。
晚饭是沈砚最喜欢的番茄鸡蛋面,卧着两个圆圆的荷包蛋,蛋黄都是半流心的。
沈书把面端上桌时,还特意在碗里撒了点葱花,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沈书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拿起筷子,“不够还有。”
沈砚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蛋黄立刻流了出来,烫得他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书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多大了还跟个小孩一样。”
“在你面前,我不就是小孩吗?”沈砚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颊瞬间红透了,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耳根却烫得惊人。
沈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头顶,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水,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变得柔软起来。
吃完饭,沈砚主动提出要洗碗,却被沈书推出了厨房:“去看会儿电视,或者把策划案拿出来,我洗完碗就来。”
“哦。”沈砚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拿出策划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像一首温柔的曲子,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着。
他抬起头,看着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他想一辈子都看下去。
沈书洗完碗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沈砚趴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策划案,却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相机被他放在旁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今天在高铁站偷拍的沈书的背影。
沈书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起毯子,轻轻盖在沈砚身上。
他蹲下身,看着沈砚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他伸出手,想替沈砚把皱着的眉头抚平,指尖快要碰到他额头时,却又轻轻收了回来,只是在他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傻子。”沈书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客厅里的灯光很暗,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无声地流动着。
沈书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看着沈砚熟睡的样子,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沈砚的脸上,才轻轻站起身,关掉了电视。
他知道沈砚的分离焦虑,知道他晚上睡不着,知道他在学校里假装坚强,其实心里早就盼着回家了。
所以他推掉了周末所有的工作,提前买好了他爱吃的东西,算好了时间去车站接他,甚至做好了晚上陪他睡的准备。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沈砚的感情,只是哥哥对弟弟的疼爱,是责任,是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守护。
可当沈砚在高铁上说“有点认床”时,当沈砚刚才说“在你面前,我不就是小孩吗”时,当他看着沈砚熟睡的脸时,心里那种莫名的悸动,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悸动,是哥哥对弟弟该有的吗?
沈书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他只是伸出手,替沈砚掖了掖毯子,然后坐在旁边的地上,看着月光在他脸上移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