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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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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飞翔说完就后悔了。
毕竟他也是第一天来农家乐这边踩点，整个农场扫了一圈儿基本上没看到什么能用的设施，基本就是个野村鬼屋。
但陪睡那句话说出口那一刻还是挺英勇且流氓的。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男人听了这话好像更来劲儿了一样，脸都没红就回头往平房那块儿走。
“走吧大侄子，”汪擎笑了笑，“今晚舅舅陪你睡。”
说到舅舅关飞翔才回过神，掏出手机给他没见过面的亲舅舅打了个电话回去。
“飞翔啊……”舅舅那边过了会才接起来，“什么事儿？”
“舅舅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来农家乐，”关飞翔说，“你都不记事儿活该黄了。”
“怎么跟你舅舅说话呢，”舅舅笑着说，“反正法人什么的都办好了，你看着干就行了呗，我就……”
“还有外婆宅子卖掉分的钱，”关飞翔抬了点音量，“你把这个农家乐抵给我也还差十万。”
“飞翔啊，这我就得跟你上一课了，”舅舅叹了口气，“这年头地可比钱保值多了，你要有能力，十万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跟长辈不谈钱，而是要谈资源！现在人脉……”
关飞翔忍无可忍，直接把电话挂了塞回兜里。
他外婆上个月刚去世，老人家给一对儿女都留了些钱，没想到这时候又突然冒出来一个远方舅舅，说自己的农家乐刚倒闭，想拿这块儿地跟他换点现钱。
关飞翔托人去监狱问了下他妈，居然自己真有个从来没见过面的舅舅，跑鹿城开农家乐。
真是舅舅的奇妙冒险。
他本科学的土木，刚毕业实在找不着什么好工作，索性卖他这位新舅舅个人情，一折一换原本还能有十万的盈余，正好能当个农家乐重建的启动资金。
但看这阵仗估计是不太能要得到了。
关飞翔拖着两个行李箱往回走，走到拐角才发现汪擎还倚着墙在等他。
这姿势虽然挺平常的，但放到汪擎身上就感觉特符合人设，整个一浪荡公子的做派。
“你没完了！”关飞翔看见这人就有点烦，“钱还给你！”
“不要，”汪擎也盯着他，“就在这儿脑子还舒服些，拿钱办事儿啊小朋友。”
关飞翔这人挺耐看的，眼窝深鼻梁又挺，因为看到自己来气还抿着唇。
如果不是这会儿对面单方面比较易怒，汪擎真想吹两声口哨调戏一下。
……不过这口哨很快就吹不出来了，甚至有点儿往里倒吸凉气。
“睡……这儿啊？”汪擎话说得有些艰难，脖子僵硬地抬了抬，盯着换床单的关飞翔。
关飞翔瞪了他一会儿就拖着箱子往前走，打开了最靠外的一间小屋。
汪擎原本还以为再不济也能有个农村土炕，没想到别说炕了，连捧土都没有。
就一老旧的床垫儿，还有两块儿蓝色的物流垫板。
“不然呢，”关飞翔把床垫盖在垫板上，把床单包在顶上，“明儿就好了。”
“这床明天是能自动升级么……”汪擎把电脑包放在桌上，抱着胳膊看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个枕头。
两个枕头。
什么人会往小行李箱里塞俩枕头啊！
“明儿我就用你五千块钱买个智能床垫儿，”关飞翔说，“你是不是钱多烧的？”
“可能吧……你等会儿，”汪擎手机有条信息，他点开看了眼。
一个可乐的竞标会提前了，公司要和甲方先碰个头对一边方案。
操！
关飞翔还在那不知道倒腾什么，鼓捣了半天站起身：“我去洗个澡。”
“你这地儿连床都没有还能洗澡呢，”汪擎捏着眼角看了几行文案，“搁外头那小溪里焯水啊。”
“有个热水器，舀点儿水混混就行。”关飞翔扬了T恤，光着上半身就往门外走。
汪擎听见声音下意识瞅了眼。
肌肉很好看，也不怎么臃肿，整个人都很流畅。
汪擎挺羡慕这种身材的，一看就是真枪实弹搁外头练出来的，不像自己没事儿搁健身房里打打卡，除了线条看着好看，内里其实没什么劲儿。
“哎这儿还有一陌生人呢……”汪擎看了两眼又错开，“你是有什么癖好么大侄子！”
“都男的你管……”
说到一半关飞翔的表情也有点精彩，从头到尾捋着他看了一遍：“你不喜欢男的吧？”
“关你屁事儿啊，”汪擎叹了口气，“而且我不喜欢比自个儿小的，闹挺。”
关飞翔蹙着眉头往外走。
公子哥汪擎看着他同手同脚地走出门突然有点儿想乐。
但下一秒看到PPT就又乐不出来了，头像被液压机摁在地上锤一样痛。
他硬撑着精神才勉强套上以前做的一个废案，简单把名字换了换就先保存了一版。
要是内部过稿子肯定会被骂，但甲方基本上都是些文盲兼色盲，暂时糊弄一下还是说得过去，等竞标之前再改就好。
他又换了家医院预约了个脑部的检查，顺便看了眼自己市中心那套大平层现在什么价位。
自己一个人住实在是有点儿浪费，而且也已经过了之前那段要靠房子满足虚荣心的年龄了，就连从进门儿到躺床上这段路都让他有点儿累挺。
前两天还有对夫妻来看房，但五百多万还是有点儿低了，他打算再等等。
“你洗吗？”
不知道过了多会儿，关飞翔头上顶了个毛巾又进来：“我热水器还没关。”
“洗吧……”汪擎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爬了起来。
原本是不打算洗的，但出租车里还是有点味儿，这么睡一晚上估计明早都能腌到肝儿里。
汪擎往包里翻腾了两下就往门外走。
“你怎么洗？”关飞翔盯着他，“不换衣服么？”
“哎我靠，”汪擎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能借我的衣服么？”
“给钱，”关飞翔朝他一伸手。
“什么钱？”
“毛巾T恤，还有小包的沐浴露，一共一千。”
“你不演了啊大侄子，”汪擎竖了个大拇指，“你知道六千已经能立案了么。”
“知道，你不住就滚，五千我也退给你，”关飞翔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搭在肩上看着他。
汪擎跟他对视了头一分钟，勾着嘴角把手机掏出来：“加微信转给你。”
“嗯，”关飞翔挠了挠鼻子，掏出手机，“一千二吧。”
“什么？”汪擎一拧眉，举着手机就打算往他头上招呼，“你真找死是吧？”
“我给你二百现金，”关飞翔拽着他的手扫了码，“你身上那点儿人民币全给我掏走了，留二百应急。”
“你这人……”汪擎没忍住笑了，通过了好友申请给他转账，“猫了我六千不谈，这会儿装体贴小棉袄了。”
关飞翔收了钱，从箱子里给他拾掇出来毛巾和T恤，还有跟奶茶粉一样包装的小沐浴露。
“有洗发露吗？”汪擎问，“我要洗头发。”
“三合一的，还能护发呢。”关飞翔推开门往外走。
洗澡的小木屋在民宿区的另外一头，大小跟个公共厕所隔间那么大，汪擎做了会儿心理建设，一咬牙进去把门关上了。
“桶里是热水，凉水你开水龙头舀就行了，你会洗澡么。”关飞翔在门外喊。
“我搁外星长大的么我不会洗澡，”汪擎把自个儿脱光了，蹲在地上舀水洗头，“哎关……关飞翔？”
关飞翔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特缺钱啊？”汪擎一说话就往嘴里进水，还带着洗发露泡沫，他赶紧往旁边呸了两声，“哎我没呸你啊。”
“缺钱，”关飞翔倚在木板门上，“你给我投资么。”
“不投。”汪擎说。
“那就洗你的澡，少打听。”关飞翔叹了口气。
“你真是老板么，”过了会儿汪擎又问，“看着跟刚毕业似的。”
“你知道这小隔间没锁么。”关飞翔边说边把把手往下摁了摁。
“我操……”汪擎赶紧抬腿拿膝盖顶着门，“你有病么！”
“有病，”关飞翔朝里头喊，“所以你麻溜洗澡吧行么，多大人了怎么这么龟毛啊！”
汪擎叹了口气，把头上身上的沫子都冲干净，换好衣服出了门。
“你这衣服……”汪擎拽着T恤望了两眼，想没话找话聊两句，但这就是个毫无花纹的白T，实在找不出话茬，“挺简约的哈。”
“你叫什么？”关飞翔没搭腔，转头问他。
“汪擎。”汪擎啧了声。
关飞翔问完就没再出声，汪擎打了个哈欠，身上一暖和和的他就想睡觉：“你好好捯饬捯饬这地儿吧，服务好点儿我能经常来溜达溜达。”
屋里灯不怎么亮，也没法儿再看个手机刷刷朋友圈，汪擎进屋就往床上一趴。
“往旁边儿去，”关飞翔从另一边躺下，“你头卡枕头缝里了。”
“嗯？”汪擎往边上挪挪，手摸到被子把自个儿往里一卷，“闭嘴睡觉吧。
说完这句话汪擎就跟意识脱离肉身一样没动静了。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较劲儿在这住一宿，肯定又得失眠。
毕竟他睡眠质量一直一般，后来他都不敢戴着手表睡，看见睡眠评分就头疼。
没想到这一晚上睡得居然很舒坦，一夜没梦睡到半中午。
关飞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等他睁眼的时候床上已经没人了。
离汇报也就还剩个三五分钟，汪擎都有点儿佩服自己的生物钟。他胳膊一够把笔记本拿下来，对着手机输了会议号。
“Wanting来了，”自己老板已经在会议室里，自己这边儿三四个同事，剩下七八个人全是甲方各种名存实亡的领导，“那人来齐了。”
“哎不好意思啊，刚有点儿事情耽搁了，”汪擎整理了下发型，找了个看不出他趴在床上的角度打开摄像头，“中午好。”
“你这边儿投一下屏吧，”老板笑着说，“咱们今天就当个脑暴，后续方案可以商量着来。”
汪擎点开昨晚赶工出来的PPT：“这次主要是做个线下地推，主要是这个废……”
他突然没法儿继续往下读了。
昨晚脑子实在是疼得不行，没仔细看就把整段文本全复制了过来。
连“废案”这俩字儿都没删，后边儿甚至还跟着一长串自己曾经的吐槽……
“这……”老板看来也没想到汪擎这儿能出岔子，“我们……”
“我来吧，方案昨晚是我这边儿做的，”会议室里另一个人说，“wanting这边退一下共享。”
汪擎现在脑子基本是懵的，身上跟过电似的四肢发麻，颤颤巍巍地把投屏关了。
手机上开始震消息，汪擎实在没有力气抬手去看。
很累。
无能为力的累。
汪擎把会议软件关掉，用尽浑身力气坐了起来，趿拉着鞋往外走。
结果一打开门就撞上刚回来的关飞翔。
“你……”关飞翔手上提着一堆塑料袋，笼在手里还冒着热气儿。
“边儿去，”汪擎头又开始疼，这会儿隐隐有点儿控制不住脾气，“我走了。”
“吃点早午饭吧，”关飞翔提了提手里的早点，“六千块钱还是得服务好。”
“我让你出……”汪擎皱着眉头，脸色苍白地有些吓人。
下一秒他就推开挡在门口的关飞翔，头一偏蹲地上吐了。
“我操？”关飞翔也一愣，赶紧把早点扔桌子上，弯下腰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儿吧你？”
汪擎没抬头。
“汪擎？”关飞翔有点儿害怕，低头看了眼汪擎，“你……”
哭了。
哭了？
汪擎眼没红也没眨，两行眼泪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向下流。
在二十九岁的最后一天，他和呼吸一样赖以为生的能力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