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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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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大人了说哭就哭啊……”关飞翔掏了包面巾纸给他,“我把钱还你成么。”
“操你大爷,”汪擎这一哭还有点停不下来,“别在这儿瞅我了。”
哭到这会儿已经完全是生理性流泪了,他心里其实特别平静,连声调上也没什么起伏。
“你再躺一会儿吧,”关飞翔叹了口气,“我给你烧水。”
“别忙活了,”汪擎撑着腿站起来,“我回去了。”
汪擎也没想自己身上这件T恤要不要还给他,把手机电脑揽到怀里就往外走。
“你真没事儿吗?不行我骑车带你去村里医院看下。”
“我真不想跟你重复了行么!”汪擎回头朝他吼,“你就当我死了闭上嘴在这儿养你的鸡鸭鹅去!操你大爷的都给我滚!”
说完一堆自己都不能听第二遍的垃圾话之后,汪擎就走到院子门口打了辆车。
他不知道身后的关飞翔具体是什么表情,他没兴趣,更没什么立场回头去看。
汪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恼羞成怒了。
明明自己最讨厌这种脑仁儿没二两脾气还挺大的人。
唉……
老板给他打了一堆电话,汪擎坐在出租车上,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接了。
“梯姐,”汪擎张口发现自己嗓子吐得有些哑了,使劲清了清嗓子,“添麻烦了。”
梯姐就是他老板,刚生完孩子但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利索,力气很足。
“你怎么回事儿?”梯姐声音听着也有点纳闷,“你脑子真受伤了?”
“没有的事儿,就是昨晚睡……”
汪擎刚打算找个理由再搪塞下,梯姐又给他发了张图片
“曾麦克那边搞来你的就诊记录了,公司的人已经全部知道了,”梯。姐说,“出事之后你一直查脑CT?具体什么问题?”
汪擎彻底哑火了。
曾麦克就是刚刚会议上替自己投屏的同事,被自己越位当上总监后就一直跟自个儿不太对付。
就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能直接搞到自己的病历。
牛逼。
“我最近……”汪擎艰难地开口,“可能暂时没法儿上班了,医生不建议做脑力工作……”
“什么时候能好?”梯姐也没藏着掖着,“wanting你做到现在不容易,至少有两次调级是我们破格的,很多双眼睛在外边看着你。”
“谢谢梯姐,但什么时候能好,”汪擎叹了口气,“真不知道。”
车从绿油油的田野中驶出,再往前开就能看到两个冒着烟的工厂大烟囱。
然后就是自己熟悉的街区,今天还是工作日,大街上没什么闲逛的人。
“我们不可能一直给你留着CD的位置不产出的,”梯姐说,“广告行业现在萎缩得很严重,一段时间跟不上就……”
梯姐没再往下说,但意思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我知道了,”汪擎使劲换上笑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梯姐根本看不见,又脸一垮,“辞职信我就不交了,梯姐直接帮我办手续吧。”
梯姐那边很迅速地应了一声,然后又更迅速地把电话挂了。
快到汪擎都没反应过来。
其实他也能理解,公司里很少能见到什么真心朋友,离职之后能说上话的就更少了,大部分人只是在其位谋其事,带着客套或者奉承的面具互相演戏罢了。
原本还说要看梯姐的小宝宝呢,这下估计连梯姐都不常能看见了。
汪擎回家就把T恤扬了,打算放点水在浴缸里泡一会儿。
吐的时候汪擎还专门注意着没吐到身上,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身上一股子味儿。
对不起了司机叔叔。
汪擎又给接他回来的司机打赏了五十块钱。
等汪擎打赏完回来发现水居然还没放热,自己也忘了把下水器按上,这会儿已经接了满满一缸冷水。
他又光着上半身把水全放掉,结果等了五分钟水还没热。
再等下去自己都快成冰窟窿了,他想了想还是给休假的阿姨打了个电话。
“您热水器开了吗?”阿姨耐心跟他说,“得开热水器才能出热水哦。”
“我知道,”汪擎听到后半句也有点儿无语,“热水器在哪儿?”
这房子自己住了快三年了,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压根儿不知道热水器在哪!
汪擎在孤儿院住到了六岁,还好自己皮相好,领养他的夫妇也是个当地的富商。
不过他刚上小学的时候养父母就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家里财产被各种亲戚瓜分的差不多,就剩了个以前的管家一直照顾他。
被分尸的骆驼不比马大,但至少比蚂蚁大,汪擎上大学之前一直没吃过什么苦,从初中开始他就会跟着学校保卫处的大爷看股票,家里剩的那点儿钱给他盘活了不少。
上了大学之后虽然住的是四人间,好在独立卫浴都是配好的。
工作之后就更极端一点儿,为了赚钱他基本能在公司待十七八个小时,回家有住家阿姨给他打点家务。
……就连昨儿去个农家乐,都是关飞翔那小屁孩儿给他开的热水器!
所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热水器长个什么样!
哦自己之前做个一个热水器品牌的地推……
应该是个巨无霸卷纸的形状。
“在厨房墙上,”阿姨说,“您是搬回来了吗?”
“嗯,”汪擎夹着电话去厨房扫了一圈,找到开关键按了下,热水器开始嗡嗡响,“响了就好了吧?”
“对的,”阿姨说,“那我明天回来上班吗?”
“您不用来了姨,”汪擎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自己腿伸进去试了试水温,确实开始热了,“这个月工资我直接结给您。”
“汪先生是要换其他公司吗,”阿姨听声音有些急迫,“您这几年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吧?是我……”
“跟您没关系,”汪擎笑笑,“房子我打算卖了,以后不在这块儿住。”
说完就伸手把电话挂了。
水慢慢升上来,从下半身逐渐往上漫,水舔舐过的地方有微微的痒意。
汪擎躺在浴缸里放空。
房子能卖个五百来万,扣掉房贷还能匀出来二百多万,加上自己银行里一两百万的理财,满打满算也还有四百多万吧。
紧着点儿花的话,活到自己意外或者非意外死亡应该都不成问题。
实在不行捐五百万给孤儿院算了……
汪擎头往下出溜了点,把水关了在浴缸里眯了会儿。
小时候一直想去死海旅游来着,觉得漂在海面上是一件特酷的事儿。
但直到长大之后才发现自己一个人漂着挺恐怖的。
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以后要去哪儿,在眼下经历的每一个时刻,双手能触碰到的都只有海水。
这或许是上班之后他每天的生活,只不过是从在水上漂变成了在钱上漂。
老管家三年前也去世了,从那之后他就不停地赚钱,除了赚钱之外再找不到什么有意义的人生目标。
而现在这唯一能勉强称得上目标的浮标也沉底了。
养父母的亲戚还真没说错,自己就是个天煞孤星。
等汪擎醒过来时自己已经搁人造死海上漂了两个多钟头了,要不是后脑勺那块儿有个靠垫,估计自个儿已经出溜下去喝成巨人观了。
客厅有敲门的声音,汪擎穿上内裤,披着浴袍出去开门。
“呦,wanting挺享受生活的,”曾麦克站在门外,手里还提了个公文包,“给你送东西。”
“这什么?”汪擎倚在门框上,挑眉看着他,“拿钞票贿赂我么。”
“那不会,”曾麦克笑笑,见他没打算让自己进去坐坐也没恼,“Titi让我给你送材料。”
曾麦克这人野心一直挺大的,手段也不怎么高明,叫他还是叫梯姐都从来不带哥不带姐的。
“再说你现在都不是总监了,”曾麦克笑笑,“给你贿赂也打水漂啊。”
距离自己主动提离职也不过三个小时,这人能这么快在公司里办手续不太可能,估计是自己出车祸之后就开始盘算着找自己不愉快了。
只是让他得逞这件事儿让汪擎心里更不愉快了。
“辞职证明么,”汪擎啧了一声,“动作挺快啊。”
“别耽误你找下家啊,”曾麦克哼笑了声,瞥了眼他的胸口,“不知道wanting后面是还干广告,还是打算去找个工地搬搬砖?毕竟不能做脑力工作了嘛,但你身材还是挺有料的。”
傻逼一个。
不知道的以为这人是来撅屁股求偶的呢。
汪擎登时就有些怒不可遏了,自己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和事佬,往日还得碍着点儿同事情面,这会儿既然曾麦克没打算装,那他再忍气吞声也有点儿太孙子了。
“搬砖可以,搬点儿别的也成。”
汪擎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撂,抱起鞋柜上的花瓶就往曾麦克头上砸。
“我操你大爷汪擎!”曾麦克赶紧蹲在地上才捡回半条命,“你现在就他妈是个疯子!废物!你除了会挣那几个破钱你有个屁用!”
“你给我闭嘴!”汪擎有些失去理智,往地上拿了块儿花瓶碎片就往曾麦克脸上划。
他实在是出离愤怒了,瓷片先狠狠扎进了自己掌心里。
“你就是恼羞成怒了汪擎!我告诉你你不是CD了你连个屁都算不上!”曾麦克脸上被划了一道,也扯着嗓门在楼道里喊,“你有朋友么你有父母么!你屁都没有!”
“我让你闭嘴!”汪擎拽着他的领子,碎瓷片还捏在另一只手里,地上几乎全是他自己的血,“我是个废物也轮不上你这个手脏的人叫唤。”
“不是不择手段么,”曾麦克一把打开他的手,带着点嗤笑看着他,“你破格升了那么多次,谁知道你是不是爬了哪个老板的床!”
汪擎真没法再忍了,狠狠往前冲出门外。
结果从浴室出来的太急,脚上还沾了水,一踩到楼道的瓷砖上就不受控的失去平衡,直挺挺往楼梯下滑。
哎……
你真是个废物啊汪擎。
快摔死了都没找着个垫背的……
汪擎都做好死在楼梯口的打算了,没想到最后对门邻居把自己送到了医院,又在医院等自己腿打好了石膏。
“你没事儿吧?”邻居妹妹有点担心地看着他,“你们在外边吵得好凶啊。”
“抱歉哈,”汪擎没想到自个儿居然真骨折了,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破谶才笑着看她,“我给你转钱。”
“不用不用,”邻居妹妹赶紧摆手,“不过我晚上还有点事,也不太方便,你要不找个朋友来照护你一下吧。”
“没事儿,太谢谢你了,”汪擎笑了笑,“你忙你的吧,真谢谢了。”
邻居妹妹点了点头。
汪擎叹了口气,还好邻居比较贴心,去他家里把手机翻了出来,不然现在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自己这会儿还穿着浴袍,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有点儿诡异。
自己今晚有点儿过了,他冷静下来就开始自我检讨。
原本是气曾麦克跑自己跟前嘲讽那得瑟劲儿,到后来就变味了,曾麦克每句话都直扎他心窝子。
没亲人没朋友,出个事儿都不知道能麻烦谁。
公司那帮人是肯定不能联系了,自己上午放废案的笑话还没散劲儿,他不想再用这么狼狈的形象出现一次。
汪擎没抱什么希望地翻了遍通讯录,看到个还没改备注的号。
飞翔吧关羽。
什么破名儿!
汪擎皱了皱眉,随后认命般叹了口气,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于熟人和陌生人看笑话这事儿,还是后者比较容易接受一点。
而且这人缺钱,应该还是能使唤的动的。
“谁啊?”关飞翔很快把电话接起来,“不贷款没孩子不领骆驼奶粉。”
“什么骆驼奶粉……”汪擎被他这劈头盖脸一顿整懵了,“我汪擎。”
“汪擎?”关飞翔声音轻了些,随后又恢复正常,估计是拿起来看了眼微信号,“什么事儿?”
“你能来三院接我一趟么,”汪擎说,“我骨折了。”
“你没亲戚朋友么?”关飞翔问。
“……没有,”汪擎默念三遍不知者无罪才把肺管子里的火压下去,心一横说,“来带我,我给你农家乐投四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
“多少?”关飞翔又问了一遍。
“四百万,一个四后边儿带……六个零的四百万,人民币。”汪擎说。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知道了。”
汪擎挂了电话突然心情很好。
可能是通过钱又找回了点被曾麦克踩在脚底下的自尊心。
也可能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再怎么落魄也是有人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