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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水下镜厅 ...


  •   耶莱巴坦地下水宫的游客入口处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鱼腥气。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湿滑的木栈道,两旁是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域,数百根科林斯式石柱从水中升起,支撑着九米高的砖砌拱顶。水滴从拱顶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古老时钟的节拍。

      沈郁跟在旅游团最后,戴着普通的棒球帽和墨镜,假装对导游的解说兴趣盎然。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石柱的排列方式上——不是随机的,确实如林枫分析,呈现出一种复杂的几何对称性。每根石柱的间距、角度、甚至水面上下的比例,都遵循着某种数学规律。

      “...水宫建于公元6世纪查士丁尼大帝时期,最初作为君士坦丁堡的蓄水池使用...”导游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石柱间产生轻微的回音,“...长140米,宽70米,可容纳八万吨水。这些石柱大多是从更古老的罗马神庙运来的,所以风格不一...”

      旅游团缓慢移动,沿着栈道深入水宫内部。越往里走,灯光越暗,气氛越诡异。有些石柱上有奇怪的刻痕,在昏暗中难以辨认,但沈郁用手机偷偷放大拍照——是镜子符号,微小但清晰,与他们在古籍中发现的完全一致。

      “...看这根柱子,上面有奇怪的纹路,学者认为是石匠的个人标记...”导游指着一根特别的柱子,但沈郁看到那些“纹路”组成的分形图案,与“镜瞳”的微观结构惊人相似。

      这不是巧合。地下水宫不是简单的蓄水池,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巨大装置。如果每根石柱都是一个“节点”,那么整个水宫可能是一个宏观的“镜网”阵列,规模远超海峡边的那个洞穴。

      旅游团走到水宫深处著名的“美杜莎石柱”前——两根巨大的石柱基座上压着倒置的美杜莎头像,一个侧放,一个倒放,据说是为了“镇压邪恶力量”。

      但沈郁看到了更多:美杜莎的眼睛位置有细微的凹陷,形状和大小正好可以放置一面铜镜。而石柱周围的六根较小石柱,排列成六边形,像卫星环绕主星。

      共振结构。如果中央石柱放置激活的镜子,周围石柱作为共鸣器,整个水宫的空间可能成为一个巨大的共振腔,放大和传播镜子的效应。

      旅游团开始折返。沈郁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在转角处,他迅速离开栈道,躲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旅游团的声音逐渐远去,水宫重新陷入只有滴水声的寂静。

      等待五分钟,确认安全后,他取出小型手电,开始仔细检查石柱基座。水面之下,基座上有更多的刻痕,有些被水垢覆盖,但能辨认出是不同时代的文字:希腊文、拉丁文、阿拉伯文、土耳其文...甚至还有几个汉字:“镜非镜,心非心”。

      历代来过这里的人都留下了标记,像接力般传递着警告或指示。

      手电光扫过水面,沈郁注意到水下的光线反射异常——不是简单的镜面反射,而是有规律的波纹和光斑,像水下有光源在移动。他蹲下身,将手伸入水中,水温比预期的凉,而且有轻微的电流感。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水。可能含有特殊的矿物质,或者...水宫下方有电子设备在运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旅游团的闲散步伐,而是有节奏的、谨慎的脚步声。至少两个人,正在靠近。

      沈郁立即关闭手电,屏住呼吸,躲到石柱的阴影中。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石柱间扫过。

      “...确认信号源就在这里,深度大约水下五米。”一个男人的声音,英语,带点德国口音。

      “结构扫描显示下面有空腔,可能是未发现的密室。”另一个声音,女性,法语口音,“入口应该在美杜莎石柱附近。”

      “完整之镜”的人。他们也来了,而且有技术设备,在寻找水宫的秘密。

      沈郁小心地探头观察。两个穿黑色防水服的人站在美杜莎石柱前,正在操作一个手持扫描设备。他们很专业,动作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热成像显示下面有生命迹象...不,不是人类,是...鱼群?但排列很奇怪。”女人说。

      “可能是伪装。准备下水探查。”男人开始穿戴潜水装备。

      沈郁意识到,如果让他们先找到入口,进入下面的密室,可能会获得关键信息,甚至激活装置。他必须做点什么,但直接对抗不明智——对方有两个人,可能还有武器。

      他想起水宫的声学特性。拱顶结构会产生回声和混响,细微的声音可能被放大和扭曲。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扬声器——本来是用于水下通讯测试的,但可以调整频率发出特定声波。沈郁快速设置,输入了一个频率:17.4赫兹,林文渊实验中使用的“镜瞳”共振频率。

      然后他将扬声器轻轻放入水中,固定在石柱基座上,设置延迟三十秒启动。

      做完这些,他迅速但安静地向出口方向移动。三十秒后,扬声器会发出低频声波,可能触发水宫的某些反应,分散那两人的注意力,至少为他们下水探查制造困难。

      到达出口附近时,他听到了声音——不是扬声器的声音,而是整个水宫在震动。石柱发出低沉的嗡鸣,水面泛起不自然的波纹,灯光开始闪烁。

      成功了。低频声波激活了水宫的共振特性,整个空间像被唤醒的巨兽。

      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显然被吓到了,正在慌乱地收拾设备。但沈郁没有停留,迅速离开水宫,混入外面的游客人流中。

      ---

      同一时间,地下水宫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陆沉和艾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水宫的结构图纸和埃尔多安教授提供的档案复印件。

      “教授确认,水宫下面确实有未记录的空间。”艾玛指着图纸上用红笔圈出的区域,“奥斯曼时期的档案提到,苏莱曼大帝曾命令工程师探查水宫下方,发现了‘镜厅’,但因为‘危险和不祥’被封存了。”

      “具体位置?”陆沉问。

      “不确定。档案只说是‘美杜莎之眼下’。”艾玛顿了顿,“但教授提供了一个线索:19世纪末,一个叫奥斯曼·哈桑的工程师留下过私人笔记,详细描述了进入镜厅的路径。那份笔记在伊斯坦布尔大学图书馆的特藏部,但需要特别许可才能调阅。”

      “能拿到吗?”

      “我正在申请,但需要时间。”艾玛看了看手表,“沈博士进去快一小时了,应该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沈郁匆匆走进咖啡馆,脸色微红,呼吸稍急。他在桌边坐下,先灌了一大口水。

      “发现了什么?”陆沉问。

      沈郁简要描述了水宫内的发现,特别是石柱的排列、美杜莎基座的镜槽,以及遇到“完整之镜”人员的情况。

      “他们也在找镜厅入口。”他总结,“而且有技术设备,可能比我们更接近目标。”

      “你触发了共振?”艾玛惊讶。

      “用低频声波测试,效果明显。”沈郁点头,“整个水宫像活了一样。这说明我的推测正确——水宫是一个巨大的共振装置,设计用于放大和传播‘镜瞳’的效应。”

      陆沉的表情严肃:“如果他们先进入镜厅,可能获得控制权,甚至在月圆之夜提前激活。”

      “我们需要加快进度。”沈郁看向艾玛,“那份19世纪的工程师笔记,有没有其他获取途径?”

      艾玛思索:“也许...不通过正规渠道。教授提到,奥斯曼·哈桑的后人可能还保留着副本。他在伊斯坦布尔有个曾孙,叫阿里·哈桑,是个古董商,在老城区有店铺。”

      “地址?”

      艾玛翻查笔记:“大巴扎附近,香料市场旁的小巷里。但教授说阿里·哈桑性格古怪,不轻易见人,尤其不喜欢外国人。”

      “总得试试。”陆沉起身,“现在就去。沈郁,你休息一下;艾玛,你继续申请图书馆许可;我去找阿里·哈桑。”

      分工明确,三人分头行动。

      ---

      伊斯坦布尔老城区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狭窄的街道蜿蜒曲折,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出售地毯、香料、铜器、灯具...空气中有肉桂、豆蔻、烤栗子和咖啡的混合气味,夹杂着商贩的叫卖声和游客的嘈杂声。

      陆沉按照地址找到那家古董店,门面很小,橱窗里摆着几件奥斯曼时期的铜器和瓷器,落满灰尘,像很久没人打理。推门进入,门铃发出刺耳的响声。

      店内昏暗,堆满了各种旧物:家具、书籍、地图、仪器...几乎无处下脚。一个老人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一本古书。听到铃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工作。

      “阿里·哈桑先生?”陆沉用英语问。

      老人没有回应。

      陆沉改用简单的土耳其语重复:“哈桑先生?”

      这次老人抬起头,打量着他:“外国人?我这里不接待游客。”

      “我不是游客。”陆沉出示了国际刑警的证件复印件——不是正式证件,但有足够公信力,“我在调查一起案件,需要了解你曾祖父奥斯曼·哈桑的一些记录。”

      老人的眼神变得警惕:“我祖父的记录?为什么?”

      “涉及历史遗址的安全问题。”陆沉保持礼貌但坚定,“具体来说,是关于耶莱巴坦地下水宫下方的结构。”

      听到“水宫”,老人的表情明显变化。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缓缓站起身:“你最好离开。有些事不应该被重新翻开。”

      “已经有人翻开了。”陆沉说,“一个叫‘完整之镜’的组织正在试图进入水宫下的密室,可能在月圆之夜进行危险的活动。我们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如何进入,才能阻止他们。”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我祖父说过,镜子一旦开始说话,就不会停止,直到所有人都听到。”

      他走到店铺深处,挪开几个箱子,打开一个隐藏的壁柜,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

      “这是我曾祖父的工程笔记副本,原本在图书馆,这是我偷偷抄录的。”老人将笔记本递给陆沉,“他参与了水宫的探查工程,亲眼见过‘镜厅’。回来后就变了,整天说镜子在跟他说话,最后...在一次工程事故中去世。家族一直认为那不是事故。”

      陆沉小心地翻开笔记本。奥斯曼·哈桑的字迹工整但潦草,记录详细:

      “1898年6月,奉苏丹之命探查地下水宫下方空腔...使用新式钻孔设备...在美杜莎石柱正下方发现金属门,刻有奇怪符号...门后有阶梯,通向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面巨大的铜镜,直径约三米,镜面光滑如新...周围有十二面较小的镜子,排列如钟表...镜中映照的不是当前景象,而是...过去的场景:拜占庭的仪式,奥斯曼的朝会,甚至更古老的画面...”

      “同行的学者说这是‘记忆之镜’,能存储和反射过去的影像...但当我们尝试记录时,镜子开始发光,有人出现幻觉,声称看到了自己的前世或他人的记忆...”

      “工程暂停。苏丹命令封存入口,禁止再提...但我偷偷返回,做了测量和记录...发现镜子与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潮汐和月相有关联...满月之夜,镜中影像最清晰,甚至能‘对话’...”

      “最后一次进入,我单独前往。镜子中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景象:一个大厅,无数镜子,人们在其中行走但彼此看不见,像被困在各自的倒影中...一个声音说:‘当所有镜子连接,门将打开,但代价是...’”

      笔记在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镜子在召唤。我必须回去,必须知道真相。”

      然后就是家族记录的“工程事故”:奥斯曼·哈桑在水宫附近溺水身亡,尸体三天后才找到,手里紧握着一小块镜子碎片。

      陆沉重读那些描述。镜厅、记忆影像、月相关联、危险的召唤...与林文渊的实验惊人相似,但规模更大,历史更久远。

      “你曾祖父提到的‘代价’是什么?”他问阿里·哈桑。

      老人摇头:“他没写下来。但家族传说中,镜厅里的镜子不是给人照的,是给...别的东西照的。当人站在镜前,照出的不是自己,而是寄居在镜子里的记忆和意识。如果停留太久,可能被那些意识占据,失去自我。”

      意识寄生。这个概念令人不寒而栗,但也解释了为什么历代守护者要封存这些地点。

      “入口具体在哪里?如何打开?”

      阿里·哈桑指向笔记本中的一张手绘地图:“美杜莎石柱正下方,水下五米处,有一个隐藏的阀门。需要同时按下三个标记点,阀门才会打开。标记点位置...”他在地图上指出,“分别在三根特定的石柱基座上,刻有特殊的符号。”

      陆沉仔细记下符号形状和位置。三个标记点形成一个三角形,中心正好是美杜莎石柱。

      “打开后呢?”

      “阶梯向下,大约二十米深,到达镜厅。但我警告你:我祖父说,镜厅不是静止的,它在变化。镜子会移动,空间会扭曲,甚至时间流速都可能异常。”老人表情严肃,“而且,如果你说的‘完整之镜’已经在那里活动,他们可能设置了陷阱或监控。”

      “感谢你的警告。”陆沉收起笔记本的复印件,“我们会小心。”

      离开古董店前,老人叫住他:“等等。还有一样东西。”

      他回到柜台后,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老式的怀表,但表盖内侧不是普通的镜面,而是一小块“镜瞳”碎片,微微发光。

      “这是我祖父的遗物。他说,进入镜厅需要这个,能...稳定心神,不被幻象迷惑。”老人将怀表递给陆沉,“拿去吧。希望它能帮到你们,阻止那些人做傻事。”

      陆沉接过怀表,感到碎片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为什么帮助我们?”

      老人苦笑:“因为我祖父的悲剧,我不希望重演。镜子应该映照真实,但不应该吞噬真实。你们看起来像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人。”

      这个评价简单但深刻。陆沉点头致谢,离开了古董店。

      ---

      傍晚,安全屋里,三人汇合,分享各自获得的信息。

      “图书馆许可明天能下来,但太晚了。”艾玛说,“阿里·哈桑的笔记提供了具体进入方法,我们可以在今晚行动,抢在‘完整之镜’之前。”

      “但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入口,甚至已经进入。”沈郁指出,“今天在水宫,他们显然在寻找什么。”

      陆沉展示怀表:“阿里·哈桑给了我们这个,说能稳定心神,对抗镜厅的幻象。他警告说,镜厅会变化,时间流速可能异常。”

      沈郁接过怀表,仔细观察那块“镜瞳”碎片:“这可能是古代的‘心理锚点’,帮助进入者保持自我意识不被入侵。原理类似现代的认知训练,但用物质技术实现。”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艾玛问。

      陆沉列出清单:“潜水装备、照明、通讯设备、还有...心理准备。根据笔记描述,镜厅可能引起强烈的幻觉和记忆入侵。我们都需要心理锚点——可以是这个怀表,也可以是其他对个人有意义的东西,帮助我们在幻象中保持清醒。”

      沈郁想起六年前在镜园,他是通过专注于对真相的执着和对受害者的责任感,抵抗了意识融合。那就是他的心理锚点。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如果我们三人用加密通讯保持实时联系,互相提醒现实,形成心理支持网络,可能比单个锚点更有效。”

      “好主意。”陆沉同意,“艾玛,你呢?”

      艾玛摸了摸胸前的吊坠——那是祖父皮埃尔·杜兰德的遗物,一枚简单的银质镜框,里面没有镜片,只有一句刻字:“Vérité avant tout”(真相至上)。

      “这是我的锚点。”她说。

      计划确定:当晚午夜,潮汐最低时,进入水宫。陆沉负责打开入口,沈郁负责记录和分析镜厅结构,艾玛负责检查镜子状态和可能的封存措施。如果“完整之镜”的人在场,尽量避免冲突,以探查和阻止为主要目标。

      晚上十一点,他们到达水宫附近。作为历史遗址,水宫晚上关闭,但有夜间安保。陆沉通过国际刑警联络人安排了“安全演练”的掩护,获得了临时进入许可。

      水宫在夜晚更加诡异。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昏暗照明,石柱的阴影在水中扭曲变形,像无数个沉默的守卫。滴水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每一步都有回声。

      他们换上潜水装备,来到美杜莎石柱前。根据阿里·哈桑的地图,陆沉潜入水下,果然在三根指定的石柱基座上找到了刻有特殊符号的标记点。按照顺序按下,水下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美杜莎石柱下方的池底缓缓打开,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洞口。

      “入口开了。”陆沉浮出水面报告。

      三人检查装备,确认通讯正常,然后依次潜入水下,进入洞口。

      洞口后是一条向下的倾斜隧道,内壁光滑,像是人工开凿但年代久远。隧道内没有水,有空气,但潮湿阴冷。手电光照射下,可以看到壁上也有镜子符号,排列成螺旋状,像在引导方向。

      大约下行二十米,隧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的入口。他们停住,用手电照射内部。

      景象令人震撼。

      大厅呈完美的圆形,直径约三十米,高约十米。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覆盖着镜子——不是完整的镜面,而是无数面大小不一的镜子碎片,排列成复杂的分形图案,像万花筒的内部。中央是一面巨大的铜镜,直径约三米,镜面光滑,边缘雕刻着十二星座的图案。周围有十二面较小的镜子,每面都对应一个星座,排列成圆形。

      最诡异的是,镜中映照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其他的场景。

      中央大镜中是一支拜占庭仪仗队正在行进,服饰华丽,动作却缓慢如梦境;一面小镜中是奥斯曼学者在辩论,嘴唇在动但无声;另一面镜中是罗马士兵在站岗,眼神空洞;还有一面镜中甚至出现了现代场景——几个穿黑色防水服的人正在大厅的另一端检查设备。

      “完整之镜”的人,已经在这里了。

      他们赶紧躲到入口的阴影处。大厅另一端有四个人,都穿着专业装备,正在操作一台复杂的仪器,仪器连接着中央大镜的基座。

      “他们在激活镜子。”沈郁低声说。

      “必须阻止。”陆沉检查武器——非致命□□和震撼弹,“但不能直接对抗,他们人多,而且可能有武器。”

      艾玛仔细观察:“仪器似乎是能量注入设备,在向镜子输入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如果破坏仪器,可能中断激活过程。”

      “但也会惊动他们。”沈郁思考,“也许...我们可以利用镜子本身的特性。”

      他想起阿里·哈桑笔记中的描述:镜厅会变化,会产生幻象。如果能在不破坏仪器的情况下,干扰频率输入,可能触发镜子的防御或混乱机制。

      “怎么做?”

      沈郁取出那个小型扬声器:“输入一个干扰频率,与他们的激活频率形成谐振或抵消。但这需要知道他们用的具体频率。”

      “我来。”陆沉说,“我有便携频谱分析仪,可以扫描他们的设备。”

      他小心地探头,用仪器对准那台设备。几秒后,数据传回:激活频率是17.4赫兹,与林文渊的实验完全一致,但功率大了至少十倍。

      “同样的频率。”沈郁设置扬声器,“我输入一个17.3赫兹的轻微偏移频率,制造干涉。理论上会引发共振不稳定,可能触发镜子的异常反应。”

      “风险?”

      “不确定。可能导致镜子部分激活,产生更强的幻象。但也可能中断激活过程,甚至...引起镜子反击。”

      这是一个赌博。但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沈郁将扬声器放在地上,设置好频率和功率,启动。

      起初没什么变化。但几秒后,大厅里的镜子开始轻微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镜子中的影像开始扭曲、重叠、混乱。拜占庭仪仗队与奥斯曼学者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罗马士兵站在现代设备旁...

      “完整之镜”的人明显慌了,检查仪器,调整参数。但镜子振动越来越剧烈,碎片开始移动,改变排列。整个大厅像在呼吸,在变化。

      “快看中央镜子!”艾玛惊呼。

      中央大镜的镜面开始像水面一样波动,影像模糊,然后...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不是历史场景,而是一个抽象的空间,无数面镜子延伸至无限,每面镜中都有一个人在行走,但所有人都看不到彼此,像被困在各自的倒影牢笼中。

      这正是阿里·哈桑描述的景象——“当所有镜子连接,门将打开,但代价是...”

      “那是‘门’吗?”陆沉问。

      “可能是意识融合或意识囚禁的状态。”沈郁分析,“如果所有镜子连接,激活者可能进入那个空间,获得所有存储的记忆,但失去自我,成为无限镜像中的一个。”

      这个代价令人恐惧。林文渊梦想意识进化,但实际可能是意识消散。

      “完整之镜”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开始关闭仪器,准备撤离。但镜子已经激活到一定程度,无法轻易停止。中央大镜开始发出强烈的吸力,周围的物体(包括那台仪器)被缓缓拉向镜面。

      “镜子在...吸收?”艾玛难以置信。

      “可能是能量过载产生的物理效应。”沈郁盯着那面镜子,“或者...镜子本身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机制。”

      “完整之镜”的人放弃了仪器,转身逃跑。但大厅的出口不止一个,他们选择了另一条隧道,消失在黑暗中。

      仪器被吸入中央镜子,像落入水面般消失,没有溅起涟漪,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不见了。

      然后镜子恢复了平静,振动停止,影像恢复正常的历史场景。但中央大镜的镜面现在完全黑暗,像一扇关闭的门。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近。地面上有仪器留下的痕迹,但仪器本身消失了。中央镜子的基座上有复杂的机械结构,显然可以旋转或移动。

      “这是控制装置。”艾玛检查基座,“可以调整镜子角度,改变反射和共振模式。但需要钥匙才能操作。”

      “钥匙在哪里?”

      沈郁想起怀表,取出打开,用“镜瞳”碎片对准基座上的一个凹槽。完美匹配。轻轻转动,基座发出轻微的齿轮声,中央镜子开始缓慢旋转。

      随着镜子角度的改变,大厅中的其他镜子也开始移动,像精密的机械钟表。最终,所有镜子调整到新的位置,反射的光线在大厅中央交汇,形成一个立体的光之结构——是一个复杂的几何体,不断变化,像动态的曼德博集合。

      “这就是‘镜网’的完整结构。”沈郁惊叹,“一个四维(或更高维)结构在三维空间的投影。每个镜子是一个节点,连接着其他所有节点。”

      光之结构在空中旋转、变化,偶尔稳定下来,显示出几个特别亮的点——节点位置。沈郁快速记录:伊斯坦布尔水宫、博斯普鲁斯洞穴、巴黎国家图书馆地下(?)、北京某处、开罗、撒马尔罕、敦煌...总共三十六个点,与林枫的地图完全吻合。

      “这就是‘完整之镜’想要集齐的网络。”陆沉说,“激活所有节点,在月圆之夜同步共振,打开那个‘门’。”

      “但代价可能是意识消散。”沈郁补充,“阿里·哈桑看到的景象,林文渊忽略的警告...”

      艾玛走到一面小镜前,镜中映出皮埃尔·杜兰德年轻时的影像,他正在与陈先生交谈。影像清晰,甚至能看到嘴唇在动。她集中精神,尝试读唇语:

      “...必须分散守护...三重密钥...月圆之夜最危险...如果所有节点激活...门会打开...但没有人能回来...”

      “没有人能回来。”艾玛重复,声音颤抖,“祖父知道这个危险。”

      沈郁看着光之结构中那些闪亮的节点。如果“完整之镜”已经控制了部分节点,正在准备激活,那么月圆之夜可能真的会打开那扇“门”,释放或吸引无法预知的后果。

      “我们需要找到所有节点,在月圆之前破坏或封存它们。”他说,“但三十六个节点分散全球,时间只有四天。”

      “不一定需要物理破坏。”陆沉思考,“如果所有节点需要通过特定频率共振才能连接,我们可以用干扰频率阻断连接,就像刚才那样。”

      “但需要知道所有节点的精确位置和激活状态。”

      “林枫的数据应该接近完整。”陆沉说,“加上这个光之结构显示的坐标,我们可以建立一个预警和干扰网络。”

      这是一个宏大的计划,但也许可行。利用现代技术对抗古老技术,用干扰代替破坏,用保护代替消灭。

      “先离开这里。”沈郁说,“我们需要制定详细方案,联系国际刑警和相关国家的守护者网络。”

      他们退出镜厅,关闭入口。回到水宫地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城市在沉睡,博斯普鲁斯海峡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四天后,月圆之夜。

      时间紧迫,但至少,他们现在知道了敌人的计划、网络的形状、以及危险的本质。

      镜子碎了,但每一片都渴望完整。而他们的任务,是确保这种完整不意味着毁灭,而是理解;不意味着统一,而是和谐;不意味着门的打开,而是边界的守护。

      回安全屋的路上,沈郁看着手中的怀表,碎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他想起了陈玄之、皮埃尔·杜兰德、奥斯曼·哈桑...所有那些曾经站在镜子前,做出选择的人。

      现在,轮到他们了。

      而这次,他们不会孤军奋战。因为他们有彼此,有守护者网络,有对真相的执着和对生命的尊重。

      镜子最大的美德是诚实。

      而他们的美德,将是勇气——面对未知的勇气,保护弱者的勇气,在破碎中寻找完整但不强求统一的勇气。

      月光照亮前路,而他们,将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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