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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标本室、古篆与回音 大学老校区 ...

  •   大学老校区隐匿在繁华市井深处,像个穿着旧中山装打盹的老人。梧桐遮天蔽日,红砖楼墙上爬满爬山虎,空气里飘着旧书、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时光沉淀的气息。林薇说的那间地下标本储藏室,就在一栋上世纪五十年代建的、外表毫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底下。

      入口在楼后一个不起眼的拐角,一道厚重的、刷着绿漆的铸铁门,门锁是老式的黄铜弹子锁,锁眼都有点锈了。林薇掏出两把形状古怪的钥匙,捣鼓了好一阵,才“咔哒”一声打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了福尔马林、防虫樟脑、旧纸张和地底凉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激得我打了个喷嚏。

      台阶是水泥的,陡峭,通向下方一片被应急灯幽幽照亮的空间。下去之后,发现这储藏室比想象中大,也更杂乱。一排排高大的深棕色木架和铁皮柜子挤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种落满灰尘的纸箱、木盒、玻璃罐。有些罐子里还泡着形状奇特的生物标本,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空气凝滞,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漂浮。

      “这边。”林薇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排架子,来到最里面一个相对独立的角落。这里有一个闲置的铁皮保险柜,半人高,固定在水泥地上,柜门上还有老式的转盘密码锁。

      “我导师早年存放一些敏感矿物样本用的,后来样本转移,这里就空置了。”林薇一边说,一边快速转动密码盘,“位置偏,结构结实,关键是接地。”

      “接地?”苏棠好奇。

      “有些特殊的能量,直接接触大地可能会被分散或吸附,减少外泄和干扰。”林薇解释着,拉开了厚重的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内壁是冰冷的金属。

      她从我手里接过那个用层层旧报纸、蓝布和硬壳笔记本裹了好几层的青铜残片包裹,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几个小布袋,里面似乎是某种灰白色的粉末,后来她说是混合了石灰、朱砂和檀香灰的“净土”,撒在包裹周围。

      “暂时先放这儿。我们研究的时候再来取。”林薇锁好保险柜,拍了拍手上的灰,“定期查看,避免长时间无人接触导致意外积聚。另外,苏棠,你查资料时,也留意一下有没有关于如何安全封存这类‘古邪器’的记载,民间方法也行。”

      苏棠连连点头,眼睛却在四下乱瞟,对那些泡在罐子里的古怪标本充满了研究欲。“林薇,这些标本都是你们系的?”

      “大部分是生科院和地科院早年淘汰下来,暂时堆在这儿的。别乱碰。”林薇警告了一句,带头往回走。

      离开阴冷的地下室,重新站在夏日上午的阳光里,我们都松了口气。至少,那块不稳定的炸弹暂时远离了日常生活空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按照分工,继续在各自领域推进。

      林薇的调查似乎有了进展。一天晚饭时,她忽然说:“我查到一些关于‘特殊办公室’早期人员的模糊信息。大概二十年前,他们处理过一桩案子,地点在西南某省,涉及一面据说能‘照见前世’的古怪铜镜,案子最后被定性为‘集体癔症’和‘文物造假’,但内部归档的密级很高。经办人之一姓赵。”

      “赵明?”我心头一跳。

      “不确定,年代久远,人员变动大。但如果是他,说明他至少在这个系统里干了二十年,经验丰富。”林薇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而且,我托人侧面打听了一下,赵明和孙俪最近除了我们这件事,似乎还在跟进另一桩旧案复核,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据说也涉及明代器物和非正常死亡。”

      “他们手上案子不少啊。”苏棠咬着筷子,“那我们这单,在他们那儿排第几?”

      “不知道。但肯定没完。”林薇说,“我们按兵不动,他们也没再主动联系。这反而让人不安。要么他们在等我们消化压力主动上门,要么他们在集中精力处理别的更紧急的事。”

      我更倾向于后者。那块青铜残片在老校区地下躺着,我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但至少公寓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我继续尝试与“幽影”沟通,进展依旧缓慢,但似乎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情绪底”了,那是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巨大的悲伤为核心,包裹着茫然、细微的好奇,以及对完整或归宿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它像一块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温润凉意的古玉,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存在着。

      苏棠那边的突破则更具象一些。她几乎泡在了市档案馆和地方文献中心,利用她学生身份和死缠烂打的功夫,挖出了一些关于“清风观”和“玄青道长”的零碎记载。

      “确认了,‘清风观’就在老鸦岭往西大概十几里的另一处山坳,明代香火还行,清初就逐渐衰败,最后毁于咸丰年间的山匪战火,现在只剩下点地基石头了。”苏棠对着电脑上的扫描件和我们说,“关于玄青道长,记载更少。只在□□光年间编纂的《秦州道教源流考略》附录里提了一句,说他是明末清初人,原是游方道士,在清风观挂单定居,擅长符箓和医药,尤其精于‘禳解阴祟、安抚游魂’,在当地有些名气,但性格孤僻,不慕荣利,后来不知所终。”

      “精于禳解阴祟,”林薇沉吟,“胡家祖上在纸条里提到去清风观找他解法,看来不是空穴来风。这位道长,很可能接触过甚至处理过类似‘青铜残片’或‘摄魂镜’引发的邪异事件。可惜,观毁人亡,直接线索断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收获!”苏棠调出另一张图片,那是一页纸张脆黄、字迹潦草的手稿照片,像是从某本私人笔记里撕下来的。“这是在档案馆一堆未编号的杂件里翻到的,可能是一个清末本地文人的游记残页。上面提到他年轻时曾听祖辈讲古,说清风观玄青道长晚年,曾秘密炼制过一种‘镇魂符水’,专门对付‘古镜照出的妖影’。还说他炼制时,需要用到‘无根水’、‘晨露’、‘七年以上雄鸡冠血’,以及‘一缕至纯的悲悯心火’。”

      “至纯的悲悯心火?”我皱眉,“这怎么量化?”

      “玄乎其玄。”苏棠耸耸肩,“但这至少说明,对付这类‘镜中邪影’,除了硬碰硬的法器或暴力破坏,可能还存在一些更柔性的化解方法?类似于超度?”

      “弘衍尊者以自身温养破碎‘灵影’,也是一种守护。”林薇若有所思,“或许,对付这种因邪术而产生的特殊存在,暴力的消灭并非唯一途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这个思路让我心里微微一动。那我体内的“幽影”,

      “还有这个!”苏棠又点开一张照片,这次是一幅模糊的拓片,上面是一些扭曲的篆字。“这是在清风观遗址附近发现的半截残碑上拓下来的,碑文残缺,但有几个字还能辨认。我找古文字专业的师兄看了,他说这几个篆字风格很古,不是明清常用的,更像是秦汉时期的某种变体!而且内容,”

      她放大图片,指着其中一个字:“看这个,像不像我们青铜残片边缘那个小符号的变体?”

      我们凑过去看。那个篆字确实古老而复杂,与青铜残片上那些邪异符号不尽相同,但某种神韵和结构,隐隐有相似之处!像是同一源流的不同分支!

      我们凑过去看。那个篆字确实古老而复杂,与青铜残片上那些邪异符号不尽相同,但某种神韵和结构,隐隐有相似之处!像是同一源流的不同分支!

      “碑文残句是‘镜乃邪瞳之遗,镇于阴墟’后面就断了。”苏棠念道,“‘邪瞳之遗’?‘阴墟’?这说的是镜子?还是指别的什么?”

      邪瞳?这个词让人极度不适。难道青铜残片上的图案,象征的就是某种邪瞳?而阴墟,是否指代像老鸦岭矿洞那种阴煞汇聚之地?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开始有了若隐若现的联系,但还缺少关键的线将它们串起来。

      又过了两天,林薇决定,再去一次地下标本室,近距离研究一下那块青铜残片。这次,我们带上了更专业的工具:高倍放大镜、便携式显微镜,苏棠从实验室借的、不同波段的LED光源、还有林薇不知从哪弄来的一个据说能检测微弱能量波动的、改装过的盖革计数器,样子很古董。

      再入地下室,那股陈腐冰冷的气息依旧。保险柜打开,层层包裹解开,那块青铜残片静静躺在那里,在LED冷白光下,呈现出更加清晰的质地和纹路。表面的铜绿和泥土沁痕斑驳,断裂处参差不齐,唯有中心那个邪异图案,线条深刻,即便历经岁月,依然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诡异感。

      我们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工作。

      苏棠用显微镜观察图案的微观结构和铸造痕迹。“铸造工艺极其精湛,线条底部光滑,没有毛刺,像是失蜡法?但具体合金成分看不出来,肯定不是普通青铜,颜色和锈蚀状态都不太一样。”

      林薇则用不同颜色的光源照射,观察图案的反光变化。“在紫外光下,图案边缘有极其微弱的、不同颜色的荧光点,可能是当年镶嵌了某种矿物粉末,或者祭祀时沾染了特殊物质。”

      她手里的那个改装盖革计数器,在靠近青铜残片时,指针开始轻微摆动,但并不剧烈。“有微弱的、非典型的辐射或能量读数,但强度很低。”

      我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直接参与操作。心口的“幽影”在进入这个空间、尤其是靠近保险柜时,就变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瑟缩”,传递出明确的“不想靠近”的情绪。

      但当林薇用一支细长的铜镊子,极其小心地去触碰图案中心那个扭曲漩涡的边缘时——

      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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