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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强拆鬼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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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光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勉强劈开密道里浓稠的黑暗和更浓稠的臭味。那呜咽声忽远忽近，像坏了的老旧收音机，滋滋啦啦地放着哭丧调。
我第一个踩上滑腻的石阶，差点没当场表演个“脸刹”。林薇在后面稳了我一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透着股熟悉的嫌弃：“下盘虚浮，昨晚又通宵看小说了？”
我：“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林大学霸？底下可能有几百个千年老鬼在开哭丧大会！”
苏棠扒着洞口边缘，探着脖子往下看，鼻子使劲抽了抽，眼神居然有点兴奋？“这尸臭层次感很丰富啊，至少有三个以上不同的腐败阶段，底下是个混合填埋场？说不定有保存完好的服饰样本！”
我：“……” 行，一个嫌弃我下盘，一个惦记鬼的穿搭，这队友没救了。
石阶又窄又陡，湿滑得能溜冰。我们只能侧着身子，螃蟹一样往下挪。呜咽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指甲挠墙的“刺啦”声，听得我后槽牙发酸。
“我说，”我试图用吐槽驱散恐惧，“你们说这些工匠冤魂，堵路就堵路，干嘛还带BGM？知不知道扰民啊？千年加班火气这么大吗？”
林薇在我头顶上方冷静分析：“可能是某种灵魂共振导致的集体无意识发声，类似低频共振现象。不过这个‘扰民’指控理论上，我们才是入侵者。”
苏棠在最后面接话，气息不稳但兴致勃勃：“也可能是某种执念显化！他们生前被迫修墓殉葬，死后执念就是‘堵路’，所以‘堵路’这个行为本身就成了他们存在的意义！多纯粹！”
我：“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跟一群‘纯粹’的堵路钉子户讲道理？”
“讲道理没用，”林薇的声音依旧平稳，“得谈判，或者强行拆迁。”
我差点脚下一滑。谈判？跟鬼谈判？拆迁？强拆鬼宅？
艰难地挪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石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稍微宽阔些的甬道，但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堵路的不是石头，是“人”。
层层叠叠，起码几十具，穿着简陋麻衣的干尸、半腐的尸体、甚至还有几具相对“新鲜”的，可能也就死了几十年，互相挤压着，填满了整个甬道。大部分尸体都面朝我们的方向，黑洞洞的眼眶和张大的嘴巴，仿佛在无声呐喊。那股浓郁的、直冲天灵盖的复合型尸臭，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些尸体之间，飘荡着一些半透明的、面容扭曲痛苦的黑影，正是呜咽声和挠墙声的来源。它们似乎被困在尸体附近，无法离开，只能徒劳地重复着生前的痛苦和怨念。
“四方鬼”我下意识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甬道四壁，啥也没有，“歌谣里说‘脚踏四方鬼’，不会真让我们踩着它们过去吧？”
林薇用手电仔细照射那些尸体和飘荡的怨魂，眉头紧锁：“尸体堆积得很紧密，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怨魂不稳定，直接穿过可能会被负面情绪冲击，甚至附身。”
苏棠却盯着尸堆某处，眼睛发亮：“你们看！那几具相对新鲜的！衣服是民国样式的！还有工装！说明这条密道近代还有人试图使用，甚至可能成功过！他们身上好像有工具！”
果然，在手电光下，能看到几具较新的尸体腰间别着锈蚀的短镐、凿子，甚至还有个帆布包，鼓鼓囊囊。
“工具”林薇沉吟，“也许可以清理出一条路，或者……”
她话没说完，甬道里的呜咽声骤然变调了！
从低沉的哭泣，变成了尖锐的、充满怨恨的质问，无数混乱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冲击着我们的耳膜：
“出去……我们要出去……”
“为什么……活人……可以走……”
“留下来……陪我们……”
飘荡的怨魂黑影开始躁动，朝着我们缓缓逼近，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汗毛倒竖，下意识摸向口袋，却发现黑驴蹄子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只剩下半包湿漉漉的纸巾。“冷静！各位工友！冷静！”我举起双手，试图交涉，“我们也是被迫加班的……呸，我们也是误入此地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不，沦落魂，相煎何太急！放我们过去，我们保证出去后给你们烧纸！烧元宝！烧……烧最新款智能手机怎么样？保证信号满格！”
怨魂们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智能手机”这个词。但它们显然没被贿赂到，反而更加愤怒：“骗……子……上次……也有人……这么说……”
上次？看来早有前辈用这招画过大饼了。
林薇叹了口气，像是嫌弃我的谈判技巧。她上前一步，从背包里，天知道她那个看起来不大的背包里还装了什）掏出一个……呃，便携式迷你音箱？还是蓝牙的！
“林薇，你……”我目瞪口呆。
“高频驱散法，理论上对低等能量体有效。”她一脸学术探讨的表情，快速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然后按下播放键。
下一刻，一阵激昂的、带着强烈电子节拍的旋律响彻甬道！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
别说，效果拔群！
逼近的怨魂黑影像是被无形的音波击中，扭曲着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但前进的势头明显被打乱了，甚至有些开始溃散重组。那些堆积的尸体似乎也在这动次打次的节奏里微微震颤。
苏棠捂着耳朵，一脸崩溃：“林薇！你平时都在听些什么？！”
林薇面不改色：“田野调查时帮村民干农活，他们爱放这个，提神。音量调到最大，理论上能干扰灵魂的频率。”
我忍着笑和耳鸣，赶紧趁乱观察：“它们怕这个！但好像……更生气了！”
果然，怨魂们在最初的混乱后，似乎被这“魔音”彻底激怒，呜咽声变成了狂暴的嘶吼，黑影凝聚得更加实质，甚至带动周围的尸块都开始微微滚动！
“看来它们审美比较传统。”林薇冷静地关掉音箱，“换一个。”
她又按了一下。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妈妈的爸爸叫外公！妈妈的妈妈叫外婆！……”
儿歌《家族歌》！
怨魂黑影们再次僵住，这次不仅仅是混乱，似乎还透出一种茫然的呆滞。有几个黑影甚至停下了动作，歪着“头”，好像在努力理解这过于“童真”的旋律和歌词。
“趁现在！”林薇低喝一声，率先冲向尸堆！她不是硬闯，而是瞄准了尸堆中几个相对松散的缝隙，手脚并用，像攀岩一样，快速而精准地踩着那些尚未完全朽烂的尸骨或衣物借力，向上攀爬！
“踩着过去！”她回头对我们喊。
我头皮发麻，但看到苏棠已经咬牙跟了上去，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冲。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和绵软恶心的触感，我紧闭着眼，心里默念“对不起打扰了工友们的长眠回头一定多烧纸”，凭着本能跟着林薇踩过的点位移动。
儿歌还在循环播放，怨魂们在“家族关系”的洗脑循环中显得有点怀疑魂生，攻击性大减。我们居然真的艰难地在尸堆上半部分，爬出了一条路！
眼看就要爬到尸堆顶端，前方似乎就是相对空旷的通道了！
就在这时，我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具特别酥脆的肋骨，“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侧面的尸堆滑去！
“李潇！”苏棠惊叫。
林薇回头，伸手想拉我，但距离不够。
我手忙脚乱地乱抓，一把抓住了一具尸体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带子！带子没断，但被我这么一扯，帆布包“刺啦”一声裂开，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哗啦啦掉了出来！
几块干硬的馍，一个生锈的水壶，一本浸满污渍的笔记本，还有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东西。
我下意识接住了那个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几乎在同一时刻，儿歌刚好播完一遍，短暂的间歇。
尸堆深处，一具看起来最完整、衣着也相对最“新”（可能民国时期）的干尸，黑洞洞的眼眶里，猛地燃起两簇幽绿色的鬼火！它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下巴骨开合，发出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怨毒的声音：
“那……是……我……的……”
它周围的怨魂黑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瞬间狂暴，不再理会儿歌，齐齐朝我扑来！
“我靠！还带认领失物的？！”我魂飞魄散，抓着那油布包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往上窜。
林薇已经爬到了尸堆顶端，转身伸手，一把将我拽了上去。苏棠也狼狈地爬了上来。
尸堆下方，那具民国干尸在众多怨魂的簇拥下，挣扎着似乎想站起来，绿油油的鬼火死死锁定我手里的油布包，怨念几乎凝成实质：“还……给……我……”
“跑！”林薇当机立断，跳下尸堆另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