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出路 ...
-
“一盏茶到了。”林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更多的是紧绷的凝重。她走过去，捡起那面碎裂的铜镜，镜面已经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纵横交错的裂痕。“歌谣，记住了吗？”
“七星踏斗，三才归位，叩问地心，脚踏四方鬼。”我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烙铁烫在脑子里，“但这什么意思？怎么对应机关？”
苏棠靠着墙滑坐下去，脸上是混合着巨大失落和强行振作的复杂表情。“七星踏斗，可能是北斗七星的方位。三才归位，天地人？叩问地心，脚踏四方鬼……”她揉着太阳穴，高速思考，“墓室结构，对了！刚才图上，那个入口附近，好像有几个小点排列…”
她挣扎着想画出来，手指在灰尘里划拉，却只画出混乱的线条。记忆太模糊了。
“去那个耳室。”林薇做出了决定，将碎裂的铜镜塞进背包，尽管它可能已无用，“到地方再想办法破解歌谣。总比在这里干等强。”
她看了一眼瘫坐在石台上、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空洞模样的幽，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移开。“走。”
我们互相搀扶着，按照记忆中镜图所示的方向，朝着来时的台阶口走去。经过幽身边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被遗弃的华丽玩偶。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目送着我们离开。
没有告别。也无从告别。
沿着狭窄的悬魂梯向下，凭借苏棠对方向的模糊记忆和林薇对危险的直觉规避，我们终于回到了之前那个有六角祭台和惑心池的平台。池水平静，石俑沉默，那三件青铜器也不见了踪影，仿佛之前的追杀只是一场幻梦。
不敢停留，我们快速穿过平台，回到主墓室。巨大的石椁依旧静静矗立，棺盖敞开，里面空荡荡，只剩下锦缎的痕迹和一股淡淡的、混杂了电子设备塑料味的异香。
按照记忆，我们找到了主墓室侧后方那个极其隐蔽的耳室。耳室很小，比之前遇到的那个还小，里面堆放着一些早已朽烂成灰的编织物和几个破损的陶罐，积着厚厚的灰尘。
“就是这里。”苏棠指着耳室一角，“图上显示入口就在这下面。”
我们清理开灰尘和杂物，露出下面平整的青石地板。地板上没有任何明显的缝隙或标记。
“七星踏斗……”林薇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寻找任何可能的异常。“北斗七星……勺子状……”她的手指在灰尘上虚画着。
苏棠则盯着墙壁和角落：“三才归位……天地人……这里有什么东西能对应天、地、人？”
我回忆着歌谣，目光扫过小小的耳室。天？穹顶？地？地板？人？我们？还是石俑？不对……
“‘叩问地心’”我喃喃道，忽然灵光一闪，“地心是不是指地板中央？‘脚踏四方鬼’，四方，四个角？”
林薇抬头看我，眼神一亮：“试试看。先找‘七星’方位。”
我们三个开始在地板上仔细摸索，寻找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凹凸或不同颜色的石片。终于，在灰尘掩盖下，我们发现了七块略微凹陷、排列成隐约北斗七星形状的石板，每块石板只有巴掌大，颜色比周围略深。
“找到了！”苏棠低呼。
“然后是‘三才’”林薇看向四周。耳室除了入口，三面墙壁。她走到正对入口的那面墙前，用手电仔细照射，在墙根与地板接缝处，发现了三个几乎看不见的、像是自然石纹的凸点，呈三角形排列。
“天、地、人，墙代表‘立’，地代表‘卧’，我们代表‘行’？”苏棠猜测，“可能触发时需要特定站位？”
“不管了，先按歌谣顺序。”林薇当机立断，“‘七星踏斗’——依次踩踏七星石板，顺序是斗柄到斗勺？”
我们试着按北斗七星从勺口到勺柄的顺序，依次用力踩踏那七块石板。每一块踩下去，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触动了什么机括。
七块踩完，无事发生。
“顺序反了？”我皱眉。
“试试从勺柄到勺口。”苏棠说。
我们又反向踩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三才归位！”林薇走到那三个墙根凸点前，犹豫了一下，用脚分别踩了上去。依旧没有动静。
“叩问地心”我看向地板中央，“怎么叩？用东西敲？”
林薇拔出匕首，用刀柄用力敲击地板中央。
“咚。”闷响。
毫无变化。
“脚踏四方鬼”苏棠走到耳室四个角落，每个角落用力踩了几脚。
依然沉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虑开始蔓延。难道理解错了？歌谣是误导？还是机关早已失效？
“七星踏斗，会不会不是踩，而是‘踏’的步法？像之前祭舞那样？”我忽然想起在第一个耳室逃生的经历。
林薇一怔，随即眼神锐利起来：“有可能。‘踏斗’是道教禹步的一种，常用七星方位。”
她对道家了解比我们多。她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然后开始在地板上，以那七块石板为基点，迈出一种奇特而富有韵律的步伐，并非简单踩踏石板，而是在石板之间穿梭、转折，如同在星斗间漫步。
当她最后一步踏在代表“斗魁”的石板上时——
“咔啦啦……”
一阵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地板中央，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缓缓向下沉陷了半寸，露出了一圈缝隙！
“成功了！”苏棠惊喜。
“还没完，‘三才归位’！”林薇稳住呼吸，看向那三个墙根凸点，“天、地、人……或许需要同时触发？”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林薇站到代表“天”的凸点后（正对入口的墙），苏棠站到“地”的凸点旁（地板），我站到“人”的凸点前（靠近侧壁）。同时，我们各自将手按在对应的凸点上，我和林薇用脚踩，苏棠半跪用手按。
“按！”
三人同时发力。
“咔嚓！”三个凸点被同时按下！
地板中央那块下沉的石板，猛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陈腐的、带着土腥味和淡淡尸臭的气流涌出。
“叩问地心？”林薇看向洞口，“是不是要下去？”
“脚踏四方鬼”我看向洞口边缘，那里果然有四个小小的、雕刻成狰狞鬼面的石质凸起，分布在洞口四角。“踩这四个鬼面？”
我们试着每人踩住一个鬼面，用力下压。
“嘎吱——”
洞口下方，传来铰链转动的声响，一道粗糙的石阶，从洞口边缘弹了出来，斜斜向下，深入黑暗。
密道入口，真的打开了！
然而，没等我们松一口气，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呜咽哭泣的声音，从下方密道的深处，幽幽地传了上来。
伴随着呜咽声的，还有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堵在密道里的，恐怕不光是石头和尸体。
还有它们不甘的“东西”。
林薇打亮手电，光束刺入密道深处，照亮了前面几级沾满黑褐色污渍的石阶，更远的地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那连绵不绝的、仿佛在耳边萦绕的呜咽。
她回头看了我和苏棠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两个字：
“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