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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猫有同桌了 宁瘾正式登 ...

  •   久到思绪纷飞,久到世界之外

      但他还是敏锐的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不重,不轻

      他低着头,盯着数学书上那些洇开的字迹,墨迹晕成不规则的圆,像一只闭着的眼睛,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不是那种堵门的、叉着腰的站法。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在等人,像在看什么

      “这个座位有人吗?”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响,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水圈荡开,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逆光,门口站着一个人,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金白色的光

      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肩膀很宽,站得很直,手里拎着一个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

      “我问,”那个人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这个座位有人吗?”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人,看向周围的座位,空的,全是空的。倒数第二排、倒数第三排,都空着。那么多空位,为什么偏偏要坐他旁边?

      “没人”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

      那个人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但那个人没有再动,只是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课本,一本一本码在桌上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那个人侧过脸来,他终于看清了——不是那种好看的、张扬的脸,是安静的。眉毛很平,眼睛很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没表情。是湖面那种没表情——平静的,安稳的,好像什么都能装下,什么都不怕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烫着小卷,眼镜挂在鼻尖上。她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他这边停了一下。“新来的同学?”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你叫什么?”

      “宁瘾。”那个人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得见

      “宁瘾”班主任点点头,“从哪儿转来的?”

      “市一中”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市一中,全市最好的中学,升学率最高的中学,所有人都挤破头想进去的中学。

      从那里转出来?转到他们这个排名垫底的学校?

      “市一中?”班主任也愣了一下,“怎么转到我们这儿来了?”

      “搬家了”宁瘾说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那行,你坐那儿吧,有什么不懂的问同学”

      宁瘾点点头坐了下来,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又起来了,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

      市一中,从市一中转来的,为什么?被开除了?犯了什么事?还是成绩太差待不下去了?各种猜测在空气里嗡嗡地飞

      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有点可笑。那些人,刚才还在说他恶心,现在又忙着议论新来的

      谁站在风口浪尖上,他们就议论谁。谁露出一点不一样的地方,他们就咬谁。和他一样的

      白臆忍不住看又他一眼

      “看什么?”

      他猛地缩回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那本皱巴巴的数学书

      宁瘾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放了一颗糖在他桌上。白色的糖纸,包着一颗硬糖,不知道什么味道

      他盯着那颗糖,没动

      “吃吧”宁瘾的声音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你脸色不太好”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去拿,又缩回来了。他不敢。不是因为怕糖里有毒,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接住别人的好意。那颗糖躺在桌上,白色的糖纸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个很小的、很容易捏碎的什么东西

      “我不——”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含着”宁瘾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低血糖会头晕”

      他没再说话,手指慢慢伸出去,碰到糖纸,沙沙的,很轻。他把糖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剥开,放进嘴里。

      他没抬头,但他知道宁瘾在看别处。因为余光里,那个侧脸是朝着黑板的方向

      “你为什么要给我糖?”白臆问

      “因为”宁瘾笑了笑,笑的温柔“你看上去苦苦的”

      白臆愣了一下,柔光包裹住身边的人,模糊不定,却觉得似曾相识,白臆无意识的笑了一下

      “你笑起来真好看”

      白臆愣住了,嘴角的笑僵硬的挂着白臆愣住了,像被人突然按了暂停键。

      好看?

      他在说谁好看?

      白臆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烫得厉害
      “怎么了?”宁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白臆闷闷地说,脸还埋在胳膊里

      “那为什么缩着?”

      白臆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因为你说我好看。
      好看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远了,像天上的星星,你知道它在那儿,但跟你没关系。
      他照过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瘦,白,眼睛底下永远青着,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
      好看?哪里好看了?

      “害羞了?”宁瘾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白臆把头埋得更深了,耳朵烧得厉害,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一只手落在他头顶,不重,像把一片叶子放在水面上,然后拿走了

      白臆僵住了

      那只手放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亮了一下,又暗了但那个亮,留在了视网膜上,闭着眼也能看见

      他慢慢抬起头

      宁瘾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那个笑不大,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全是笑意,像一汪水被风吹皱了,亮闪闪地漾开

      白臆被他看得又想缩回去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别看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转过来……不上课吗?”

      宁瘾没动,还是那样看着他

      “课有什么好上的。”他说,语气懒懒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比较有意思”

      白臆觉得自己耳朵要烧掉了

      他转过头,盯着黑板,假装在听课。数学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咯吱咯吱地响,写出一串他看不懂的公式

      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光里,宁瘾的脸是朝着黑板的方向,但他知道宁瘾没有在看黑板,因为那双眼睛的余光
      如果余光有温度的话,那么正落在他身上,温热的,像冬天的阳光

      不烫,但暖

      暖得他有点不自在

      他往旁边挪了半寸

      旁边那个人也跟着挪了半寸

      他又挪了一寸

      旁边那个人又跟了一寸

      白臆停下来,不敢动了

      “你……”他压低声音,“你干嘛?”

      “没干嘛”宁瘾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椅子不舒服,动一动”

      椅子不舒服?

      白臆低头看了一眼宁瘾的椅子。四条腿稳稳当当,垫了东西的,不晃

      他抿了抿嘴,没拆穿

      但他没再挪了

      因为他发现,宁瘾靠过来的时候,影子正好落在他桌上。那个影子很宽,把他和桌上那些刻的字隔开了

      没人要的东西

      小畜生

      那些字被影子遮住了,看不见了

      他盯着那片影子,盯了很久

      下课铃响的时候,白臆才回过神来

      教室里闹哄哄的,椅子在地上拖来拖去,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凑在一起说话

      白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影子没了,那些字又露出来了

      没人要的东西

      小畜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几个字上,刻痕里的灰被照得很清楚,像一道道干涸的伤口

      他把数学书挪了挪,盖住了一半,但盖不全,书太小了,字太多了

      “你在看什么?”

      白臆的手指一缩,从桌上弹开。

      宁瘾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侧坐在椅子上,一条胳膊搭在他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正歪着头看他

      很近

      近到白臆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翘翘的,阳光落在上面,像镀了一层很薄很薄的金

      白臆往后退了半寸,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不重,但有点疼。他抿着嘴,没出声

      “撞着了?”宁瘾伸手,手指碰到他后脑勺,凉的,隔着头发,凉意渗进头皮

      白臆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点了穴。那只手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瞬,揉了揉,然后收回去了。那个揉的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没、没事”白臆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像晒过头的草

      白臆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数学书。皱巴巴的封面,洇开的字迹,水渍干了以后留下一圈一圈的黄色印记,像一张哭过的脸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撕开又粘回去的口子,胶水粘得不牢,翻开的时候还是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

      这本数学书废了,他知道。里面的字迹很多都看不清了,做题的时候连题目都读不出来。但他没有新的,发新书那天只发了一本,弄坏了就没有了。他可以去跟老师说,再要一本
      但他不敢,因为开口就意味着解释,解释就意味着说出那天发生的事,说出就意味着更多的人知道,更多的人知道就意味着——更多的目光,更多的窃窃私语,更多的“你看他那样”

      他宁可没有书

      “给你”

      一本数学书从旁边递过来,崭新的,封面光洁,连折角都没有。白臆愣住,看着那本书,又看着递书的那只手,骨节分明

      “你、你不用吗?”白臆听见自己问

      “我用旧的”宁瘾把那本新的推过来,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按,像在把它按进白臆的桌上,“你的坏了”

      白臆张了张嘴,他想说不用,想说你自己留着,想说我不需要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因为那本新的数学书躺在桌上,阳光照在封面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乳白色的光。他很久没见过这么新的书了

      他的书从来都是旧的。别人用剩下的,表哥不要的,二手书店里最便宜的那一摞。封面总是磨得发白,边角总是卷起来,有时候里面还有人写过答案,铅笔的,圆珠笔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叠在一起,像一群挤在角落里的人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封面,滑的,凉的,像水面。他把书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空白的,第二页,空白的,第三页,还是空白的。没有字,没有名字,没有答案,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像一张还没画过画的纸,像一场还没落地的雪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谢、谢谢”他说,声音小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嗯”宁瘾没多说,把那本皱巴巴的数学书拿过去了,翻开,看了一眼那些洇开的字迹,又合上,放进自己书包里

      白臆看着他放进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想说那本书很脏,有很多水渍,封面是破的,里面还有泥点子。但宁瘾已经拉上了书包拉链,那个声音利落得像一个句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猫有同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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